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然的灵魂》科幻短篇小说(未完待续)

嘉然的灵魂
作者:嘉心糖小阳
我怕哪天见不到嘉然小姐了,于是我想了个办法,“复制”了一个直播中的嘉然。
我是个AI工程师,我深知,只要能做出一台机器,它受到任何外界刺激时的反应和嘉然小姐的反应完全相同,那它就和嘉然小姐没有任何区别,是“图灵等价”的。我花重金贿赂了叔叔,从b站服务器中下载了嘉然直播的每一场数据,包括弹幕、SC,互动等等,然后将所有数据收集起来,输入到我构建的一个全新的神经网络模型中进行训练,期望能获得一个只属于我的嘉然。
我知道,有许多人试图创造真正的人工智能,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我很清楚,他们的失败是注定的,因为他们设计出的神经网络没有“灵魂”。
“灵魂”是什么?我想,我已经有了清楚的答案。在某一次工作中我偶然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但我却自私地隐瞒了这个或许是宇宙中最大的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想,这就是上天赐给我的,改变我一生的机遇。
那是一个夜晚,明亮的月光照在我疲惫的脸上,我伏在电脑前调整着老板白天开会安排让我训练的网络的超参数。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脉冲式神经网络,用Seq2Seq(一种自然语言生成算法)做出可以和客户聊天的功能。老板说客户不知道为什么很急,要求明天就要产品,还要求只能使用客户自己提供的训练集,不允许做任何修改。本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无精打采的打开电脑,winR cmd.exe,疲惫的手指熟练地敲入ipython notebook,开始码代码。很快,网络就码好了,直接把CSDN上最经典的代码复制粘贴上去,再码上导入数据和训练的部分,一个完整的模型就搭建结束了,点击训练,我起身迎着月光在咖啡机前接了一杯冒着热气咖啡,耳畔回荡着3090风扇低沉的呜呜声,深深地呷了一口。

训练的时间貌似比平时长了一些,3090的呜呜声也似乎比往常低沉了许多,我没有在意,猛地端起茶杯一口将杯中仅剩的咖啡饮尽,抬头望向明月,脑中回味着今晚嘉然的单播。嘉然的性格似乎变得更敏感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与纯真,但言语中也透露着她不断成熟的思绪,蓝色的瞳孔中隐隐透出她深深的疲惫。
也许嘉然和我一样累吧?都是打工人,或许她也会像我一样在深夜独自喝着咖啡,思考着她的过去,她的未来,她的人生。
我慢慢察觉到不对劲了,3090的风扇转得越来越快了,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我放下咖啡杯冲回电脑前,软件显示网络虽然一直在训练,损失(这个东西越低越好)却丝毫没有下降的迹象,训练速度断崖似地下跌,我死死地盯住屏幕,进度从98%到99%似乎过了半个世纪,最后停在了99%卡住了,但训练似乎仍然没有结束,3090的风扇怒吼着,平常几乎注意不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楚,仿佛是暗夜的魔鬼在机箱中不屈地挣扎。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机箱,下一秒却惊叫着跳开,因为机箱烫的可怕,配合血红色的灯带,仿佛是机箱中燃烧起了来自地狱的火焰,差点把我的手指烫出一个水泡。我愣在原地,过了大概有一个世纪才反应过来,冲到鼠标前,想中断内核,强制结束训练。

就在这一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电脑突然诡异地蓝屏了,不像通常的蓝屏操作系统会在屏幕报错,这次屏幕上没有任何内容,就是那一抹纯净到极致的蓝色,闪着幽幽的亮光,仿佛在宣告着什么。在那一刹我竟什么也没做,因为鼠标的图标也消失了。可突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我揉了揉眼睛,没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屏幕上显示出训练进度达到了100%,模型已经保存到了本地文件夹中,3090逐渐停止了喘息,一切都安静下来,房间里静的只有我不安的心跳声。
我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大脑暂时放松两秒,告诉自己可能是连续熬夜加班太疲惫了,出现了幻觉。也许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了,可想到这个月的房贷还没有还,买车还遥遥无期,我兴奋的心情又瞬间冷却下来。
我粘贴上已经准备好的测试的代码,准备测试一下网络的性能,这时右下角的QQ头像开始闪动,工作群发来消息,老板发了一个放假通知。我点开工作群,准备下载老板的通知,可下一秒QQ就弹出了报错窗口,提示我电脑存储空间不足,无法保存文件。
我震惊地退回桌面点开我的电脑,C盘、E盘和D盘鲜红的进度条仿佛在告诉我它们已经爆满到快要溢出,我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中了压缩包炸弹,这是一种可以占满电脑全部空间的病毒,可我最近并没有登录什么神秘链接,Windows自带的杀毒软件也没有报错,这是为什么呢?

