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传情】困兽之局 32

32.交心（1）
回家的路，好像比来时要长了很多。
肖战紧紧拽着手里的药袋子，好像那里头装着的不是什么普通的感冒药，而是一些了不得又说不出的宝贝。明明加紧了脚程的，可那近在咫尺的家，好像总是到不了。
心里头空空的，漏了点风。呼呼地在吹。有一点凉，也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沉。
楼道口的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好像什么巨大又潜藏的怪物，忽闪闪的眼睛。肖战是看惯了恐怖片的，这一星半点的氛围，还促不成什么，只是有些躁。点了心的躁。
季潇的话当然不会被他放在心上。与其相信一个毫不相关的外人的一言片语，为什么不相信王一博亲口对自己说出的那些情深意重？如果这点道理他都想不明白，恐怕他没有资格当了那人四年的助理。小女孩的，小把戏。只是存了心，要徒添别人的烦恼和嫌隙而已。
不该，介怀的……
电梯门开了。刹那的光亮，把肖战的面庞照了个仔细分明。那好看的脸上，不知是被北风吹的，还是沾染了白炽灯最粗亮的光，竟是，一点血色，都看不见了。

3、4、5……
肖战沉默地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显示板，心里漠然地跟着数数。
不知道王一博的烧有没有退下一些……
医生说退烧药最好在39度以上吃，那等下到家要先给他量一量体温……
对了，还要给他再做一点粥，那人晚上没胃口不愿意吃饭，好不容易被自己逼着勉强吃了几口，想来现在也应该饿了……
冰箱里还有排骨，可莲藕好像没有了，其实也不能一直吃莲藕排骨汤的……吃多了，再好吃的东西，都会腻的……
如果还是烧，那还是得，吃药的……
药……
对了，药……
肖战闭了闭眼。只觉得好像喉咙口被塞了一片黄连。有，一点点，苦。
还有一些，他也不愿承认的，忐忑……
“叮——”电梯门开。肖战的脚步还没迈出，一道人影就朝他，飞扑而来。
“嗬！”
“肖狐狸！！！！救命！！！！！”
“顾……然？”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怪异。退了些烧的王一博半闭着眼睛，无比自然地靠坐在肖战的床上。一旁丢开了行李箱的顾然愤愤不平地靠着床头柜站着，肖战手里拿着冲好了的感冒药，占据着门口的位置。

三足，鼎立。
顾然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肖狐狸，这回我得对不起你了。我爸妈给我排了一个班的姑娘，按时按点逼我去相亲，他们那我实在住不下去了……”
肖战点点头。本来就是顾然的房子，人家仗义给他们让了地方，要走要回都是自由。
王一博却没这个自觉，眉心拧了拧，一把感冒着的低哑嗓子响了起来
“我让我助理给你订十天的酒店。地方你选，费用，我出。”
嘿！二世祖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地解决问题的么？非得把钱团好了，往他脸上砸？顾然撸了撸袖子，冷冷笑道
“多谢你哦！小王总！留着这钱，你自己去住不是更好？”
王一博的眼眸略抬了抬
“五星级，总统套房。”
“你这是看不起谁？”顾然亮了嗓子。
“配私人管家服务。外加私人主厨。”
顾然的眉眼挑了一挑，有点点心动是怎么回事
“咳，我可不是这种人！贫贱，不能移……”
“二十四小时跟随司机。再给你两个私人助理。期间你就是想坐私人飞机随便飞到国外，都会有人给你在两个小时内安排妥当。”

顾然咽了咽口水。头一次觉得其实被钱砸着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那……那个……”
“好了！顾然，你不要听他瞎说。”肖战的声音插了进来。走上几步，把手里晾到温度刚好的感冒药递到王一博手里。
“喝完。”
王一博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在肖战淡然的眼神里憋憋屈屈地吞了，一点都没了刚刚撒着钱玩的冷傲。
“顾然，房子还你吧。我再找别的地方。”
“哪里有别的地方！肖战，跟我回私宅吧。”急忙忙的小王总连嘴里那口药都没吞完，就含含糊糊地说出了口。
身前的肖战顿了顿，却不知为何没有答话，只是接过了王一博手里的空碗，转了个身，推门走出了客卧。
这头的顾然摇了摇头，“我说，小王总，你这么着急忙慌地要把肖狐狸拐回家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关你什么事。”王一博的眼里散去了刚刚的软萌，多添了许多气场的威吓。
“得！回头弄哭了肖狐狸，你自己收拾残局。”顾然冷哼了声，就准备掉头走开。不待见啊不待见，这么笨的一个小佛爷，怎么就能困住肖狐狸四年？

