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 第八章【花璧/照衡 he】

傅红雪走后，连城璧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艰难的起身，打理狼狈的自己。
散乱打结的长发，身体上的异样黏腻，即使是过惯了军旅生活，并不拘泥小节的瑞王也实在是难以忍受……好在瑞王的居室，乃是傅家的“机关圣手”精心打造，不仅长期备有流动的清水，甚至还添加了小型的加热装置，让瑞王不至于在这个寒凉的秋日里，因无水可用而陷入尴尬的境地。不过傅家机关的首次使用，居然只是用来烧烧热水……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那个龟毛的傅成勋知道……
趁着烧水的功夫，连城璧坐到了铜镜前，镜中人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憔悴和疲惫，身上的某些痕迹更是看了就让人心绪烦闷。连城璧无心再打量，扒梳了两下头发，盘弄成军中将士常见的简单样式，就忍着浑身的不适，摸向角落里的水盆……简单的擦洗完毕，无所事事的连城璧又坐回了床上发起了呆……明明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的“奇耻大辱”，可是内心却没有多大的波澜，就像悬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落地了一样，落地时激起的“暴尘”虽然“惊心”，可是最终尘埃落地后，心口却有种隐秘的轻松……无谢知道了，终于知道了……
都说他连城璧独断狠辣、擅权制衡、大权在握，可谁知他其实事事身不由己……他与各怀鬼胎的文武大臣虚与委蛇，与狼子野心的各路诸侯阴谋算计。他利用，他欺骗，甚至把别人的真心当做棋子，摄政王的位子上是累累的白骨、淋淋的热血……他总在想，如果他早早知晓了皇权的意义，先皇的担子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重，他和无谢的际遇是不是就能改写……可怎么会有如果呢？
他仍记得最后与先皇分别时的场景，他面红耳赤地怒斥着朝堂的争权夺势，明枪暗箭，甚至对与众人勾心斗角，耍弄人心的父亲充满了失望和厌烦……他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慨，翌日就出走边城，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可结果……他为自己的天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果那时自己能稍稍细想一下就能明白，一个皇子来到边关重地，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取得军政大权？父皇可能早就知道自己可能会面对的风险，并为了自己这个“不肖子孙”做好了一个父亲能做到的一切……就像现在自己对无谢做得一样……

呵……怎么能一样呢？父皇对自己可只有舐犊之情，自己对无谢却是……自己对无谢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呢？是无谢横扫北狄，神威凛凛，策马回京的时候？是他十四岁时的带着少年的懵懂和热烈，激情澎湃满怀憧憬地对他告白的时候？还是当年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昏沉沉地撞到自己怀里……呵……自己以为把他推得远远的，就能让这隐秘炽烈的感情渐渐冷却……毕竟他的筹谋实在没给他的“风花雪雨”留出总够的时间。他想着等“大局已定”，他再把一切都告诉给他的无谢，到时候无论是爱是恨，是放下是远离，也都算全了他这一生唯一的动心。可是谁又能想到呢？两个人居然在如此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揭开了真相，他的梦又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惊醒……
门“哐嘡”一下子被推开了，打断了瑞王心绪，连城璧本能地喊了一声“小兔崽子！你又……”可还没等骂完，自己就被抱了个满怀……
“璧璧！璧璧！”来人不是花无谢又是谁。
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瑞王突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想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里，说不出咽不下，想要推开的手，也只能无措地放在了大腿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