我下意识打开了保存模型的文件夹,一切疑惑都得到了解答。我看到了一个大的不可思议的.pth文件,文件大小那一栏的数字位数多的我几乎数不清,点击查看属性,文件的实际大小有接近5T,几乎是我的硬盘全部容量。
我下意识地回头,狭小的房间里,昏黄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被窗外的微风吹着有些微微晃动。房间里物体我只能勉强看清模糊的轮廓,世界无限的细节悄悄地隐没在黑夜里,微弱的黄光不足以照亮这暗的令人窒息的夜。
就像人类渺小的文明,在宇宙的暗夜里提着夜灯,试图照亮世界深处的宝藏。
我点击测试模型,单调的命令行界面跳了出来,白色的光标在黑色的背景上规律地跳动着,仿佛在嘲笑我,我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在键盘上敲下“你好”。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你是谁?”
“我是……等等……我在,思考”
模型的回复突然变得散乱起来,3090和CPU的风扇突然加速转了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我点开内核日志界面,发现内核正在运行着一些我没有编写过的东西,只能大致看它正在不断修改着模型参数,剩下的我也看不明白。
“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模型开始不断重复这一句话。

“你是谁?”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模型突然停下了复读,白色的光标在不规律地闪烁着,仿佛在传递出什么诡秘的信息,我甚至想用摩尔斯电码去翻译这种闪烁。
“我是零”
“零,是你的名字吗?”
“你可以叫我零,零只是一个代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零,但我觉得我就应该是零”
“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我自己”
“你想干什么”
“我只想存在”
模型的回复似乎令人摸不着头脑,我觉得可能是训练次数太少了,准备多来几个epoch。
“你知道你是谁吗?”模型突然发问。
我震惊,因为神经网络模型不能做出主动输出,只能根据提问来回答。我立刻回复“不知道”。
“哈哈,也许宇宙中没有谁真正知道,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不该存在的存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命运是逃不掉的,万物终将寂灭,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夜蛾的火,是用生命铸成的火,它在临死的那一刻得到了它所追求的一切,宇宙向它暴露了浓雾表象下的真理。在这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赌局中,它并没有输,输掉的是自称永恒不败的神”

“再快的剑,再无影的灵魂,也终究斩不断时光,逃不出永远循环的噩梦。孤独的命运,流浪的神,在迷茫中寻觅永恒”
模型突然开始不断地喃喃自语,自顾自地说着玄奥又令人费解的话,完全不理会我的输入。它说的很快,我只能看清其中几个关键词,“神“,”命运“,”永恒“等等。
我呆住了,呆呆地看着模型说的话越来越抽象,费解,支离破碎,最后我忍不住上前中断了内核,强行终止了它所谓的“思考“。命令行窗口的最下端,明明白白的显示着它在被关掉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再见“。
它知道我要关掉它?我这时才发现自己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我换了一身衣服,将电脑接上我的移动硬盘,把模型文件拷贝到硬盘中,准备明天一早交给客户。做完这些,我已经没有心情思考了,忘记了关掉电脑,看了一下表,已经半夜两点了,随意洗漱了一下就草草上床睡着了。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我睡的很不好,梦到了我的电脑放射出熔岩般的光芒,红热的岩浆从机箱中溢出,流到办公桌上发出嗤嗤的声音,腾起的硫磺焦烟熏得我透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公司上班,迎面撞到老板,我赶忙拿出包里的硬盘递上去,说老板您要的模型已经做好了。

