怜香伴 (十) 稷齐花 待到百年之后，寡人与你同穴而眠可好？

御花园里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是那样的熟悉，这几日压抑的情感让齐衡伫立在原地，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背影，生怕是一场镜花水月，轻轻触碰就会烟消云散
“无谢！”他轻轻唤道
齐衡的声音不算大，但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他看见花无谢慢慢地转过身，一双美丽的眼睛先是迷茫然后定格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他的眼里有了光彩；那一瞬间，这个世界又有了颜色和声音。鸟语花香，清泉石流...花无谢就站在风中，漫天飘舞的花瓣随着他今日身着的雪白衣衫舞动，发梢也被轻轻带起，美如一幅传世的画卷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知道心爱之人在其他人的怀抱里而辗转反侧，然而此时此刻，见到元若的笑容是那样的明媚灿烂，就像炫目的烟火照进了暗无天日的心房，将花无谢所有的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想紧紧抱住他，同时想被他的紧紧地抱住，融入彼此的血肉之中…
"元若"，浓烈的感情无处释放，只是一声呼唤作为回应抵过千言万语
映入赢稷眼帘的便是这一幕，他的两个妃子彼此凝望着，虽然不见他们有任何交谈，但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不容许第三人插足

倒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元若，看上去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种明媚灿烂的笑容他从未对自己展示过。“这齐衡看来根本没有把寡人的话放在心上，马上就有心思来御花园来赏花了，亏寡人还在担忧那些话是不是说重了”，赢稷自言自语道，言语中尽是醋意
李欢眼珠子动了动，想起了李美人关照的话：“这种捕风捉影的东西必定不能直接由本宫说与陛下听，但是陛下生性多疑，透出点消息再时不时地提醒几句，日子长了陛下必定会起疑...”
“这齐昭仪与花昭仪还真是感情深厚啊，也难怪，听闻他们是青梅竹马，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果然如李欢所料，赢稷猛地转过身问道：“还有这种事情？寡人为何从未听说过...无论是齐衡还是花无谢，都没有提过只字片语...况且平日里他们见面的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看着并没有多么深的交情”
“这便是奇怪了，说起来这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何两位昭仪要避嫌呢？”李欢小心翼翼地抬头去观察赢稷的表情，见到他目光深沉，神情肃穆似乎是若有所思，不由心中暗喜
人言可畏，有时比明枪暗箭还要杀人于无形
空荡荡的大殿内，赢稷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李欢一人在旁静静等待。他扶着太阳穴一言不发，直到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开口道：“晚上叫齐衡过来”

“这...陛下，君无戏言哪，您早上还说要冷落齐昭仪的呀...”
“你这阉人哪里来那么多废话”，赢稷的言语中尽是烦躁
“是奴才多嘴，请陛下恕罪”，李欢慌忙跪下，看似惶恐实则心中窃喜。凭着他多年来随侍赢稷的经验来看， 恐怕自己的话已经奏效了
“晚上在饭菜和酒里下些东西，你明白的吧”，赢稷低沉着声音道
元若，是你逼寡人这样做的。若不是这样，寡人已经不知道该拿你如何是好了，即便是花尽了心思示好，也得不到你丝毫的笑容。你明明是会笑的...若是这药物能让你对着寡人展现出那样的笑容，即便是虚假的，也好过你的冷漠
夜幕降临，齐衡坐在一桌子好酒好菜前，默不作声
他果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再度的失落让赢稷亲手为自己到了一杯酒自酌，同时他心中对齐衡的愧疚和负罪感也减轻了不少
此时的齐衡并不知道眼前的赢稷心中真正的想法，但他也没有再出言讥讽一个帝王朝令夕改。只是听见赢稷说道：“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菜，寡人记在心里。还有这壶酒是西域进贡的，你尝尝...”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为齐衡满上了酒杯
“臣惶恐”，齐衡低下头。君主亲自为臣子倒酒，实为罕见。其实这些天赢稷对他的种种示好他都明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是齐衡这样多愁善感的文人。只是剪不断，理还乱，越去细想越是深陷于矛盾的漩涡中，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赢稷

罢了，干了这杯酒吧...齐衡举起酒杯，望着之中鲜红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醉人旖旎，然后一饮而尽
赢稷就这样看着他将酒饮下，事已至此，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问道：“元若，待到百年之后，寡人与你同穴而眠可好？”
他就这样盯着齐衡看，不愿意放弃他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齐衡抬起头，似乎是没有料到赢稷会问这个问题，“能与陛下同穴而眠的只有皇后”
“寡人没有皇后，以后也不打算立后”
“陛下立不立后不是臣能置喙的，臣不敢揣测君心”，齐衡仔细斟酌着回答
“你难道就从没有想过要成为寡人的皇后？”呵呵，寡人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根本就从来没有在意过寡人，也并不在意寡人爱谁...
“...臣不敢”
赢稷的嘴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还不明白吗？若是憎恶一个人，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若是挚爱一人，便恨不得永生永世不与他分开，百年之后同穴而眠，棺椁相对...”
挚爱...若不是还顾及着君臣之礼，齐衡简直要笑出声来。谁敢相信一个君王有着挚爱？况且我愿意与之同穴而眠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

似乎是看透了齐衡的内心，赢稷苦笑道：“你不相信是吗？别说是你了，就算是寡人自己也不相信，为何面对其他温柔贤淑的佳人不动心，而偏偏你这个从来不对寡人露出一个微笑的人却走不出寡人的梦境”
屋内一时无言，无边的沉寂让外面的蝉叫声显得异常落寞
齐衡突然感觉头晕目眩起来，他轻轻地摇了摇头试图清醒过来却抵不住越来越恍惚的意识，“我...我这是怎么了？”他止不住地喃喃道，就在快要摔下椅子的时候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双平日里对着自己没有丝毫笑意的双眸此时盛满了水汽，赢稷欣喜地看着怀中齐衡迷离着双眼，看着他的眼尾发红越发魅惑，同平时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一时间，这段时间里积累的所有失望，愤怒和不甘全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演愈烈的欲望。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吻住了那片薄唇，呼唤着“元若”
似乎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呼唤着自己的名字，齐衡瞳孔聚焦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但是能这样深情呼唤着自己名字的人只有一个...是了，眼前人的相貌越来越清晰，是无谢！
可是无谢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我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脑中一团乱麻，但那不断传来的深情呼唤让齐衡渐渐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抬起手，拥抱住眼前人，他的手是那么紧紧地攀附住心爱之人，生怕他会远去。似乎是想回应对方，他也轻轻呼唤道：“无谢...”
感觉到齐衡拥抱住了自己，赢稷心中一动，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自己，而他现在的表情温柔得仿佛冬日的暖阳，一切都像是幻想中的梦境一样，直到他听见齐衡低声呼唤道：“无谢”
虽是情浓之时，但赢稷却霎那间被这一声甜蜜的呼唤给怔住了。身体还是热的，但方才还火热的心却刹那间凉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还沉浸在幻觉中的齐衡
他喊了谁的名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