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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海棠花》:14、杂草长得扎眼了,就会被清除

2023-11-05杂草停尸房关帝庙 来源:百合文库

《一朵海棠花》:14、杂草长得扎眼了,就会被清除



齐州人民医院南墙外,有一条小巷子。
这是一条断头路,没有名字,没有路灯。路的尽头,是一座关帝庙。
在这座城市光鲜的灯光里,它早已经被遗忘了。
郭默生拐到这条路上。两侧的高墙挟着暗影包围了他。心中隐约有一种被虐的快感升腾。
他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被遗忘,它们才得以生存至今。
小路坑坑洼洼,又在路面形成不同色度的黑影。
月亮很识趣,躲到高楼背后。二三百米的路,时间也放慢了脚步。
再往前走,一团灯光,不敢声张一样,弱弱地亮在关帝庙旁。升腾的烟气,夹着阵阵肉香。
这便是“来一炉”了。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出的摊,又为什么选了这个地方,摊主也记不清了。
食客多是回头客,只默默地撸串。
即便要说话,也是压低了嗓音。约定俗成,无人破例。
在关老爷身边,多少有些禁忌吧。
“关帝庙来一炉。”
半个小时前,郭默生这样告诉吴明。
在齐州一小撮人中,这是一个比地图上更准确的定位。只此一地,别无其他。

