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灯人Ⅶ·发咒

现实地说,我们从黄雨那里没收到多少报酬。不过巡灯人的工作就是这样,报酬有多有少,十九也从来不在意这些。她不缺钱,巡灯人的工作也不是为了钱,报酬只是随便收收罢了。
即便如此,梧桐事务所里也已经积攒了堪称巨额的一笔财产。我和元宵的工资就是从中而来的,丰厚得难以置信——一天工作时间平均不超过五小时,工作内容就是跟着老板打打下手,老板还是个美少女。要不是经常见鬼,这工作属实是所有人的理想。
下一份工作没过多久就来了,那个时候我正在准备期末考试的复习。我上学期期末考试前三天才开始复习,最后惨兮兮地挂了三科,差点吃到学业预警,所以这学期吸取教训打算提前十倍的时间开始复习。
可惜没什么作用——我一来办公室就摊开书,三个小时过去了一页都没翻,手机电量下去了百分之四十。
这就是所谓的晚期拖延症吧。
十九照例在办公桌后面坐着,没工作的时候她一般坐在那里看书。她看的书很奇怪,什么类型的都有,从科幻小说到欧洲历史,从传说志异到专业教材,简直像是顺着图书馆按字母排序的书架一路看下去那样。上次去我寝室她还看起了我的模电教材,也不知道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我一看就想用书敲自己脑门子。

就在我终于强迫自己放下手机准备开始看书的当儿,电话打进来了。
委托人是个年轻男子,名叫王鸿飞。他在电话里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口咬定自己见鬼了,语气惊恐得不像是装的。考虑到他确实打通了事务所的电话,十九答应他见面谈。
好在这个委托不需要我们上门服务,委托人自己过来了。我暂时充当门童把他引进办公室里,给他泡了杯茶。
王鸿飞很符合他在电话里的声音给我留下的印象。他是个看起来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穿着程序员式的冲锋衣,身形瘦削,挂着重重的黑眼圈——这基本上是见鬼的标配,没哪个人被缠上之后还能睡得好的。
手上没戴戒指意味着他没有结婚,身材偏瘦意味着缺乏运动。同时他的体态有些弯曲,显然是天天坐在电脑椅前养成的职业病。综上所述,他很可能是个程序员,我暗自下了判断。
这个疑似程序员的男人在外观上有一处明显的违和:上沙是南方城市,十一月的天气虽然偏冷,但也绝不至于要像他这样戴上厚厚的毛线帽子。而且他还不时用手去摸那顶帽子,好像生怕帽子自己飞了一般。
王鸿飞坐在沙发上,放在面前的茶杯碰也不碰,他只是神经质地四处打量,布满血丝的眼球转动着,像一条得了癫痫的比目鱼。

“王先生。”十九清了清嗓子,恰到好处地吸引住他的注意力,“现在请详细说说您到底碰到什么了吧。”
王鸿飞又把手搭在他的帽子上。他用一种十成十的怀疑语气说:“你们这里……没有剪刀吧?”
“这里是办公室,当然有剪刀。”十九回答道。
“把它扔掉!快点,把它扔掉!”王鸿飞大叫起来。
十九从抽屉里摸出一柄普通的剪刀来,把它交给我。我举起剪刀出了门,把它放在走廊的窗台上,这才返回室内。
“好了,”我向王鸿飞展示空空如也的双手,“剪刀已经不在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你没有把它藏在口袋里吧?也没有扎在腰带里带进来吧?”王鸿飞的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一些,但他仍旧喋喋不休地追问。我不得不把口袋翻出来,再撩起衣服,证明身上没有剪刀。
确认我身上没有剪刀之后,王鸿飞总算平静下来了。他望向十九:“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把剪刀扔掉吗?”
他脱下自己的毛线帽。帽子下面是一头被剃得像国际象棋棋盘的奇怪头型,有的地方长有的地方短,看起来丑如狗啃——但狗好像又啃不了这么规律。
我有心想夸他一句这头型真特么潮,仔细一想有点没品,还是咽回去了。人家吓得都没个正形了,这玩笑还是憋着的好。

