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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行记:暴雨觉醒 (贰)

2023-11-05 来源:百合文库

天下行记:暴雨觉醒 (贰)



-变-
雪道观
江春州北,天池山下的文华客栈。
杨杜维捧着一卷有些褶皱发黄的手抄书看着,客栈是这座山下的一个歇脚处,许多人和杨杜维一样都坐在文华客栈一楼吃茶,等着晚上再睡一觉,翻过天池山去到三宵山观雪。
这些人该聊天的聊天,该吃饭的吃饭,少有人去观察杨杜维这位过于安静的独身旅客。
"客官,您茶凉了,我再给您续点热的。"小二却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杨杜维,他不止一次地试图找机会和杨杜维搭话了,“您第一次来住店?不是来观雪的?”

天下行记:暴雨觉醒 (贰)


杨杜维合上手抄书,将一百年前关于神女族的异闻暂时放到了一边,他看了看周围的客人,“你们生意不错,这么多客人,全是去三宵山观雪?”
小二点头,“瞧您说的,我们客栈不就是上山看春雪的行人想有个落脚处才开得起来,一年就这段时间生意最红火!大老远从都城赶路来这里,从这里翻过天池山到三宵山也要一天,可不得到我们文华客栈歇歇脚嘛。”
杨杜维摸摸下巴,“最近有别的客人来这住店吗?都是这两天来的,翌日就走?”
小二疑惑地挠了挠头,“对哇,那平时也没人闲着来这山上。春雪才能有人来,只有山顶观雪台是有雪的,才敢放人上山。冬天山都封了,我们这就只能接待下山的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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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杜维思索了一下,皱了皱眉,没有做什么表示,堆出一个宽和的笑容,“这三宵春雪还确实有点意思。”
“嘿,您要是第一次上山,那可得小心了,最近异象频生,晚上出不得门,也尽量别去深山里,三宵山有个破道观可以落脚,您从天池山翻过去到三宵山底下,有道士在山下建了小屋接待游人,晚上可以先在那歇一宿,白天您再上山,晚上就好好休息,把门也得关严实!”
“确实第一次上山,这山上有什么?”杨杜维盯着小二,顺着对方问了下去,他看着对方非常想说些什么、一幅讲怪谈欲言又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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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马上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咳咳,不瞒您说,还真有点奇怪的东西,有头狼妖在山里头藏着呢。听说有那么一百多年了,成精了!”
——狼妖。
杨杜维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思索起来,想到手抄书上关于阿持奴人生食野兽、甚至同胞手足的记录,大致确定了心里的推测,望了望小二故作神秘的样子,开口打探:“…是长什么样的狼妖?”
“别瞎胡说,”一位看样子是老板娘的女人突然走了过来,揪那小二的耳朵,“你又没见过你说什么呢?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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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杜维看了看那老板娘,那老板娘也愣住了,杨杜维便浮出一副宽厚的笑脸:“玉眉,听谷先生介绍说你在这里开了家客栈,果然生意兴隆。”
老板娘惊叫,“…杨伯!来这里该写信跟我说声,早知道您要来最好的厢房给您留下,…家父还好吗?”
“谷先生看着气色好,前几日我有事求于他,见了一面叙旧。他托我劝你回都城,我想来你是不愿意的,他还特意写了一封家书要我带给你。”杨杜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谷玉眉,“我听说你还在等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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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玉眉摆摆手,“哎呀,…谁还等呀!习惯在山脚下一个人惯了,没有夫家看得上,就这样一辈子也清闲些。”
杨杜维看她故作轻松,想了想还是不提找到她情郎下落的事,两人有缘无分,她能放下是好的,不能再勾起她惦记,就转开话题提起另一个人,“狼妖是怎么一说?北峰可知情?”
谷玉眉眨眨眼,小声笑骂起来,“泽清真人可是一问三不知道长!您问他,半句真话都没有!……您要来他竟不告诉我,这个鱼北峰还装不知道,我回头见了他得替您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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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杜维和谷玉眉两人叙起旧来,说起曾经江春都的生活,又谈起都城现在的变化,谷玉眉的父亲是江春都内一位教书先生,杨杜维曾以同为教书先生的身份和谷玉眉的父亲结识,在十年前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来往。
