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灵”魂的热爱】第14章

第十四章
现在“诺灵事件”过去了一月有余，2014年已经所剩无几了。在这一年年底横贯两广路的地铁7号线开通在即，同时被称为“两广の巨人”的715路公交车即将被取消。715路西起晓月苑公交总站，途径京港澳高速到达六里桥然后沿着两广路穿过菜市口珠市口双井等地，向东抵达四惠桥下，其中京港澳高速段还分快慢车运行，其刷卡量在分公司内名列前茅，足以成为一代人的回忆。哪怕是住在海淀山后地区柴尼也不会放过这个留住历史的机会。715路将在12月28日撤销，27号刚好是星期六，他决定一早就坐车去晓月苑。自从被诺灵“拒绝”后他再也没去杨坨附近拍过车，算上平时上学他这两个月一直都在往东跑。他并没有忘记那段痛苦的经历，只是不愿提起，不愿再把它们翻出来。就算她不理解所谓的爱，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缘由和目的的爱，但它是十分真实的是不可否认的，毕竟热爱交通和其他是两码事，这是柴尼自己的消遣方式，尽管经历了那事心里很不痛快而且确实和自己的爱好有关，但他并没有放弃。
早在父亲离开家之前他便对公共交通有了浓厚的兴趣，在缺少陪伴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些没生命的破铜烂铁在支撑着他继续前行，谁说精神支柱一定要有生命了呢？

柴尼坐着384路到颐和园北宫门转乘地铁到六里桥东，然后坐上715路直奔晓月苑公交总站。此时715路的路牌首末站已经改成了“晓月苑小区 北京南站”，外面被两张绿膏药纸贴着，和10月末731路撤销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站在晓月苑场站门口拍了一阵后，柴尼突然被身后的三个人叫住了，接下来的一切让他始料未及——那三人中有两个似乎是警察，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他们的表情冷峻且严肃，但眼神中又流露出一种期待，一种渴望。柴尼两腿哆嗦着，一开始他以为场站的人把自己当成了偷东西的报了警，在那位穿白大褂的人递给他一张纸后柴尼的脸刷地红了——这纸上居然印着小诺在酒店里的照片！她居然露脸了！“不会吧？两个月没见她居然去做这种事？不应该吧……不过没钱倒是也可以理解……可她不是说自己有男朋友吗……算了，反正她又不爱我，随她吧”内心受伤的柴尼没觉得很难过，反倒觉得自己成了预言家，不，准确说是他曾经臆想过认为自己殷勤过度而提出拒绝的诺灵会走上这条路，因此现在它成了事实也没那么令人惊讶。
“这是酒店房间里的针孔摄像机拍下来的，我们后来又调取了公交车内的监控，你应该不会不认识她吧？”说完穿白大褂的又给了他一张纸，上面是383路“切糕”（需要注释）内的画面。“能告诉我们她现在在哪里吗？我们会给你好处的”

“和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强大的报复情绪在柴尼的心中猛地烧起来，“居然敢背叛我？那就让你看看背叛我的下场！况且身为非人类在我们这儿乱搞，被抓也正常。卖淫嫖娼本来就是违法的！”他安慰自己到。
得了，715甭拍了，柴尼直接上了那三个人的车，很快便驶入五环奔北驶去。拉开车门时柴尼惊讶地发现后座上有两张崭新的715路线路图贴纸还有一张全新的梯形票价表——这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可他们怎么会知道呢？柴尼感到不解。
等柴尼一行人抵达灰峪站的时候站台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研究人员，正线上停靠着宋师傅的6089，后面挂着一列空敞车。远处已经有一些人向隧道跑去了，柴尼把贴纸卷起来握在手上，期待着与她的第三次相见。
诺灵被押出来的状态和想象中差不多：脸上的纱巾已经被摘下，她的真实面容比照片上的还要平庸好多，和一般的妓女差别不大；头发散乱，肤色比之前看起来还要白，胳膊和腿上有着蓝色的印记（柴尼并不知道那是她的血），她正赤着脚踩在道砟上朝自己走来。此刻柴尼突然感到一丝害怕，担心诺灵会突然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就在这时她抬起头恶狠狠地啐了自己一脸……之后他的情绪有些恍惚，诺灵被带走后一个研究员塞给他一沓钞票，柴尼推了半天没有收，眼下王站长和宋师傅正在被警方问询，很快便上了警车离开了。他迷迷糊糊坐上了一辆633路，看着窗外向后飞过的山石树木，柴尼猛然发觉曾经那些令自己高兴的东西都像它们一样飞走了，落在了身后无法再去找寻……回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715的贴纸贴到墙上，在731路的下方。

