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久弥说】微小说第2期

本期微小说：
《恶魔阿鲁巴夫》、《高速进化》、《人皮法典》、《元宇宙首席体验官》、《生日》。
《恶魔阿鲁巴夫》
“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我在哪？”黑暗中醒来的我，发出惊恐的声音。
同时，我感到脊背冰凉，像是光着身子躺在石板上。我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不是没有知觉。我能感觉到自己没有被绑或是被锁、被粘，而且自己也并非残疾，可身体就是没有行动的反馈。嘴巴能动能说话，鼻子能够呼吸，眼睛能看到黑暗，耳朵也能听……

“你醒来了。”
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是谁，是谁在旁边？”
头也动不了，我只能尽力转动眼珠，企图去找耳边的低语者，但是，看到的依旧只有黑暗。
“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急切地询问。
“你听过阿鲁巴夫吗？”

“阿……阿鲁巴夫……”我边回应边思索，脑海里闪过了一丝印象。
“看来你知道我。”
“你就是阿鲁巴夫，那个恶魔？”
三年前，我来到中国北方的一个村庄旅游，并无意间听见孩童们在用“阿鲁巴夫”的称呼惊吓对方，对此产生了好奇。因为这个村庄很落后，没有任何电器设备，村民看起来也都是一般汉族人的长相，所以像“阿鲁巴夫”这样外国人或是少数民族人的称呼出现在这里，让我多少觉得奇怪。经询问，村民们对阿鲁巴夫的起源也并不了解，像是代代口耳相传，从记事起，他们就知道了恶魔阿鲁巴夫。

村庄里每过几年都会有人失踪，且像是人间蒸发般，再也找不到。不仅这个村庄里会发生人口莫名失踪事件，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其实每天都会有人下落不明。他们认为，这就是阿鲁巴夫干的好事。——谁都没见过阿鲁巴夫，除了被阿鲁巴夫掠夺去的人，但那些人再也没出现过。一定是被阿鲁巴夫虐杀，然后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你知道我要对你做什么了吧。”阿鲁巴夫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想到接下来的恐怖，我开始语无伦次，“你想做什么？不要啊！这一定是恶作剧！你不是！你根本不是阿鲁巴夫！”
“哈哈哈哈！”
“你到底是谁！快点放了我！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阿鲁巴夫！你最好放了我，不然……”

“不然？”
“……”我有些语塞。
恐惧感让我失去了理智，但求生意志又让我想到此时威胁对方是个错误的行为。
“我是不会杀了你的。”
“那就放了我吧，求求你了，我还不想死。”
“你确定让我放了你？”

“确定！确定！”
“好……”
突然，我的周围亮了起来，黑暗消失，虽然身体还不能动，但我能看到眼前的景象了。
不是阿鲁巴夫，是一个个戴着面具的人——白色的面具只遮住了脸的上半部分，露出的下半部分是一张张红色的嘴。男的穿着黑色的西装，像个绅士；女的穿着黑色的礼服，像个淑女。他们优雅的举止，看起来也并不像绑架犯。

我松了口气，庆幸这真的是场恶作剧。
“你知道吗，我最享受的时刻是什么时候？”熟悉的低语再次从耳边响起。
“是谁？你在哪？”我眼珠打着转，期望能在周围这群人里找到和我说话的人。
“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阿鲁巴夫！”

“你……”
“我就是你，我就在你身体里。”
“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这声音并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我的大脑里。
“你再仔细看看那群人。”阿鲁巴夫略带兴奋地说，“他们手里的是什么，他们嘴里的是什么？”

我定睛看去。
周围的绅士淑女们，手里拿着刀叉，将一块块肉送到嘴里。他们的嘴缓缓地咀嚼着，像是品尝人间至味。鲜红的液体从他们的嘴角留下……
“他们在吃什么？”
“我最享受的就是自己被一口一口吃掉的时候，那种疼痛感，配上人的恐惧……”阿鲁巴夫开始肆意地说，“美妙！”

“……”
“我附身在你身上，压抑着你的痛觉，所以你现在还能平静地和我说话，恐惧也没达到极点。”阿鲁巴夫的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你不是说要放了你吗？我现在就解放！”
“不……不要！”我明白了，我现在真的明白了。
我的头可以动了，当我低头看向我的身体时，一把把刀叉正在划向我的腹部……而我的四肢，白色的骨头清晰可见……

