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玦启】《长大后我便成了你》十七

终于有一天，柏麟来找他了。他藏的很好，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所在，但柏麟还是找到了他。
“你是怎么入魔的？”柏麟平生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九幽结界如今固若金汤，三界之中的魔气也早被除尽，没有魔气侵蚀滋扰，无论仙妖神，都是无法自行堕魔的。
他歪歪斜斜地坐在石头上，晃悠着不记得从哪顺来的酒壶，并没有看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柏麟，语气轻佻随意，却带着浓浓的讽刺：“因为，我本来就是魔啊。一念成神，对那位来说轻而易举；一念成魔，于我而言自然也没什么难的。”
说完，他瞥了一眼柏麟，如他所料，柏麟困惑了。他慢悠悠地起身:“没错，你也是魔。啊，不对，严谨一点来说，你曾经是。” 
“你这人一向没有什么好奇心，所以我也不问你好不好奇我为什么这样说了。” 他有些无奈，即便眼前杵着一个人，也依旧像在自言自语。 “几年前，我去藏典阁找经书的时候，撞见了两个史官正打算用神笔篡改你我的生平玉简。”

“那两个史官是你杀的。”柏麟瞬间明了，“他们想改什么？”
“自然是改我们的来历。创世折腾了几万年，终于闲了下来，我们那位祖神自然要开始打理内务，清除隐患了啊。而神界最大的隐患就是你我，准确来说是我。”他顿了顿继续说，“毕竟你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心里只有祖神灌输的什么苍生道义，根本不用担心你得知真相之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可我不同，我会喜会怒，会爱会恨，你所缺失的情感都在我这儿。所以，为了他的苍生，为了他的创世计划，他在制造我的时候顺便塞了贪狼命格给我。”他露出一丝苦笑，“我生性好胜，却因为这个破命格永远欠点运气，棋差一招，若非你帮我收尾，必会功败垂成。”
而他的自尊却让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这便是他和柏麟不和的根本原因，或许这也是祖神想要的结果之一吧。
他与柏麟，明明有相同的样貌，甚至来自同一个身体，可在他们原身消亡，元神本源被平分放进不同容器，然后被用创生之力重新唤醒的那一刻起，便如太极里阴阳两极，无论再怎样相似，都永远泾渭分明，相生相克，不死不休。

“你想如何？”柏麟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死水一般，无论什么都吹不起波澜。
“你能如何？”他反问道。
“斩荒。”柏麟几乎没有唤过他的名字，斩荒，斩荒，斩去心中荒芜，自此春回大地。或许对柏麟来说，斩荒的一切如同他的名字一样，是个无法企及的梦。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他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其实他对柏麟并没有什么期望，他不认为柏麟会认同他，更不认为柏麟会帮他。他只是想要倾诉，他憋了许多年，才发现根本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他能相信的只有他自己了，可他不甘心，他期盼着能有另一个人和他站在一边，显得他不那么孤立无援。所以他选择了柏麟，这个他一直视为冤家，却是由他另一半本源所化，是他又不是他的战神。若是连他自己都背叛自己，那他的一生，也没什么留恋的了。
“可是，你真的以为，你可以改变天命吗？”命格，即为天道赋予的命运，而天道里面几乎蕴含着祖神的全部力量，就连祖神自己都要受其约束，更别说其他人。无论是仙，妖，神，只要命格加身，一生行事再出轨，也不会脱离命格对己身的束缚。可以说，当贪狼格加身的那一刻，直到陨落，斩荒都逃脱不了贪狼之命了。

“就因为我威胁到他和他的苍生，就把我的一生搞成这副德行吗？”他问柏麟。
柏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他的情绪也突然失了控，冲着柏麟歇斯底里地怒吼：“生而为魔，他若容不下，杀了便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他把魔神改造成了两位真神，为他驱赶魔气，封印九幽，开辟仙妖两界，可真是物尽其用啊！他做出这样的事，反而成了万人敬仰的神明，而累死累活的我们，不仅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竟还要对他卑躬屈膝。这公平吗！？你对成为拯救苍生的棋子无所谓，可我不愿一生天堂炼狱的活着！我不甘心！难道我就不应该争一争吗！？”
“。。。”柏麟被他的疯狂吓到，呆呆地看着他，不知在思考什么。
“只要他收回附加在天道上的混沌之力，在放回去之前便身陨，天道就会紊乱。”他的声音像结了一层寒冰，“没有天道的束缚，摆脱一个命格对我而言又有何难。”

“你杀不了他。”柏麟毫不留情面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且不说斩荒有没有这个能力，单是他的贪狼命格，就足以让他‘杀死受天道庇护的祖神’这个幻想破灭。
斩荒何尝不是自己杀不了祖神。他们那位算无遗策的造物主若是那么容易被他杀掉，又怎会磨磨蹭蹭几万年才找两个史官去改他和柏麟生平玉简。可见如今的他所能造成的威胁顶多就是祸害三界，给祖神治世造成一些麻烦罢了。若不是祖神心系苍生，舍不得自己的心血，他这点威胁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就在斩荒退而求其次，开始考虑灭了三界的可行性有多少的时候，柏麟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精纯的仙力从柏麟手上源源不断地朝他身体里涌来。他的妖力和柏麟的仙力在他身体里对冲，撕扯着他的四肢百骸，凌迟之痛也不过如此。他强忍着痛想要挣扎，他开始后悔明知柏麟没有感情，估计压根不懂他的愤怒的情况下依旧对柏麟交了底。现在柏麟怕是只会觉得他为一己之私将要犯下弥天大错，要将他除之而后快了。

他拼命挣扎，却收效甚微。柏麟是身负破军命格所向披靡的战神，无情道大成，力量比他的强一倍不止，他又如何挣脱得开。看来他今天是要被迫“自杀”了。
“你心里，怎么能藏着这么多情绪？”柏麟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然后又略带惋惜的感慨道，“这样磅礴丰沛的情，我此生，却无法体会。”
禁锢手掌的力量渐渐弱了下来，他趁机挣脱开来。他看着掌心多出来的红色印记还没来得及惊讶，便惊恐得发现柏麟正在消失。
“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伸向柏麟的手有些颤抖。
“我的本源、命格、本源之力，所有能给你的，我都给了你。”
“斩荒，只要你想，就可以隐藏一切，以战神的身份重回神界，即便是紫涵，也不会怀疑你的身份。”柏麟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飘忽不定，身影也越发透明，“我不阻止你，也不知道你能否达成所愿，但冤有头债有主，莫要再牵连无辜了。”

“最终的结果还在你手中，仍须你自己决定。”这是柏麟消失前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