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局 40

40.临渊羡鱼
肖战身上当然没有蔚蓝的味道。用惯了蔚蓝的从来都是王一博。可如果回溯起来,为什么那么挑剔善变的王一博会那么坚持地一直用着蔚蓝,那恐怕只是因为那一年,擦身而过时,在肖战身上闻到了蔚蓝香片的味道。有些东西在不经意间入了心,从此往后,便遗忘不了。那是长在根骨里的记忆,任凭时间多少更迭,都舍弃不得。
屋子里凌乱非常,肖战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里,不避不让地抱着王一博。怀里的男孩瘦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卸去了刚刚的疯狂,便只剩下几乎脱力的软弱。
家庭医生给护士递了个眼神,那拿着新的禁锢服和镇定药品的护士便悄然而入。
细微的脚步声,让肖战转过了头,却在看清了那护士手里拿着的东西时,瞬间燃起了愤怒的火。
他本是温柔体面的人,可却毫不留力地将那盘子掀了个彻底。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他身后的王一博几乎抖了一抖。那颤巍巍抓紧了肖战胳膊的手,冷得像是从地狱爬伸而来。
“老王总!让他们离开!给我两周!我会还你一个清醒自知的王一博!”肖战的目光坚毅如刚,直直越过一众人,只看向此刻能做决定的主导人。
空气里有了凝结的味道。

闻声而来的王临渊堪堪在门外停落了脚步。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从来不会服软,更不会轻易屈从任何的父亲,淡漠冰凉地说
“肖战,你记住。只有两周。”
目送着众人离开,肖战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反手握上王一博的手掌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是后怕吧。一无所凭地去争讨一个他,万一老王总就是铁了心的不答应,他甚至连一条后路,都没有。
万幸啊万幸。这一场Show Hand,他赌赢了。
“一博,你别怕,别怕啊。”肖战摸着那人的后脑勺,像孩子一样对他。可越说,那声音里的涩意就越发明显。到最后,王一博冰凉的脸面上突然迎到了几滴水。
他茫然地想抬头。可按着他的脑袋的那人并不答应。
他发出呜呜的哼鸣。却只听到那个人在自己耳边轻轻说
“王一博,你哄哄我好不好……我怕,我真的怕……”
肖战把王一博带出了房间。那一地狼藉的地方没法睡了。他便要了一个有落地窗的大客房。老王总让人在那房里添了一张行军床。这意思,肖战当然明白。可既然答应了人家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治好王一博,那能容忍自己跟王一博住一个房间,就已经很好了。他无所谓王家人怎么看待自己,他的心、眼都很小,小到只能看见关心一个人。

至少未来有两周,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守着他了。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肖战给自己打着气。他其实需要很多力量,可他甚至来不及好好哭一场。王一博经常对下属说,哭真的没有用。他觉得很对。因为人被逼上了绝路,就只可以坚强。
他现在,也只需要坚强。
肖战把王一博扶到了床上,小心翼翼地捧了他受伤的脚来看,那星星点点染着血迹的伤口,触目惊心。他看得只觉得眼睛酸疼,可擦着碘伏的手却极为稳当。
“疼不疼?”
床上的王一博一脸茫然。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人说十指连心,那疼,可比锥心。可王一博不疼。弄伤了十指,都感觉不到疼。
肖战深吸了口气,一点点将雪白的纱布裹缠到王一博的脚上。最后却俏皮地扎了一个蝴蝶结。
“送你一对兔子耳朵。”他冲着那张麻木的脸,露出最甜的笑。他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生动好看。可那人脸上依旧未见丝毫波澜。
肖战便笑得更灿烂了些,歪了脑袋,轻轻地问“饿吗?我煮汤给你喝好不好?刚刚医生说,你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了,一直在挂营养液。王一博你真的很不乖。你让我等你的,你记得吗?你还没有给我买东街的小笼包。我跟你说,顾然去打听过了,那对卖小笼包的夫妻要准备回家给儿子娶媳妇,那摊子,快收了。你答应我的,可不能反悔。说了东街的,就是西街,北街,南街的,我都不要!你可不许说我挑嘴!我就是挑!不挑,也看不上你……不挑,我可就被别人挑走了……我要是走了……走了……”