阿鲁巴夫是个恶魔，是个变态恶魔。
那些食人者更是比恶魔还恶魔。
“我的……我的肉……”
阿鲁巴夫附身在人身上，将人供给食人者。它自己则享受着和人同样被分割的疼痛，享受人对失去血肉的恐惧，无助的恐惧，死亡的恐惧……在恐惧的极点，生命消逝的瞬间，它也带着高潮过后的惬意消失了……

《高速进化》
一颗陨石坠落到了南极，引发关注。
陨石上携带有外星病毒，感染了所有到来的人类。
外星病毒只感染人类，且具有非常强的传染性。
只半年时间，外星病毒就感染了地球上近一半人类。
据研究发现，外星病毒能够提高人类的寿命，还能使老人变年轻。

人类开始主动接受外星病毒的感染。
尽管被外星病毒感染后，有肉眼可见的副作用，但依旧挡不住“全人类被感染的热潮”。
外星病毒不是大公无私，相反是自私至极。
一旦感染人类后，在人类死亡的瞬间，外星病毒也会立刻死亡，并且无法继续传播。

适者生存。
外星病毒让人类进入到高速进化的状态。
至多24小时，外星病毒会根据被感染人的生活习惯，让对方进化成最适合、最容易生存在该生活习惯下的人类。
典型的莫过于游泳运动员了。他们的身体变得更加柔韧，四肢变长，手掌脚掌变大，最重要的是进化出了鳃。——如果游泳运动员不游泳了，这些进化特征也会很快消失。

在这个高速进化的时代，人类变得千奇百怪。
路上行走的人有着四只眼睛，一对朝下看着手机，一对在头顶看着前方。
耳朵也有可能有四只或者更多。嘴巴也是，一张负责说话，一张负责吃东西。
人类的进化方向不是靠自己的意志，而是由外星病毒决定。

而外星病毒唯一不能让人类进化的，只有人类的脑子。
《人皮法典》
自从《人皮法典》通过后，裸体上街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你会看到男男女女光着身子只穿着一双鞋，在路上光明正大地走着，在商场悠闲地购物，在咖啡厅里愉快地聊天，在办公室里自然地工作……

你也会注意到世界上除了小孩子，剩下的全是年轻人。
事实上，《人皮法典》起到的只是限制作用，这些现象全都是拜一款产品——『人皮衣』所赐。
『人皮衣』是最新的科技产品，仅需要持有一件，就可以拥有百变的身形外表。
在穿『人皮衣』之前，你需要设置除了身高和性别之外的一些参数：发型、发色、肤色、五官、身材……『人皮衣』会根据这些参数，自动变化。然后，你需要脱光自己的衣物，取下首饰，让自己一丝不挂。最后，你只需要穿上『人皮衣』，它就慢慢贴合你的皮肤，不管你有多么胖，肌肉量如何，皮肤怎样褶皱……那一刻，如同魔法一般，『人皮衣』让你变成你想成为的人。——由于『人皮衣』还附带有外骨骼的作用，所以行动不便的人穿上它也会变得身轻如燕。自动温控功能使得气候如何炎热或是寒冷，也不会让人感到一丝难受。

如果需要更换体貌身形，那么需要先脱下『人皮衣』，重新调整参数即可。
『人皮衣』只能靠自己的意志脱下，加上『人皮衣』的能量来源是温度——人的体温是其一，理论上，可以永久穿戴——永远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且在外表上不会有岁月的痕迹。

自从『人皮衣』出现之后，结婚率上升，离婚率下降，出轨率下降……更重要的是，人们开始追求精神上的修养。毕竟，人的内涵不是外表决定的。
但都说人的想象力是丰富的。
起初，人们穿上『人皮衣』后，会照旧穿衣打扮。但随着第一起“裸体事件”的发生，一切都变了。

那时，『人皮衣』还没有完全普及。女士A因为与女士B有矛盾，于是，将『人皮衣』设置为对方的参数。女士A以女士B的模样，裸体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并做着各种污秽的动作。被拘捕后，也以女士B的身份应罪——由于态度好，罚款后，便脱身了。遗憾的是，相关的视频在网上疯传。任凭女士B做何种解释，都无法挽救。出于报复，后来，女士B也做了相同的行为。

第一起“裸体事件”只是导火索，它让人逐渐意识到“真正的羞耻其实只是展示真正的自己，而尊严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裸体在外，不觉羞。
只因皮肉非自身。”
人们开始追求这种变态的快感，并美名其曰“追求自然，回归本真”。