这晚母亲特意准备了红烧排骨，迎接这位前去送别715路的战士凯旋。柴尼闻到香味后突然一阵恶心，然后就跑进洗手间呕吐起来。一番折腾过后柴尼已经难以走回房间了，母亲惊恐地拨了急救电话，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柴尼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向左撇到了母亲——她也在病床上；对面是个瘦子，明显是被折磨瘦的，不知道他是不是“0号患者”。这时几个身穿白色防护服、口罩眼罩手套鞋套全副武装的辨认不出是大夫还是护士的人冲进来把他放倒，同时警告着不要起身。在躺下的过程中柴尼撇到左边地上放着一个塑料桶，盛着黑色的呕吐物，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母亲的……柴尼感觉自己浑身发热，一想到食物这两个字就泛起一阵恶心，肚子脑袋腰同时作痛，好像身上已经没有一个器官是完好的。全副武装的人在病房内外来回走动叽里呱啦说个不停，柴尼强打起精神开始回忆这一切的经过……“这大概……是诺灵害的吧？她朝我脸上吐口水，之后我回家开始发病……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不知是细菌还是病毒的东西大概也来自那里，人类能战胜它吗？”
“我应该…”柴尼话没说完就跌坐起来把黑色的粘液喷了满床，“…我不该出卖她……就算她那样说我也不该生气啊……应该好好帮助她，她本应安静地栖息在森林里，王站长可以给个照应……”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飘了起来，他看到医生们把自己的躯体用塑料布密封起来用车直接拉走了，离开医院他看见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救护车依旧奔波着，大福后小福后红头鹰……都待在场站里，好像已经没有人出门了。柴尼飘到了家所在的小区，等了许久等来的依旧是救护车，从自己住的楼里抬走了四五个人；穿过窗户，他看到自己的715贴纸依旧在墙上；母亲走的时候电视没有关以至于屏幕现在还在烧着；新闻正播报这好几款不明细菌和病毒在京城大肆扩散的消息，目前尚无有效药物，因为其传染源来自不明的生物，这类细菌病毒被统称为诺灵……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啊！”柴尼大叫着又飘回了卧室，等等，怎么回事？他惊讶地发现墙上的715贴纸消失了！他连忙揉眼睛，它真的不见了！
“柴尼！起床吃饭了！谁今天要去拍715来着？”
“我！”柴尼惊叫着从卧室跑出来，他太高兴了！
“我不仅要拍715，还要送末班！”
“那也不许太晚回来啊！”
柴尼拿了两个包子飞奔下楼直奔杨坨方向的633站点跑去。和梦里的事情比，被拒绝一下子又算的上什么呢？
“等一下，我不能就这样空着手过去，说不定这次能挽回这个朋友呢！”柴尼再次跑回了家，母亲这时已经出去了，他从自己的钱罐子里拿了两张大钞，又从储存柜里拿了些母亲多年前的、准备扔掉的大衣啥的装在了塑料袋里，又折回到站点乘坐633。
做过那场令人恶心的梦以后没多久诺灵便真的花光了卡上所有的钱。自从梦到了自己因传播了疾病而被抓走诺灵更不敢冒然进城了。由于在妖界施了法她平时是不用吃饭的，类似上次的炸鸡这种加餐会令她很麻烦：吃东西会产生排泄物，为了环境和卫生她不得不找容器把它密封起来然后装进压缩背包带回妖界。钱花光后她一直在林中浑浑噩噩地睡觉发呆看火车，无聊的很。每一周和王站长等人聊天的时候是最快乐的了，她因此懂得了更多有关人间的东西。资金问题她因为不好意思和站长开口一直想去找柴尼让他帮忙（其实都不好意思开口），但诺灵清楚自己伤了那个高中生的心，况且还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又怎么启程去找他呢？

这天上午诺灵正坐在站台上晒太阳，见远处有人拿东西过来便腾的一下站起来，向前走去。
“上一次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冲动和你说这些话。今天来也没想那么多其他的，只是有点怕你出事。”说到这儿柴尼的脸刷地红了，满脑子都是这蒙着脸的家伙躺在酒店床上的样子。
“你没做错什么，上次是我太冷漠了。”提起冷漠小诺又想起了梦里“热情”的自己，差点干呕起来。“话说你这一个多月不来咋突然这时候怕我出事来这里了？”
“因为我愿意相信你真的只是来人间‘取经’的，我怕没了我还有你身边人的支持你会被其他人害了”
“不，没有，我怎么可能——”小诺刚要说“卖”字，又赶紧咬住了舌头。“啊对，其实我和我男友早就分手了，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孤身一人来这地方受苦呢？求你原谅我吧。上次是我对你太冷漠了……”
“唉，我可能又要做错事了”柴尼叹着气从兜里掏出了那两张大钞，递到她面前：“拿去花吧”
“我……这……”小诺知道他没有恶意，自己也真的是十分窘迫了，但她实在不愿接受这个还没有工作挣钱的男孩子的施舍，甚至有点比在梦里卖淫还难受了，现在说先欠着以后还也根本不靠谱，以后还得回妖界呢！

“如果你真的不收下的话，我就要离开了。这些是我心甘情愿给你的，你不用有太多负担，你就当是借的，以后再还不就得了？上次不管怎么说你能陪我出去，愿意听我啰嗦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那好吧，如果我收下它以后咱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是。我知道你不太能接触人类，但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也许这一切都是缘分，双方都没有提到自己做过的梦，却好像明白彼此的心意，也许是天意要他们重归于好？算了，不管它了。那天柴尼离开后诺灵盯着那两张钞票思考了好久，她逐渐感受到了柴尼心底的那种孤独，也正因为这样的孤独才会使他变“傻”，愿意尽一切力量帮助自己，只要自己不把他丢下、听他说各种各样的话题大多数都与车有关……“虽然我迟早有一天会走，但至少现在还有人在知道这个结果的情况下愿意帮我，钱不多那也是钱啊！我不会做他的女朋友，既然他还愿意来，那就先吊着吧……”诺灵知道这样的想法并不好，可眼下似乎只能维持现状了，至少目前来看对他们来说是双赢。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