肖战说得絮絮叨叨。他其实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的。可他好像停不下来。
一边揉着王一博的手,一边持续不断的说。
可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那细弱又呆板的声音,打断了他绵绵绕绕的话……
“不……走……”王一博的唇机械地动了动,“肖……战……不……走……”
肖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仓促又连续地下坠着。
“不走!王一博……我不走!”
“临渊,你和小博,曾经恨过我吗?”老王总拄着拐杖,他有些累了,夜已深。这是这混乱无比的几天里,王一博唯一一次没有依靠任何镇定药品,就安然睡去的夜。太安静了,也太平静了。纵然他在这几天里无比希望生活可以回归到这种平静,可他此刻的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从小到大,他对两个儿子只有严厉和严格。因为守着国内的事业,连去见一见养在国外的孩子都很少。可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他突然想起那年暑假,临渊拿了全科第一,他的儿子托了管家给自己打电话,那电话里的细弱声音,像是充满了忐忑和期望。他细细碎碎地说了很久,那话说到了最后,只顾着看项目细表的自己,却只听清了一句:爸爸,你可以来看看我们吗?弟弟的生日,快到了……

他那时候说了什么?
啊,对了。
他皱了眉头,因为被儿子的电话打乱了思绪,而需要重新再看手里的报表。他有些烦躁又生气,他说,胡说八道,小博的生日不是九月头吗……
他记得那个电话被自己的大儿子仓皇无比地挂断了。可他就连到了小博生日的那一天,也只是让管家去买两份礼物。可管家却说,先生怕是忘了,小少爷的生日,上个月就已经过了呀。
过了,哦,过了……
原来小博的生日不是九月头,而是,八月的头啊……
“父亲,怎会……”王临渊立在老王总的身后,他今天没有吃药,此刻心脏处一遍遍传来持续的钝痛。可他反倒觉得舒坦。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会突然要拉着自己聊这些。可内心里,却又像是明白的。
只不过……迟了就是迟了。时间不会等人的。
“临渊……我实在不喜欢肖战!那个孩子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看不透他,可竟然,会有几分害怕。我是王奎啊!就算是再难再险的情境里,我又何曾怕过谁?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让小博安静下来呢?我想不通!明明我是小博的父亲,可我之前想要进去拦他一拦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朝我砸了东西过来。他看我的眼神,跟看那些医生,随护没有任何区别。我在他心里,难道就只是一个陌生人吗?他留在王家,难道从来没有把我当成父亲吗?”

“父亲。您累了。休息吧。”
“临渊!”老王总转过了身,唤住了要退步离开的亲生儿子。那拐杖被他握得很紧,木头的花纹烙印入掌心,刻出了尊贵无比的纹。
“叫我一声爸爸吧。像小时候那样。你们,已经很久没有叫我爸爸了……”
爸爸……
——“哥哥!爸爸为什么不来陪我过生日!他不喜欢我吗?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我还不够努力,没有拿到全科满分,所以爸爸生了气,不来了吗?”——
——“小博!你很好!爸爸他,只是太忙了!其实他有打过电话来的,只是你睡着了,没有接到而已。他说,让我帮他对你说,生日快乐。”——
——“我不信……哥哥!我想要爸爸,我想要爸爸……”——
我想要爸爸……我,也想要爸爸啊……
王临渊深吸了口气,轻轻开了口
“父亲,夜深了,多思多梦,不好更不必。还有,您说的对,我也不喜欢肖战!”王临渊仰头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这个人啊,只让我无比深刻地学会了一个词……临渊羡鱼,求而不得……父亲啊,您为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您王奎的儿子,也会不得!又可曾想过有一天,您赢了天下,却,也有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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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前面埋的线交代的差不多了。下一章,应该会甜。
我那么努力!我要许愿!我要看评论!一箩筐关于剧情的评论~~嘻嘻嘻!
李信x哭裴擒虎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