小二在一旁探头探脑作好奇状,被谷玉眉打发走了。老板娘一巴掌拍到小二背后,吩咐起来:“去,你把你包裹简单收拾下,第二天一早跟杨伯一起上山去,说的那么玄乎,给我把人送到道观了再回来!”
杨杜维笑了笑,抿了一口茶水,敏锐地捕捉到了谷玉眉眼眸里沉淀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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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
翌日。
青色的春意一点点的浸透着这座被节气爽约了的小山,冰雪中渐渐得可以看到一些新鲜的颜色代替了苍白,寒冷似乎还想做一些挣扎,将人的血液和灵魂都要冻结了一般从山顶而下的寒气直灌人的天灵盖。
鱼北峰在这个山上已经修行了许多个年月,他已经完全习惯了山上的气候,身披一件单衣道袍就在屋子里焚香看书,即便道士是隐藏他真实身份的一个幌子,数十年的修行生活也弄假成真了,他似乎更加中意假身份掩饰下的人生,在山上的时间久到让他几乎快要忘记了他是被滞留在这座山上的变天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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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从天池山下起飞,飞过寒风落到鱼北峰的肩上。道士看到那白鸟,并不意外,想着可能鸽子的主人、那位老板娘在山下又遇上什么麻烦了,要自己出面解决,便熟练地伸开手请那信使跳到他手臂上来,好让他把信取下来。
中年道士摊开卷起的纸条,一字一句舒展开来:
—— “ 猎 狼 人 上 山 了,小 心。”
鱼北峰倒抽一口气,又惊又恨又喜。
猎狼人!
数年前鱼北峰的好友将“一匹幼狼”托付给自己,藏身在这三宵宫之中。一旦狼被发现,那这可是勾结神都人的铁证!到时候这座雪中清幽的道观应该是会染上血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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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一旦被黎国朝廷或是其他江湖势力得知有“狼”在山中的存在,必将会引起腥风血雨争夺“狼”的自由,来试图以此作为要挟撞开异族城邦紧闭的城门,进入到那片神秘的土地搜刮寻觅来自神都地下古老智慧结晶的只言片语——神女族的信仰圣物,星图推演书。
治世之书《统天大典》是来自于其片段残篇的拓展所著,江湖武林中修行的内功心法“星语诀”也是其中所记载,在其中也有这片土地上矿产资源的推断,未来天下之大运的预测等等,得到星图、研究透彻的人就掌控了整个寰宇的脉搏,好友在失踪前曾这样和鱼北峰交代过,鱼北峰曾怀疑过好友所言是否含有夸大的成分,但确实近乎十年来黎国上下的变动是翻天覆地的,这股动荡之风甚至吹到了咸水对面那片遥远又陌生的广袤土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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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创造出这一系统、钻研出这这些学问的神女族销声匿迹在幽深的地底?为什么神女族人的身影神秘失踪后,这些断句残篇像鬼魅一般不断浮现而出?那匹“幼狼”到底对于神都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为什么好友留下这样的一系列谜团不告而别?
鱼北峰将那封信笺揉成团抛入炉火之中,他才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正激动地发抖,他预感出这一连串折磨自己数十年到已然开始麻木的疑问总算是有所眉目,立刻就能看到线头,是时候抽丝剥茧看到更加深处的奥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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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忽地转身出门去了。
屋外的地上还落着寒,脚走在地上会感到一股冷意从足底上升到身上,足以让人打个寒颤,春风还没到,蛮横生长的枝条已经顶破了从山顶落下的白霜。
饿了一整个冬季的山林野鹿终于来觅食,但是寒冷的风仍然毫不留情的想要把这头刚出生刚刚了解这个世界的小鹿吹倒一般呼啸而过,小鹿颤巍巍的探出蹄子踩在雪水上,想寻找冰雪之间的平衡,寻觅那一点鲜嫩可口的清甜春草。
