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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 枪 客(14)交逢

2023-11-05类武侠 来源:百合文库

刀 枪 客(14)交逢


毒牙睁开眼,这里不是姜孑的医馆。一身黑衣浸了半干的泥浆,带着属于他的热度,贴在他身上。
他不意外,任何人经历过他那一天所经历的事恐怕都不会衣着整洁,但绝不代表他喜欢这样。
房间里没有点灯,他的双眼越来越亮;屋外日头正盛,那些光越来越暗。他眼睛亮,是他知道自己处境如何,光变暗,是已过正午,天色绝不会比正午更亮。
毒牙当然不在自己的房子里,是否是自己的房子于他无甚区别,一样的陌生。
脚步声在房间的另一端响起,那人不愿掩饰行踪,刻意在脚上加了力,步子踏得擂鼓一般响。
那也当然是希梅拉,她穿着的也是前一夜淋了雨的布衣。
她很愤怒,大部分人的愤怒看得见,她不是少数人,却干着大多数人做不了的事。有几个人能把姜孑那几米长的账单随手团成团,像扔一颗手雷一样砸到毒牙脸上?
毒牙没有躲,他躲不开,更不愿躲。他接住被雨水抹去了原貌的纸团,朝着希梅拉挤出笑脸。
那是种真正感同身受的笑容。这感同身受指的是比账单还长的姜孑唠叨时的一口气。
“给个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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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装昏迷是个面对那家伙的好办法。”
“什么?”希梅拉愣住。
“过去我受了伤,只要见他张嘴我就马上装作昏过去。”毒牙发现希梅拉的气恼更深。
“你是伤患,我该怎么办?”毒牙毫不怀疑希梅拉下一刻能把她身边的桌子都甩过来。
“什么事是必须做的呢?他说,不是因为一定要说,而是有人在听;他闭嘴不是因为我昏迷,只是他知道我不想听。”毒牙还在笑,这时又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连血魔的血气都能拔除,又怎么会不知晓我是不是真的昏迷?”
“这倒是有理。”希梅拉仍盯着毒牙的方向,可绝不是在看着毒牙。墙壁,或者墙壁也遮不住,挡不掉的地方,往往有着人们思想的真正归宿。毒牙猜不到希梅拉的想法,可他知道,不应该打扰一个用忧伤去思考的人。
“你状况如何?”希梅拉手指拂过博伊刀刃,感受着真实的森寒。这时毒牙才发现,希梅拉已取回自己的长刀。
“打架肯定还不行。”毒牙说道。
“那接下来该做什么?”
“喝酒。”
毒牙又停下来,停留在长久的沉默中。在希梅拉这样的愤怒的人身边,这沉默又被拉得更为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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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我也想喝点酒。”希梅拉开口,吐出种似乎从不属于她的语调。她的动作还是一般利落,唯独少了来时的动静。希梅拉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的后背大约比她更真实,至少那匆忙消失的背影只属于确实失却了某些事物的人。
一条巷子笔直地伸向视线的尽头,没有半分多余,也没有半分活力。黑色的砖,黑色的瓦,黑色的漆,还有未干的黑色地面,一眼望过去还是夜一般的黑。
希梅拉走得很快,她能给人留下印象,给达克留下传闻的事不多,简直单调到可悲。那些事中,希梅拉总是很快,快得不像是要去杀人,像是去追赶什么,可永远也赶不上。
她仍很快,那种快却绝不相同。她很烦躁,一种无缘故的烦躁,她觉得自己成了被追赶的那个。
也的确有人在她身后,那是毒牙。希梅拉从未考虑过邀他喝酒的人是个刚刚自昏迷之中醒转的人,毒牙也从未当自己是个受了重伤的人。这二人距离愈发长了,可谁也没在意。
“这地方很怪。”希梅拉终于停下来。
“人永远更怪。”毒牙似是不解其意。
“达克几时有过这般宁静?一路过来,我一丝杀气都未曾察觉。”希梅拉手倒抓着刀柄,那刀柄与刀鞘也是黑色,却黑的不自然。希梅拉站在原地,同样显得不自然。但不自然往往是为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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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杀气了。”毒牙还在走,缓缓地走。