王一博的眉头皱了皱“你等等，说清楚。”
说清楚……呵！顾然不禁叹了口气。只觉得肖战实在是委屈，连这么简单的一道题，这个人都不会算，那从今往后的天长日久里，这个人又真的能扑出几分心肝对他好？
“王一博，我跟肖战认识三年了。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顾然难得地收敛了嬉笑，分外认真地说着，“我是医生，认真点来说，在我这里看各种疑难杂症的病人每天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从那么多的病患里注意到他？好看的脸面当然是一个原因，可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长得好看的人，我见过很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一博的眉心拧得更紧。可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对他说，忍一忍，要好好听。
顾然吸了口气，“肖战是我见过最骄傲也最执拗的人。刚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很奇怪，别人都是来看疑难，他却不，指着我给他开药，开补药。还不带病人，只靠口述。中医信奉望闻问切，所以这样一个病例，根本就不会得到我的药方。可是他一来再来。好话坏话听了个全，就是雷打不动地每天排队，取号，等着见我。周而复始。被他弄烦了的时候，我也跟他玩笑，只要陪我吃一顿饭，我就给你开方子。”

王一博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顾然自然是看到了，冷不防打了个颤，又忙不迭地说道
“这饭当然也没吃成。我想着，这样一来，这人总不会来了吧。他却不。第二天一早，反而来得更快。他这样的一个人，让人喜欢上，实在是太容易了。可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行动过吗？”
“你也该庆幸自己没有行动过。”这话从小王总的牙缝里漏出来。满满都是酸醋味。顾然听着只觉得好笑，可话啊，还是要继续说的。
“因为认真听他口述那个病人的病灶，就会发现，他那一颗心，早完完整整地投了进去。你见过描述一个人的问题可以连续不断说三十分钟，还不带一个磕绊和重复信息的吗？这样的事，肖战做了不是一次，而是整整三个月。连续不断的三个月，每一周见面，他都会告诉我那个病人的变化，好了或者没有见到效果，他会认认真真地把这一周里的情况告诉我，比妈妈描述孩子的病情更准确仔细，然后等着我的方子，再去依着买好配合的食材。那一顿顿的药膳，最后都是进了你的肚子，对不对？可你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你从来不知道，对不对？”

身下的床单被手掌握紧。汗涔涔的手心里藏着灼人的焦意。
他的确，不知道……
那半年，自己的小助理不知道在哪里寻到了兴趣，极喜欢带着药膳来公司。肖战不爱吃饭，桌上的吃食平时都只是零食小果，一来二去，就让他起了好奇。心血来潮讨了那人的药膳来喝。第一次，肖战是不乐意的，因为这份不乐意，才更勾着自己的逆反心理，才会一讨再讨，直到最后，变成了默认肖战每天就是会给自己带药膳的。
那样好喝的药膳，他，喝了两年半年。他的咳嗽，换季时总会带起的感冒，甚至是，他晚上的睡眠，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以为这是阴差阳错。他真的从没想过，这是肖战一个人藏起来的小心思，瞒着自己，只为自己而生出来的，小心思。
肖战，肖战啊……
“王一博，我看了肖战三年。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配不上他的。你为他做过什么呢？除了一点点包容和几乎看不到的差别，你还给过他什么？可肖战呢？这人在你面前几乎舍掉了全部的骄傲和坚持，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让肖狐狸跟你回家，他会哭吗？王一博你可不可以动动脑子想一想，他要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家？摆不上台面的情人吗？回了你家之后，你是开心舒服了，可他呢？为你系上围裙，天天围着锅碗瓢盆过生活吗？你还记得他是一个男人吗？你明明知道他不会拒绝你的所有要求，可你怎么有脸这样强求他？你这是，要折断他的翅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