“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梦见有人要剪我的头发。”王鸿飞压低声音,密切地说。
十九点点头,“具体是什么样的梦呢?你说出来,我们才有办法。”
“每一天,只要我闭上眼,我就会发现自己在一条街道上。就是那种老街区的街道,拉了很多电线很窄小的那种。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应该跑……然后我就拼命往前跑。后面总是有个人在追着我,我不敢回头看,我只记得能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拼命想逃,但是不管我钻进哪条巷子藏在哪个角落,那个咔嚓咔嚓的声音都甩不掉,每次它出现在我身后了,我就会惊醒。”
“然后,我的头发就会少掉一块。”
“头发少一块?你有没有试过用摄像机看一下过程?”
“你们不是抓鬼的吗?还要用摄像机?”王鸿飞露出怀疑的目光。他现在好像不信任任何人,对一切都抱着异常的警惕心理。
十九仍旧保持着一贯的态度,大概这样的委托人她也见得多了。“摄像机那么方便为什么不用呢?至少能排除恶作剧的可能性。”
王鸿飞这才点头。
“你说得不错,其实我已经试过了。我一个人住,又经常需要加班,”说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但很快手又放了下来,“所以我就在客厅里放了摄像头。有一天我特地在客厅里睡,醒来之后去看录像……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王鸿飞满布血丝的眼睛圆睁着,看起来格外扭曲。
“我看见……半夜四点,我自己站起来,用剪刀剪掉了自己的头发。”
室内安静了片刻。我听到这里也觉得有点身上发凉了,哪怕是梦游也没有这么操作的,这怎么想都是见鬼了。
就算他不是见鬼——换我发现我自己半夜拿利器在头皮上动来动去,自己还没意识,我也得吓出一身冷汗。
这万一剪坏了,第二天不得不顶着一头二维码头型去上学,多吓人呢。
“在那之后,我试过让朋友把我绑起来,然后同样在摄像头下入睡。可我还是梦到了那个剪刀声,梦到了追逐……而在我醒来之后,我的头发还是少了。录像告诉我,是我拜托的那个朋友从外面拿了剪刀进来,剪掉了我的头发……那绝对不是他!录像里的他眼神根本就不对!他是被鬼上身了,来剪我的头发……一旦我的头发剪完,我就完蛋了!”
我暗自点头,难怪他谁都不信,他大概觉得他撞到的“那个东西”可以操纵别人。所以在他眼中,一切都可能是陷阱。
“冷静一点。也就是说,你觉得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而那东西和你的梦有关。而且你还觉得它一旦剪完了你的头发,你就会有生命危险?”十九微合上眼睛,用手背支着下巴。她纱裙的袖子随着重力滑落下去,露出白玉般的手腕。

“这很好解决,你在我们这里睡一觉。我们是不会被任何东西上身的,你大可以放心。”
“你们?”王鸿飞一愣。他用犹豫而怀疑的眼神打量这间办公室,顺带打量着我和十九,“真的?”
我被他那怀疑的眼神盯得很不爽,感觉他在质疑我们的专业能力——质疑我就算了,他居然敢怀疑十九。于是我呛他一句:“那您想再撑多久?您超过30小时没睡了吧,程序员也熬不住的。”
王鸿飞被我一噎,果然批话就没了。他在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想通了,老老实实道:“好吧,我就信你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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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工作并不困难,我去楼下找了条登山绳——从十九那收藏室里拿出来的,据说是一次雪山遇难的死者遗物。这玩意倒不像是别的那些收藏品,属于什么神秘属性也没有,纯粹纪念意义的那一类。虽然中间有断裂,但剩余的部分还是够长,拿来捆人正好。
王鸿飞确实很久没睡了,但不止是我猜的30小时,他已经近两天没合过眼了。我在他小臂上看到了青紫的掐痕和烟头的灼伤痕迹,大概他想了不少办法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们把门窗关紧,再给王鸿飞上了一套捆仙索,绑成一个大粽子,担保他手指头的活动角度都不超过正负5度。捆这么严实极不舒服,一般人都睡不着,但困极了的王鸿飞又是两说。我还没捆完,这家伙就已经睡着了。