“你真的觉得让人等着你是件好事?”希梅拉问道。
“你可以不等。”毒牙大概真心这样认为,他跨出的每一步,步长,步速,一点变化都没有。希梅拉留意的不是他的脚步,而是他的话。她的烦躁突然有了点缘由
“我突然觉得,你没有带刀真的不算什么。”希梅拉的脸骤然变得巷子一样黑。
“为什么?”毒牙终于与希梅拉并肩站定。
“你气死人的天赋恐怕比你捅死人的天赋更高。”
“我也希望我能把对手气死。可惜我只能气死头魔。”毒牙说道。
希梅拉所剩无几的耐心彻底消耗殆尽,她再也找不出一个时段能令她如此密集的动怒,也找不到一个人能令她连续动怒这么多次。至少过去的那些人没机会活到第二次。
于是她继续向前走,她想要将那人彻底甩开,即使她知道这不可能。
十几步后,希梅拉第二次停住。回首望去,毒牙仍是未动。
“你在磨蹭什么?”希梅拉的好奇突然取代了烦躁。
“我在等你。”毒牙说道。
“等我什么?”希梅拉气急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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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回来。”毒牙伸出手一指,手指的那端是个酒吧,老贾斯汀的酒吧。
酒吧不乱,因为它还没有迎来那形形色色的客人。人与这城一样属于黑夜,那么白昼反而更像是黑夜。
夜一样的酒吧里有四个人。有四个人的地方会是安静的吗?其实一个人就够了。
希梅拉的声音几里外也听得清楚,她要酒,要烈酒。喝下去不像是服了火,吞了刀的酒能算是烈酒吗?希梅拉盯着那笑得和煦的老贾斯汀,那和煦与毒牙的平静一样令人讨厌。她求醉,面前的酒喝得如她走路一样快,辛辣的浆子将她的头脑搅得向她的喉咙一样糟,但她没醉。
求醉的人未醉,那想要喝酒的人也没有动杯。
毒牙面前三寸处就摆着他的酒,还是雨夜中点的那杯威士忌。他在注视着眼前的人,正如眼前的人也在注视着他。两个人眼中有着一种相似的好奇。他与莱特,谁也不曾开口,却彼此像是熟识多年的老友。老贾斯汀微笑,他的笑往往比任何语言都有用,他正为希梅拉添酒。那并不存在的分隔着毒牙与枪手的镜子之间,那杯威士忌一次又一次随着希梅拉的杯子砸向桌面而跃动。那里只有一种并不为在场几人所知的语言的喃喃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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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不要也喝一些?”毒牙先开了口。
“我只是个卖酒的。”莱特摇摇头,将那杯威士忌推得更近了些。
“要是我付你钱来陪我喝呢?”毒牙说道。
“那我自然更不肯。”
“你很有自尊?”
“我没有。”莱特仍是摇头。“你说喝着酒就还有钱拿,你干不干?”
“我不干。”毒牙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毒牙说道,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就是这样,而且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喝。”莱特说道。
“这不是你的工作?”毒牙瞥了眼老贾斯汀,这位老人似乎也不对莱特的话感到意外。
“因为我知道你也喝了酒,后面那些人就不好应付。”莱特说道。毒牙回头,门外围了群紫衣人。
“这没有影响。”毒牙端起酒杯,反而希梅拉将干了一半的酒瓶放在桌面上。她拎起两个空酒瓶,摇摇晃晃朝着人群走去。“因为要打架的不是我。”
“现在我希望是你了。”莱特苦笑。
“为什么?”毒牙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们没见过,但我猜你是个回头客。你知道这里向来不允许打架,我老爹攒点钱不容易。”莱特手撑着桌子,“一个女人,喝的不少,心情不好,还很有两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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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她很有两下子?”