随着《人皮法典》的通过，人们在法律上实现了裸体自由。
只不过这个时候，裸体在大街上的，究竟是穿着『人皮衣』的人，还是没有穿『人皮衣』的人，就只有其本人知道了。
《元宇宙首席体验官》
W公司开发了自己的元宇宙，号称完美复刻现实世界。

只要用户穿戴他们特制的设备，进入元宇宙后，就能感受到现实世界里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触觉、味觉、视觉、听觉、嗅觉……
元宇宙的数据量十分庞大，但用户是无感知的。W公司将服务器部署在地面和25台IPV6根域名服务器相邻外，还发射了上千颗卫星，将服务器部署在太空。随着其所提供的的元宇宙服务不断升级，以及用户产生的数据日积月累，使得卫星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而且，卫星除了最基础的云服务外，还顺带提供互联网服务——以解决元宇宙的延时问题。对于用户来说，无需安装任何软件，仅需购买并穿戴W公司特制的设备，即可享受元宇宙服务。

这一天，W公司的首席体验官提出了一个需求。
一个看似糟糕的需求。
W公司主打的元宇宙是现实世界的复刻，但事实上，用户体验到的全是美好的事物。疼痛感，糟糠味，恶心的画面，刺耳的声音，难闻的味道……统统没有。
除了与公司宣传的理念相悖，首席体验官还认为：“元宇宙不是人类逃避现实的地方，而是让人类拥有现实世界里不便、不敢、不能的体验。”

这位首席体验官是个较真的人，同时，也是一个令人敬佩的人。
原本，元宇宙里的各种感觉都是通过采集设备采集，然后，通过算法演算，除了最基础的感觉外，还会模拟出其他同类的感觉。例如：吃一块蛋糕的味觉，采集之前，还会记录下蛋糕制作过程里的所有数据。材料，烘焙时间，烘焙温度……最后模拟时，除了原始蛋糕产出的味觉外，还在原始蛋糕基础上，生成不同糖分、不同烘焙时间、不同烘焙温度等等不同的蛋糕味觉。

由于即便能模拟同类感觉，减少了大量数据采集的工作，但想打造完整的元宇宙，使用这种方式的话，耗时仍不可估量。因此，W公司的研究方向逐渐往更高层次的算法上发展，企图通过人类对万物交互的本质，仅通过算法，产出最后的交互结果。例如：咸蛋糕的味觉，不需要真的采集咸蛋糕的数据，而是直接通过算法，将盐的数据替换糖的数据。——而这，也是首席体验官反对的点。

元宇宙里吃了块青椒巧克力蛋糕，如果现实世界没人吃过，那谁晓得这味道就是对的呢？
W公司的首席体验官拥有对元宇宙新服务上线的一票否决权，所以，但凡直接通过算法模拟出来的体验，鲜有过关的。
“你的青椒巧克力蛋糕，味道不对，我不能让你过关。”

首席体验官较真的态度，让不少人反感。但确实，只要他通过的服务，总是能得到好评。所以，大家也都没怎么样，只是偶尔会捉弄一下他。
正巧这次，他提出了一个糟糕的需求，于是，就有了著名的“米田共体验”。
摆在他眼前的是：各种来源，各种颜色，各种软硬程度排列组合的米田共，不下千份。

只见他以赞同的眼光看了大家一眼，觉得大家这次做的不错，很严谨，很认真。然后，像个勇士，头也不回地前往属于他的战场。
毕竟，他是W公司的首席体验官。
《生日》
今天是我的生日。
爸爸和妈妈带我去平时常去的高档酒店过生日。

看着一个个服务员有礼貌地将一道道山珍海味摆在桌上，我很开心，也很兴奋。
这些都是我的，包括那块看起来很美味三层大蛋糕。
没人跟我争。
感谢爸爸妈妈。
我爱你们。
你们也一定知道我的心意，即使我不会说话。

名贵的衣服，豪华的食物，这些都不重要。
即便没有衣服，即便是残羹冷炙，我也欣然接受。
这都是爱。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说话。
这样，就能回应你们一次次的期待。
“宝贝，叫爸爸。”
“宝贝，叫妈妈。”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奇迹，我多么希望是个时候。
我张开嘴，尽力模仿，发出自己内心爱的呼声：
“汪汪！汪汪！”
（本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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