我好不容易给他捆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喘了口气:“行吧,看看他要怎么剪自己头发。老板,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呢?”十九反问我。
“我?我觉得他像得罪了哪个Tony老师,梦里都拎着个剪刀追着他咔嚓咔嚓,就差没追着他要办卡了。”
“Tony老师是谁?”十九有点困惑地皱起眉毛。
“老板你不去理发店的么?就是那种梳个奇怪头型给你剪头发,一边剪一边还问你要不要办卡做烫染……之类的理发师啊。”
“哦。”十九点点头,“我很少去理发店。”
“好吧,我还觉得我难得讲了个热笑话呢,真可惜。”
“我觉得你平时讲的那些就很好笑啊。”
“除了你没人笑得出来的,老板……”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话题刚到这里,十九忽然转过头,紧盯着被捆成粽子的王鸿飞。我慢了一拍才察觉到不对,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左手上的徽记已经亮了起来。
在房间里冷白的灯光下,紧闭的窗那里正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爬进来。它的形状怪异,像是一团努力想模仿成人形的软体动物,腕足般的前肢搭在地面上,正把自己拽进房间内。

我忍不住小声道:“它可以钻窗户?”
“正常人会觉得关窗就能拦住灵吗?就算是普通人拍的恐怖片也知道要往窗子上贴符纸啊。”
“我就是觉得挺方便的,一辈子不用担心忘带家门钥匙。”
那道影子缓慢地爬进来,直起身子,它有两米多高,看起来格外瘦长。它俯下身子,化成一团粘腻的阴影贴在王鸿飞身上。
被捆成粽子的王鸿飞忽然动了,他睁开眼睛,眼神诡异地失焦。他的手臂动弹两下,却因为绳子而无法移动,那影子大概是发现了这个事实,它又从王鸿飞身上离开,变回那个瘦长的人影,缓缓向我爬过来。
我活动一下手腕,张开五指按在它身上。手背上的灯火印记骤然明亮起来,熔金色的光飞溅,那个人影发出扭曲的惨叫声,像是遇到火的冰块一样融化蒸发。
待那影子消失殆尽,王鸿飞的表情也变得平稳起来。他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种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安宁。
“这是个咒灵。”十九说。
“咒灵?”
“残留在世间的灵大概分三种,邪灵、咒灵和执念灵。执念灵你已经见过了,邪灵则是被邪气所侵,只想着害人的那一类。咒灵要特殊一点,它们一般是被人用特别的仪式驱使着的,就像小夜的姐姐那样。”

“也就是说这还不算完?我们得查到这只咒灵的来源那里去?”
“对。先给他解开吧,明天再说。”十九指示道。
考虑到这事还不算完,而且第二天我又没课,所以我当晚就没回去,在元宵那里借了张沙发休息一晚。
元宵倒是不在意,只是警告我她晚上要打游戏,可能会很吵。我本来没当回事,住宿舍的大学生哪个还对别人打游戏的动静没点抗性的,猴子叫一窝人来开五黑我都经历过。
结果元宵是真的很吵,她从晚上九点一直打到第二天太阳出来,机械键盘响个不停。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往她显示器那里看了一眼,只看见游戏的画面在自己动,键盘的按键弹起又落下,灵异得很。
十九把发圈给我之后我一度以为自己应该能看见元宵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只能出现在我没注意的视野角落。我问过十九这是什么原因,十九只是摇摇头,让我等元宵自己说出来。
我一觉睡到上午十点,出门去买了三份早餐回来,敲敲门给小夜送了一份,提着剩的两份去了十九的办公室。
王鸿飞仍然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十九则在她那张大号转椅里坐着看书。她一向起得比我早,大概很早就过来盯着王鸿飞了。

我把塑料袋里的包子扒拉扒拉分了一半给她,自己往茶几上一坐。
“他得睡到什么时候?”
“一般这种长期不休息之后的‘报复性睡眠’都会持续十二小时以上,根据各人体质各有不同。”十九咬了一小口包子,鼓着脸颊含糊不清地说。
“那怎么办,继续等他睡醒?”
“这倒不用,你现在把他叫醒吧。弹他脑门,用左手弹。”
我正打算去倒凉水,闻言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灯火还有这种作用的吗?”
“有时候还能当催眠术用。”
我于是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曲起手指,往王鸿飞脑门儿上来了一下。
温热的感觉一闪而逝,王鸿飞睁开眼睛,跟装了弹簧一样弹起身来。十九见状道:“你用力太大了。”
王鸿飞花了一小会才清醒过来,他回味半天,道:“我好久没睡过这么一个好觉了……谢谢你们。”
十九点点头,“睡得好就行。现在请你回想一下最近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包括去了什么地方、收过什么物品,吃过什么东西……被缠身通常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你回去之后又接触到,那个怪梦说不定会再次出现。”
王鸿飞这时候好好休息了一夜,嘴子终于没有昨天那么欠了。他回忆道:“我这两个月都在跟一个项目,天天加班,两点一线,应该没去过任何特别的地方。吃饭也是公司附近的外卖,不太可能是那个原因。”