“我不需要知道,我看到了。”莱特说着,整见到一个人从门口飞出去,活像个被风卷上天的塑料袋。于是他拿过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你现在肯喝了?”毒牙问道。
“我酒量一向不好。”莱特说道,“但就是这时候才应该多喝些,清醒着目睹一切的发生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两人酒杯相碰,但声响却是屋外传来的,一个酒瓶在一个倒霉的人头上炸开,酒瓶和头颅一样碎的匀称。
“喂喂喂,老大,我知道你不爽,拜托别把血溅到我家门上!买卖还要做呢!”莱特脸上涨红一片,有酒借力,他清清嗓子,扬扬嗓门,叫道。
下一刻那嵌着玻璃的门就泼上一大滩血,血色比莱特的脸色更红。
老贾斯汀呵呵大笑,莱特看直了眼,他晃了几晃,伏在台上——名副其实的一杯倒。
毒牙的脸也是红的,他的伤势毕竟不轻,他的目光与老贾斯汀的外套一同披上那醉倒的年轻人,但那双眼中蕴藏的思想不似那外套所含着的爱一般易见。
希梅拉骂骂咧咧地返回,酒吧的空气中多了几丝血腥气,多了几缕死气,也多了个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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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该回去了。”毒牙对着老者点点头,留下一些纸币。他不打算令贾斯汀找钱,能提供一个宁静的地方本就值得任何价钱;贾斯汀也没有那种打算,这位慈祥的父亲的全身心正投入在他年轻的孩子身上。
“谁说要走?你,来接着喝!”希梅拉手指都伸到了毒牙鼻子底下,脚步却是一软,她也就到了另一个属于梦的世界了。
毒牙扛着希梅拉走在巷子里,他仍缓缓地恒定地走着,身上多了个人也没让他的速度慢了一分。
就在高楼之上,一个裹在灰色斗篷里的少女正抬头仰望着天空,几许暖阳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也惬意地伸着懒腰。那宽大的匣子正乖巧地蹲伏着,等待掰断蛇的牙。
“他们走了,臭小子。”老贾斯汀笑骂道。
那醉倒的年轻人直挺挺地坐起来,先前的醉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你能确定他的身份了?”老贾斯汀提了水桶抹布,准备擦去门上的血迹,晚上总是要做生意的。
“平如静水。”莱特说道,“若是传闻不错,他是毒牙。”
“金蝰蛇的人,来的真快。”老贾斯汀也沉思起来,但全无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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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是巧合,而且无论如何他短期内也不会动手。”
“因为他伤得太重。”
“是。”
“可伤重本不应喝酒,而他那个位置的人也不该出来乱晃。”老贾斯汀说道,“除非他就是为你而来。”
“若是为我而来,他一定会让自己处于巅峰状态。”莱特说道,话音落,他已经自吧台到了门外。他抬起头,望向彗的所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老爹,今晚我要出去一下。”莱特站在一群紫衣人的尸体中,他早已确认,那是紫鸢尾帮的人。为什么毒牙会上门,为什么紫鸢尾的人要找毒牙的麻烦,他一点都不关心。但他感应到了,一个熟悉的,他也迫切想要见到的人的感觉。
“风头还没过。”老贾斯汀用水将玻璃上未干的血渍抹净。收尾人在巷子那一端冒了头,正是毒牙通知的。
“今晚有些必须要枪手去做的事,赏金猎人的事,也是朋友间的事。”莱特闭上眼,在一方血泊中,将痛苦与愤怒全都锁入薄薄的眼皮。他要找到彗,那个善于用箭的女孩,他要知道,重炮手保罗的死的真相。
“好家伙,莱特,今天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哈默等人毕恭毕敬地为收尾人让开道路,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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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不开眼的,惹了个喝多的疯婆娘,然后就这样了。”莱特说道。
“你们爷俩没事吧?”
“你看我像缺胳膊少腿吗?”莱特没好气地道。
“那就好”哈默钩住这足足比他小了一圈的男人的肩,“咱哥几个喝点。”
“今天不行。”莱特摇头道,“我今晚有些事要处理,改天请你们喝酒。”
莱特也走向毒牙离开的方向,在那个方向,没人能看到枪手脸上的表情——一种从未在枪手脸上出现过的森寒。
摆烂,从继续填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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