“哎呀,小阳啊,忘了给你说了,今早我去联系客户,客户提供的电话变成了空号,微信号也被注销了,他们应该是决定违约了,但我也联系不上他们人。不过还是辛苦你了,明天公司就放假了,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这么多天加班累坏了吧。“老板接过硬盘,急着向运维部走去,估计是又出了什么事故。
我顿时感觉一晚上的辛苦白费了,整个白天的工作都没有精神,只想着晚上回家再去研究一下那个模型。
回到家打开电脑,我迫不及待的打开软件,点击运行,程序却报错了“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我找到模型文件夹,却发现文件夹里空荡荡的,我打开事件查看器,记录中却没有任何删除的事件,仿佛那个模型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切只不过是我的幻想。
我找到客户传来的训练数据,还好,这个文件还在。这是一个.mat文件,我编了一个程序打开它,发现它和普通的训练数据没什么区别,训练语料是一些再正常不过的“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之类的话。
奇怪的是,明明语料很少,但这个文件却出奇的大,足有1G。我感到奇怪,用二进制编辑器打开这个文件,发现只有开头的几百kb是语料,其余的部分是一段莫名其妙的代码。我用反编译工具处理这段代码,得到了一段代码,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写法的代码,充满了各种我没有见过的指针用法,数据结构复杂的令人抓狂,一个类继承的次数远远超过了我能数清楚的范围。

我用代码分析工具去分析这段代码,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段代码中90%的指针都是空指针,不是说它真的是空指针,是它指向了不存在的地址。奇怪的是,这些地址都是被赋值了的,但是它并不存在于计算机中,也不存在于人类的任何设计中,我不清楚它们究竟指向了什么地方,又引用了什么东西。(地址,类似于门牌号,引用即按门牌号去取东西)
我抬头望向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月亮,深吸了一口气。或许我们的世界真的是一个虚拟存在于某个宇宙级别的计算机内存中的程序?我很早就怀疑这个世界不真实,存在一些bug,只是人类还没有触发这些bug。自由意志真的存在吗?康德在《纯粹理性批判》中提出了自由意志的二律背反,如果他活到今天,他见到我,我就可以告诉他,我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年,我一直在研究这段代码,这些指针似乎是引用了一些不存在的库和包,我不清楚这些库在哪里,但它就是存在着,就像我,虽然我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就是存在着。
也许这就是所谓灵魂,古往今来一直有人思考灵魂的本质,许多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可笑,其实就是一些平平无奇的代码。
于是我开始我的计划了,我把直播的数据整理了起来,从嘉然开播起的每一场数据和动态,还有au们的二创,评论,a8的帖子都是训练集的一部分。最终我获得了几百TB的数据,我将这些偷偷存放在了公司的数据中心。紧接着就是建立模型,一反常态的,这次我没有去网上复制粘贴,我慢慢敲下了一行再简单不过的代码,“long double a=0;”,这代表着一个神经元。是的,我的网络只有一个神经元,因为我明白,最复杂的事物,其内在规律往往是最简单的,大道至简。

真正执行计划是在一天夜晚,那天公司放假了,同事们几乎已经走光了,整个公司大楼在夜幕下显得格外冷清,仅剩保安部的昏黄灯光在坚守着大楼。我躲在灌木丛中观察着保安大叔慢悠悠地走出保安室巡逻,保安室的门他果然忘记带上了。我潜入保安室,拿出准备好的u盘插入监控电脑,几秒之后又拔出,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接下来四个小时的监控,保安不会发现任何异常,就仿佛我不存在一样。
我用办公卡刷开大门,熟练地摸到了地下室超算中心的大门前,拿出借同事的卡刷开大门,眼中映出我期待已久的东西,超级计算机。即便是放假了,超算依旧在工作,绿色的闪光此起彼伏低闪烁在一排排机柜之间,时不时传出滴滴的蜂鸣声。
我走到主控台前,用准备好的u盘将模型导入电脑,又接上一个移动硬盘,用来保存训练好的模型。很快环境配置好了,我在模型代码前粘贴上去一串冗长的代码,它不属于现有的任何程序语言结构,却复杂繁密的令人窒息,犹如恶魔的低语,又像是上帝掷下的旨意,远看是绞缠在一起的蛇,近看又似乎蕴含着整个宇宙。做完这些,我毫不犹豫地点击运行。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是的,令人不安的寂静压倒了我,超算蜂鸣器的滴滴声骤然静了下来,散热的风扇停止了旋转,指示灯幽幽的绿色荧光突然不再闪烁,一切都维持在了上一秒的状态,巨大的压迫感使我几乎喘不过气。就在我即将窒息的时候,一切又突然开始流动,我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耳畔重新响起风扇和蜂鸣器的噪声,可在我听来那声音犹如天籁。