《一朵海棠花》:14、杂草长得扎眼了,就会被清除


吴明坐在最靠外的一张桌子上,两眼散漫。
郭默生走到他跟前,双手把背包郑重地放在马扎上。
包里,是四百万的合同。新鲜的,仿佛散着愉悦的墨香。
他需要人分享。
但他的周边,即便昔日的朋友,也被他发展成了客户。
尽管他心中非常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能够坐下来喝一杯的,就只有吴明了。
“三十个串儿,三十个心管,三十个腰头,三十个板筋,一扎啤酒,五斤装的。”
郭默生低声呼道。
“我不喝。”吴明眼神从暗影里收回来。
“没给你要。”
“每次都在这儿。”
吴明一直觉得摊主的肉不干净。
北墙内就是人民医院的停尸房,很容易引起联想。
“酷毙了。你不觉得?”
郭默生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扎啤,喉咙一动,就吞下了一半。他用手擦了擦嘴,兴奋地说。
“变态。”
郭默生呵呵一笑,“神仙,死人,人间烟火,加上一个爬墙头的教授,哪里会有这种享受。”
路的南侧,又是一堵高墙,墙后是齐州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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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又赶来这里,有两条路。
一条路,从文学院一直往西南走,出齐大南门,沿二环南路东行二公里,拐到南北的郎茂山路,往北走一公里,再从无名小巷子头拐进来。
第二条路,翻过墙头便是。
没有人选择走第一条路。
“这么晚了,你叫我出来,就是消遣我的?”
“分享。”
“分享什么?”
郭默生放下酒杯,从口袋中掏出吴明的银行卡,推到他面前。
“九万八没动,先还你。先前借你的,过两天再还。”
吴明瞅了瞅桌子上的银行卡,没有动。
“进嘴里的肉,你也会吐出来?”
郭默生耸耸肩,拿起一根肉串,笑着说,“我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每个人都这样认为。”
吴明努起嘴,有些难受地盯着郭默生。
郭默生正撕咬着焦黄的肉。一滴油落下来,砸进地面。
郭默生扔下手里的签子,从包里掏出合同,递给吴明。
“天顺?”
吴明接过来,扫了一眼封面,“号称凤城最好的企业了。”
郭默生点点头,“你知道这家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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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们上过短视频课。”
“不是因为你,他们才找我的吧?”
“你高看我了。我没有把培训单位变成客户的能力。”
“我想也是。”
郭默生拿铁签子指指合同,“你看看后面。”
“大手笔。怪不得你要还我钱。”
吴明把合同还给郭默生,“看来,天上掉狗屎了。”
“这狗屎很香。”
郭默生心情好,也不计较,“有时,我们不得不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奇迹的。”
“没有奇迹。”
吴明倒了一杯酒,举起来,“我一点儿酒也不喝,看来有些不够意思。”
“这才是原先的你。”
郭默生跟他碰了一下杯。吴明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兴奋之后,郭默生一直掩藏心底的疑惑终于还是冒了出来,“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骗局?”
“你怎么得到这个合同的?”
“王成德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我去了,这个合同已经准备好了。就这么简单。”
“王成德跟你谈的?”
“有什么不对吗?”
“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出面谈宣传片的业务,这样的事儿,你遇到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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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王成德是天顺的董事长?”
郭默生心中疑惑更重了。他知道,吴明说得有道理。
“我讲完课,他宴请过我。不会有错。”
吴明下意识地端起酒杯,“他有没有提别的要求?”
“只说安排一个实习生到公司。就是嘶马村豆腐店老板的女儿。”
郭默生想起了那一晚,吴明盯着照片不走的局面。
吴明琢磨了一会儿说,“你,一个快破产的小老板,医院里还躺着一个花钱如流水的老爹,能骗到你什么呢?”
“理,我都明白。但就是让人疑惑。”
“算了。你自己的事儿,你自己琢磨去吧。”
吴明又举起杯,“我自己的事儿,我都处理不好,没有心情管你。”
“联系上大师了?”
吴明摇摇头。
“我跟你说过,大师不会轻易加人。”
吴明点点头,两眼又陷入迷茫,“我也跟你说过,我的事儿,以后不用你管了。”
郭默生几杯扎啤倒进去,酒意冲上了头,“再好的大师,也得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你以为我不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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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翻了翻白眼。
“我怕你陷进去,出不来了。”
郭默生摇了摇头,把酒意甩到一边,用尽量清醒的语言告诉他,“没有人比你更清楚,那个病因是什么。”
“也就这句话,你说的还有些道理。”
吴明叹了口气,“没有几个人,敢真正面对自己的内心。”
郭默生点点头。他推测,吴明应该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只不过,他需要借助大师,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来印证他自己的想法。
晾他的时间也够了,这出戏,看来可以走向尾声了。
“我走了。”
郭默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背上包,“账,你结。”
吴明哼了一声,“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郭默生没有理会,他哈哈笑着钻入黑暗之中。
二三百米外,灯光明亮。
或许正如王成德所说,每个人内心都渴望有一个缓冲之地。
在那里,可以切换到另外一个自己。短暂地喘息后,才有勇气再冲入这光怪陆离的城市。
关帝庙来一炉,就是他和吴明的缓冲之地。
一回到租住的公寓里,郭默生就感到莫名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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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回到办公室,他才觉得踏实。即便没有什么事可干,也觉得这样,就是尽了很大的努力一般。
郭默生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亮如白昼。他从包里掏出合同,在王成德的右边,签上他的名字,然后,把合同放到会计桌子上。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拉开抽屉,拿出“大师”的手机。
一连串的提醒,都是吴明发过来的。
每条理由都不一样,但迫切却一步一步加重。
郭默生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他得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但又不能酒醒了再干这件事儿。他怕,酒醒了,他就改主意了。
我是大师。我是大师。我是大师。
郭默生念叨了几遍,这才打开手机,通过了吴明的好友申请。
他相信,吴明还没有睡。
果然,吴明的微信很快发过来了。
“我一直加您。您可加我了!”
我是大师。我是大师。
郭默生又念叨了几遍,确认自己已经能正确地进入状态,这才开始回复吴明。
“我不会随便加人。”
“您还是加我了。”
“刚才郭默生求了我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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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
吴明说,“我想见见您。”
“我不能见你。”
“为什么?”
得回复得有些哲理,把吴明绕进去才行。郭默生心里琢磨着,搜索着可能的语句。
“杂草长得扎眼了,就会被清除。”
“那杂草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免疫。”
“免疫?”
“修复被人丢弃的东西。”
“我该如何修复?”
“挖出你最不能面对的问题。”
“这个容易。”
“走进它。而不是搁置它。”
“我做不到。”
隔着屏幕,郭默生都能听到吴明长长的叹息。
“看看我的名字。”
“旁观者?”
“看另一个你走进它。”
郭默生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问题就是答案。”
吴明沉默了一会儿,“最好能见一见您。”
“我只能帮你这些。见与不见都一样。”
“您不是说,可以通过仪式驱除吗?”
“仪式驱除,还是搁置。”
郭默生小心翼翼地回复他,“莫向外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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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智者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智者。只有旁观者。”
沉默了很长时间,吴明才回过来一句话,“我的药吃完了。”
郭默生叹了一口气。
吴明肯定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有人愿意去行动。或者说,没有人愿意主动去改变现有的习惯。
“我再给你开一种新药。让郭默生带给你。”
郭默生扔下手机,浑身大汗。刚才的酒意荡然无存。他回过头来看看他们俩的对话,开始有些佩服自己了。
在外人看来,似乎啥没说 ,但这 些话,应该切中了吴明的心思。
郭默生尽了全力。
但看来,他还需要再加把劲,推一推吴明,才能把他推回生活的正常轨道上来。
(每周一三五早七点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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