“理发店呢?你最近剪过头发没有?”我问。
“码农忙起来哪还有时间注意造型啊。”王鸿飞苦笑一声,比划了个长度:“我头发本来都长这么长了。”
“收到的东西呢?接触过的也算。”
“鼠标键盘?我一天摸最多的就是这两件东西,都买了一两年了。哦,对了!”
王鸿飞忽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了,半个月前有人给了我一个办公桌摆件,说是可以防辐射,我就摆在桌上了!”
“有可能就是它了。王先生,带我们去一趟你的公司吧。”十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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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鸿飞的公司在高新区,这地方很多厂房和企业,不少互联网公司也在这里租写字楼,因为便宜。
他的工位在写字楼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但我们跟着他一路过去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主要是十九,穿纱裙的小姑娘在一屋子的程序员里可谓是稀有动物,和猫一样是有资格成为吉祥物的。
有几人跟王鸿飞打了个招呼,算是关心他一下,话里话外含蓄地想知道我们的身份,大概算是程序员朴素的好奇,可王鸿飞没那个心思聊天,应付几句就过去了。
王鸿飞桌上堆放着不少东西,书,纸质资料,屏幕上贴的便条,还有一盆仙人球。他指着那盆仙人球道:“就是它了,之前同事送给我的。”

我拿起仙人球看了看,感觉它就是普通的盆栽,外面花店里卖十几块一盆的那种。难道这玩意是什么邪术催生的?
我想象了一下一撮仙人球长在蠕动的血肉之间,不禁掉了一地的san值。
不过十九伸手要走了仙人球,她端详一小会,忽然把整个花盆倒扣过来一抖。仙人球连带着花盆里的土一起哗啦啦倒在地上,十九翻回花盆,我立刻看见花盆内侧土壤的高度以下用暗红的颜料画着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笔迹弯曲,有点像是道士们画的符咒,但又不怎么像。
这些符号……我见过。
“老板,这些……郑武的家里好像也有。”我不太确定地道。
“你确定么?”
“不太确定,但很像……元宵那里应该有照片,我可以去比对一下。”
“快去。”十九说。她仔细看了看花盆,忽然把它扔到我手里,我一下子差点没接住。
我给花盆上的符号拍了张照发给元宵,等待她的回复。十九则蹲下身,在地上的土里挑拣了片刻,拣出个小小的什么东西来。
她用两指捏着那东西,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布包,用暗红的绸缎封着口。
“就是它了。”十九打开封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一瞬间附近突兀地一冷。

里面是一小卷头发。
“头发这种东西是思念的副产物,靠近头皮的头发会带有些许魂魄的气息。很多咒法和仪式会用对象的头发或者指甲作为材料,就是因为咒灵可以循着这股气息找到目标。”十九把那一卷头发放回袋中,“烧掉它,顺便回想一下谁送你的。”
“是项目的另外一个主程送的。可我们平时关系也没那么差啊!”王鸿飞使劲挠着脑袋,“最多也就是我经常麻烦他改bug……”
“哥们,虽然我不是程序员,但我是学电子的,跟编程也沾点边。”我拍拍他肩膀。“天天让人给你debug跟杀父之仇也差不远了吧?”
王鸿飞的表情逐渐尴尬起来。“好吧,是有点过分,老是扔他一堆麻烦事。不过那也不至于让他想害死我啊!”
“带我们去见他就知道了。”十九说。
我们于是在另一个工位上找到了那位主程。他还在写代码,趴在电脑屏幕前一副快要过劳死的样子,王鸿飞过去把那个花盆往他桌上一放,咚地一声大响,桌子都震了一震。
那人抬起头来,不满地道:“谁……王鸿飞?你发什么神经?”
十九默不作声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本黑色的证件,放在他面前。“祝北先生对吧?我是东夏国土特别安全局的干员凰十九,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一起非常规事件,我要求你履行东夏公民的义务,协助调查。”