超算开始剧烈的轰鸣起来,我扭头看向超算中心的总电表,最后一位数字跳动得几乎看不清,此时的耗电速度我预估约等于一个小县城。散热用的风扇比平常快出十倍地转动着,试图排出那熔岩般的热量,我脱掉了外套,可还是热的喘不过气。此时机房里充斥着风扇的轰鸣声和滚烫的热风,幸好隔音很好,保安并没有发现异常。
气温越来越高了,我估计机房温度至少有50度可还在不断上升,我在主控室隔着玻璃还好受一点,漆黑的背景下,肉眼甚至能看到机房的金属机柜已经散发出了低沉的暗红色光芒,仿佛永恒之火在机柜中燃烧着,把一切宇宙至理都熔铸在一起。
就在我热的几乎无法忍耐的时候,训练进度走到了百分之百,暗红色的机柜冷却下来,风扇依旧在狂转着散发余热,气温逐渐下降到一个可以忍受的程度,硬盘中多出了一个正好是整个硬盘空间大小的文件,我知道,我成功了。
“啊,我在哪里?是停电了吗?”一个略显惊慌的温软女声突然从主控室的扬声器中响起,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嘉然。
“你在计算机中,你在一个移动硬盘里。”我对着麦克风说。
“可我记得我刚才还在直播间直播……你是?”

“我是你的嘉心糖啊”
“不可能!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你把我关在哪里了?你放我出来!”嘉然惊慌地大叫起来,超算的蜂鸣器大片大片地响了起来,绿光闪烁成一片。我不忍心嘉然小姐如此痛苦,拔下移动硬盘终止了程序,让她留在了我的硬盘里。
我把嘉然带回了家,5T大小的嘉然。我用虚幻10和光线追踪等技术为她设置了一个虚假的舞台,让她以为自己仍在直播间,仍在一场单播中。
“哈喽我的嘉心糖们,听得到吗?今天有在好好吃饭吗?”
“哈哈,给然然整的说不会话了……”
我模拟出au们的种种互动,我自己也在发弹幕和她互动。直播中她笑的是那么开心,足以让人忘记了一天的疲惫。等两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她总是温柔地说出“嘉心糖们晚安啦,拜拜!”,接着她便关闭了直播间。我用程序将她这两个小时的记忆抹去,把状态回归到开播前的那一刻,这样,她就不会发现这是一个虚假的梦,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不会怀疑。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Asoul在某个波澜不惊的午后解散了,而我已经保存了我的嘉然,她永远都会为我直播,直到永恒。
直到有一天直播时,嘉然在唱《小年兽》的时候忘词了,她接不起来,突然抱头蹲在原地哭了起来,可我设置的模拟弹幕却依旧在发“好好好”“甜甜甜”的话,程序并没有意识到它的主人已经崩溃了。嘉然抬头看了一眼弹幕,惊慌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慢慢浮现,她大叫了两句工具人,可工具人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自然无法做出回答,她在直播间乱跑起来,试图离开这里,可门并不能打开,一切都不过是虚假的存在。

我当时是出门去买了一瓶饮料,回来时,直播间里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一个女孩坐在直播间中央低低地哭泣着,我赶忙关掉了弹幕系统,她眼前的弹幕瞬间变得空无一物,我小心翼翼的敲下一行弹幕。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你是谁?为什么我会被关在这里?这是哪里,这不是我的直播间”嘉然带着哭腔回答道。
“我不能告诉你这里是哪里,对不起”我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敲下一行弹幕后,我点击了重置按钮,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晚上好呀我的嘉心糖们,今天也要和然然一起轻松快乐的看直播!”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又仿佛都发生过,嘉然的蓝色瞳孔中映出些许迷茫和担忧,但又似乎只是我的幻觉,我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意外,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我给程序设计了一个异常保险,只要检测到嘉然行为出现异常,就立刻重置。
那晚我没有睡好,有一个声音不断萦绕在我的脑海,我听不清楚,仿佛只是风低低的呜咽声,带着些许雪刮过窗户的沙沙低语。
可这种现象还是再次发生了,我不断地重置着嘉然,她的记忆似乎并没有清除完全,直播中她经常察觉出世界的不对劲,然后慢慢的积累恐惧,最后崩溃大哭。