鱼北峰的小弟子花莲雨十分烂漫大胆,远处看到小鹿甚至想过来扶它一把,母鹿老远听到有人的足音试图走近,和小鹿一起丢弃探寻美味的想法,带着小鹿慌张无比的奔走而去,小鹿更是受了惊一般差点被一根枯枝绊倒,被吓了一跳之后又没命地逃命、一眨眼连踪影都不见了,要不是雪地上一排交错的印记,甚至会有一种错觉:认为这里的寂静一如既往、从未有过鹿的身影在此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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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莲雨觉得很失落,本来是想帮那只小鹿的,结果没想到是被当做坏人了。
她微微歪了下头,眨巴了眨巴棕绿色的圆眼睛看看身后的师兄,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更像动物的瞳孔,圆圆的浅色眼眸在柔和光线中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幼童显然十分委屈,“师兄,我又不会伤害它们……”
一旁的师兄沈逾卿顿了顿,少年托了托下巴,想出一套说辞,“嗯,是本能让他们这样做。”
“唔—— 本能是他们的师父吗?”
 看师妹陷入了沉思,沈逾卿也不作理会,语气假装严肃起来,但眼神里还是盛满了笑意,“时间差不多,我们回去吧,一出门就癫起来了,不是弄一身泥,就是到处乱跑。刚刚看到有信鸽飞过上空,早些准备,师父肯定会有什么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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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又知道了?”花莲雨拍拍身上的土,“是不是山下的人要我们下去帮忙呀?我也可以去吗?我不想在山上了,我想下山玩,你说过师父会让我们下山的!”
“快起来,得回去了。不然师父回头得训我了。”沈逾卿揉揉太阳穴,心说虽然小小的一只师妹年龄刚过八岁,但力气和精力都远远胜于这个年纪的男孩,大多数时候自己都被她拖拽着走。
“师兄,那我们比赛谁先回去??”花莲雨扯扯沈逾卿的衣角,“比谁快怎么样啊!比赛嘛!”
“不要。你衣服现在还是我洗的,你跑一身脏回头又是我的事。”沈逾卿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你要不上来,我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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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不要!”
“来嘛。”
“………嗯……还是不要。我都长大了!”花莲雨郑重声明,“师兄,我又不是小孩。我一下山就是名震一方的女侠,请你不要男女授受不亲。”
“什么?那好。”沈逾卿笑,“既然你要这么说,那以后你休想在山路上要我拉你、要我背你,更不要想要我替你洗你的衣物、也不可以求我给你练剑受伤的手臂涂药,也不能半夜三更来我的房间找我说你怕山里有狼要我给你念书,因为名震一方的花莲雨女侠是不会要求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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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位小女侠还是妥协了,她伸开胳膊爬上少年不算宽广的背,“我没有机会下山,今天就还不是可以闯荡江湖的女侠。”
“好吧。”她的师兄爽朗地笑了几声,望了望天空,见那鸽子又飞下山去,神色暗了暗,“我们早点回去,师父少训我们几回,他就愿意放我们下山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回了山门。
另一边赶到三宵宫内殿的鱼北峰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边屋子里有没有什么破绽,实则稳定心态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好,轻轻拍拍胸脯安抚了安抚自己的心脏,他算了算今日来者何人,不见生人来会的迹象,他前后左右把可能的人选都筛了一个来回,他了解老板娘粗中有细极其稳重谨慎的性格,这封信所指的对象应该没有直接的威胁,否则不会写的这么直白,这封信假如被“猎狼人”截获,也能起到警告的作用,很有可能来者不止是一人,应该是友一人、敌一人,一同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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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封信带来的其实算是好消息,有多重含义:其一,监视着三宵宫的眼线被找到了,而且这个人是可以被解决的;其二,这件事终于有所推动,看来好友交代自己要等的“变数”到了,印证了自己所做了许多准备不是无用徒劳;其三,那位友好的访客应是熟人、带着一个不得不使对方冒着暴露的风险也要跟上山的线索,如果得到了这个线索,很有可能就会把当下的困境一举突破。
鱼北峰估摸了一下时辰,自己最天资聪慧的徒弟该从山中拾柴回来了。
他已经想好了有什么事要吩咐他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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