我的脸颊应该是抽了一下。十九的小包里有一大堆证件,包括法医的学历证明、记者证、警察证、律师从业执照等等一系列正常人要花好几年来考的证照。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不过基本上都是真的,而且可以在大部分场合派上用场——但我真的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开玩笑一样的证件。
祝北满脸狐疑地看着这本黑色的证件,上面有十九板得一本正经的小脸。
“这是什么?老王,你还特地请了演员给我演东夏龙组的戏码?下一步旁边那小哥是不是该说他是都市兵王了?”
哪儿能呢,我就一倒霉大学生。我在心里悄悄苦笑。
“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祝先生。如果你不相信国土特别安全局的存在,我可以出示警官证。”十九把她那本警官证也拿了出来,“如果你仍然拒绝履行义务,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警官证总算现实一些,那明晃晃的钢印没什么人敢作假。祝北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他总算愿意配合了:“好吧,你们问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个花盆和里面的内容物,你是从哪里获得的?”十九立刻问道。
“是我休年假的时候,住对面楼的老头给我的。老王天天让我改bug,我特么烦死了,老头说这盆栽可以让我好好休息一阵……他也没说具体效果,我还以为是让人拉肚子之类的呢。而且我本人是个唯物主义者,这些东西也就弄来玩玩,我没当真,就按他说的做了。怎么了,这盆栽把你们坑了?我当初还拿两根烟换的呢。”

对面楼的老头?
这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找借口推卸责任。但我又觉得不对,如果真是推卸责任,那他的借口找得未免也太低级了一些。
然而我看向十九时,却发现她的虹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晦暗的金色。
她应该是有自己的办法来分辨真伪吧。这种时候,我只需要相信她的判断就好。
十九沉吟片刻,眼中沉沉的金色闪烁不定。过了一会,她才问:“那个人的住址呢?”
“呃,在天心区青竹紫郡小区六栋。不过我挺久没见那个老头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搬家了……”
“好,谢谢你的合作。”十九收起证件,转身就走。我连忙跟上,一边小声问:“我们现在要去那个地方吗?”
“尽快。虽然应该已经晚了,但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还能抓到他们的一点尾巴。”
我们开车赶到了祝北所说的那个地址。可我们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门口消防车警笛长鸣,居民们正提着水桶之类的东西站在小区门前,聚成一团张望着。小区里面有一栋楼正升腾着浓浓的黑烟,远远地就能看见火苗舔舐着墙壁和防盗窗,一辆消防车正在往窗子里喷水。

我抱着侥幸心理挤进去远远看了看,那果然就是六栋。
十九的脸色有点严肃,她摇了摇头道:“等灭火了我们再进去。”
大火持续了半小时才被扑灭。我和十九靠着十九的警官证进入了现场,空气里满是水蒸气的余温和若有若无的焦味,天花板上的水仍然在啪嗒啪嗒地往下滴。我没一会就被淋了个落汤鸡,好在天气不冷,倒也不至于感冒。
十九微微皱着眉头,环视火灾过后的客厅。消防员们正在四处检查,扑灭残余的火苗,按他们告诉我们的说法,这次火灾应当是从客厅烧起来的,具体的起火原因尚不明确。
客厅中央有一位死者,已经抬出去了。消防员们虽然来得足够快,但他们破门进入时死者已经快彻底碳化了,现在尸体严重损坏,只能从骨架大小上大致分辨出这是一具老年人的尸骸。即使是法医也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识别出死者的身份。
而我和十九的注意力都不在那上面,我们都知道那是谁。我们此刻正看着客厅的墙壁,那上面用某种奇特的墨水绘着似是而非的奇异符文,即使是大火将墙壁烧得焦黑,那些符文也还是明晰可辨。
这次不需要拜托元宵比对了,就算是我也能看出问题。

“这是挑衅。”十九说。
我默然不语。
“只要他们还在上沙城里,我就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
十九板着脸,以一种有些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墙壁,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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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原作者:TXwbLz7
第五人格萌哥咒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