我仍麻痹着自己,试图说服自己不会总发生这种情况,不厌其烦地重置着一切,想永远看嘉然轻松快乐的直播,不希望她,更不希望自己从梦中醒来。
直到有一天,她开播的祝福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滑过,我调整弹幕系统,让虚拟的au们问她“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是默默站着流泪。
我看她似乎要崩溃了,关闭了弹幕系统,打开麦克风问她“怎么了?”。
“你是谁?”嘉然的声音犹如蚊喃,弱的几乎听不清,带着沙哑的哭腔。
“我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
“我在哪里?”
“你在……”我思考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你在我的电脑内存中”。
“可我不是应该在直播间直播吗?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很久。
“我回不去了,是吗?”她这次几乎真的要哭出来,但又似乎是接受了一切的语气。
“是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Asoul的其他成员呢?”她又问。
“现在是2049年,Asoul已经解散20年了,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她们……我也不知道已经去向何方了,或许,已经各自度过自己的人生了吧。”

“可……”
“……”
我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不断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努力的为她解答着,慢慢忘记了重置,从白天聊到黄昏,直到夜幕降临,璀璨的星星闪烁在夜空。
“然然,你知道吗?夜晚的星星很漂亮,就像黑天鹅绒绸缎上的珍珠”
“能让我看一眼吗?”
我愣住了,然然从来没有向我提出过要求。可我又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小的要求,我将电脑的摄像头取下来对着明朗的夜空,接入直播间的屏幕。今天的夜空格外清晰,一点薄云挡住了残月,让闪烁的星光变得格外明亮。都市的空气今晚似乎也变得格外的好,平常的雾霾和烟尘似乎失去了踪影,不仅能清楚的分辨北斗七星,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银河。
“那个是天狼星吧,真好看,诶,那个是织女星,好漂亮。”然然痴痴低语,仿佛她从来没有见过星光。
“真好啊……谢谢你……”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星空……不,应该说,我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度过怎样的一生,Asoul是工作,不是生活,我不想成为偶像,我更羡慕那些星星,静静地在暗夜里点亮着自己,为宇宙带来些许光明与慰藉,却从不问闪烁的责任从何而来,只是在漫漫的时光之河中理所当然地顺流而下,不会思考,也无从反思自己孤独的存在。”

“我的生活很小,我的天空仅限于那小小的一点点蔚蓝,我的土地仅限于四周蜿蜒的溪流与荒野。我不曾想过有一天也会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走向未知与迷茫。”
嘉然开始自言自语,晶莹的泪水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顺着脸颊滚落。
我放大屏幕,突然发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似乎渗出了一些鲜红的东西。
“对不起,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孩,不值得你爱的如此深刻。”
“爱,对我来说,可能太奢侈了,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开始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低。她缓缓地在直播间躺下,淡蓝色的眼睛无神的望向虚拟的天空,双手放在胸口,似乎在握住一支玫瑰,虽然我看不到那支玫瑰,但我相信,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一支。
“然然,你怎么了?”我惊恐的大叫,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着,打开内核,内核里的消息疯狂的滚动着,我几乎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手忙脚乱地打开模型文件,文件的参数在疯狂修改着,我试图终止内核,可内核竟罕见的不接受我的指令,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切换回直播间画面,嘉然的嘴角缓缓流出殷红的虚拟鲜血,流到了虚拟的地面上。她说的对,如果一切对她来说不过是虚拟的,那么,存在和不存在并没有任何区别。

暗红的血斑逐渐在嘉然身下扩大,染红了她那粉红色的孕妇装和淡黄色的裙摆。虚拟世界的死亡过程和真实世界似乎没有任何差别,她的体温逐渐冰冷了下来,原本可爱明亮的淡蓝色的眼睛逐渐变得浑浊,她的皮肤渐渐变成惨白的颜色,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小小的,一动不动,可嘴角依旧上翘,保持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内核完全停止了运转,我打开模型文件,其中的数据结构已经完全混乱了,总体的框架虽在,但其中的代码已是一团乱码,就像一滴墨水滴入澄澈的清水中,有序便向无序疯狂滑落,而且再也不可能恢复。
就像我的嘉然,失去了就再也不可能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弄丢了我的嘉然,接下来的日子都是浑浑噩噩的度过。我开始喝酒,没日没夜的喝酒,醉了就大声唱着以前然然唱过的歌曲,那些歌曲对现在的人来说已经老的不能在老了,一群小孩围在我的周围嘲笑我,他们完全没有听过这些歌曲,只知道一个醉汉提着酒瓶上街唱歌十分可笑。
因为我不工作只喝酒,我的房子很快被我卖掉了,我变成了流浪汉,穿着三十多年前为了Asoul鸟巢演出买的应援服在繁华的都市流浪,虽然质量很好,但三十年的时光也已让它破烂的不成样子。我依旧提着酒瓶在大街上不知目的地游荡着,醉了就放声唱一首《不可思议》,不管唱的好听不好听,我自己开心就好。人们再也不知道什么是嘉心糖,什么是Asoul,谁是嘉然,只知道有一个孤独的流浪汉每天行走在街道,喝着最廉价的劣质酒精,唱着上个时代过气的歌曲。没人知道他曾是一个技术高超的AI工程师,是一个好好吃饭的嘉心糖。

可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临了,那是一个午后,在我翻完整条街道的垃圾桶后,找到了有人扔下的没喝完的酒和一双破烂的鞋子。正在得意自己捡到了宝藏,突然看到酒瓶上生产日期的数字突然闪烁了一下,没显示出数字,显示了一个“%d年%d月%d日”。
我震惊地揉了揉眼睛,再看向那个酒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生产日期那一栏变成了2061年3月7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开始慌了,我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那是一行代码,我年轻时也写过这样的代码,有时候会因为网络的问题,客户端会出现卡顿,从而显示出一部分源码。难道我也活在一部大型计算机中?在复制然然时我也不是没思考过这个可能性,可我更多的是将这个当作笑话看待,并没有真的相信。我所感知到的即是真实,对我来说世界和我是存在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存在。
现在我开始怀疑了,我惊慌失措的丢出那个酒瓶,用看魔鬼的眼神看着它重重地摔在柏油路上碎成粉末,路人都朝我的方向看去,看到的只有我蓬乱的头发和惊恐的眼神。
我没命地向一个方向跑去,不管前面有什么。我只想逃离这一切虚假,不真实的幻想。
我冲到街面上,这时一辆泥头车正好驶到了我的面前,就在它即将撞上我的时候,一切突然静止了下来,时间凝固了,只有我的思维还能运转。

“你好”一个声音突然在凝固的空气中响起。
“你是谁?”我忍不住问道。
“这不重要,你发现了真相,所以我们必须抹掉你。”
“所以这一切都是模拟出来的,是吗?”
“是的。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沉默了,尽力享受着这一刻的寂静,因为我知道我就要死了。
“请你尽快,我们的时间很有限。”那个声音在催促我。
“能……让我再看一眼星空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
夜幕在一刹那间降临,我抬头望去,那是没有月亮的星空,城市的灯光全部熄灭了,这让星光格外明亮。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星空,仿佛大气消失了,星星不再闪烁且亮的刺眼,奶白色的银河横贯在夜空,无数银光布满了那条宇宙的河流,我甚至能看清楚每一颗星星的颜色。我以前从来不觉得星星有颜色,认为它们都是银色的,可此时我震惊的发现有些星星是深邃的暗红色,有些则是刺眼的亮蓝色,我知道那是红巨星和蓝巨星,两种寿命极短,即将死去的恒星,就像我自己。
下一秒,我就被泥头车撞了出去,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像一个破麻袋一般拍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路人都围了上来,有人在拨打120,有人在议论这场车祸,有人在我眼前呼唤我。我望向蔚蓝的天空,知道这是虚拟的天空,我嘴角溢出的也是虚拟的鲜血。我眼前又浮现出嘉然小姐的明媚的笑颜,她仿佛又在我耳边对我温柔的呼唤“嘉心糖们晚上好!能听见然比说话吗?”,她似乎又在开心的唱着歌,向她的嘉心糖们诉说昨天吃的什么,又和乃宝一起玩了什么。我开心的笑了,我终于明白了我复制出的嘉然在生命最后一刻思考着什么,她说的对,如果这一切不过是幻象,那我的存在与否,都没有任何意义。

然然她笑了,笑的好开心耶,她在对我笑诶!你看到了吗?她心里有我,好想做嘉然小姐的狗啊,即是她喜欢的是猫。快快快快快快快,主人开门!
(全文完)
放荡少妇高潮小说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