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见·华光晦明（一）

一
0.
仙人说，他想养一只鹿。于是，他便捡到了一只。
1.
月光穿过繁密的树叶洒下，使无边的丛林有了深浅。小溪潺潺而过，映出林间的万点星光。不时响起几声虫鸣，草叶轻颤，将身上的露珠抖入鱼儿安详的梦中。
华光晦明之地，西南方山脉的统称。大量灵力在此汇成西南地脉，润泽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予以万物生机。
层峰迭起，云雾萦绕，流水激荡，华光晦明。
仙人自北方而来，来了，便留下了。
某一夜，仙人突然来了兴致，随便选了一条地脉的支流，沿着它向树林的深处走去。
深林不见月高悬，却闻鸟兽梦呓声。
仙人享受着这恬静又不失生机的氛围，忽觉身周的灵力浓度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灵力汇聚？”
仙人想了想，饶有兴趣地向汇聚的方向走去。
树丛稀疏了些，仙人的手抚过湿润的苔藓，拨开青翠的灌木，随手摘下几枚新鲜的浆果，往前走。他突然想到了鹿。
“这里会有鹿吗？”仙人环顾四周，环境恰到好处。“想养一只呐。”
仙人自言自语，笑了笑。
越过最后一丛灌木，不知名的白花铺满地面，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低身想采一朵，却在触及的一瞬间缩回了手。

“嗯？”仙人看着自己被割裂的手指，有些疑惑。整个华光晦明之地，能伤他的东西并不多，而这只是一朵不知名的……等等，这东西是由纯粹的灵力汇聚而成的！
一时疏忽，鲜血顺着手指留下，滴在洁白的花瓣上，仙人暗道不妙。
在灵力浓度高的地方留血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不留神可能会吸引来一些嗜血的灵兽，虽说威胁不到他的性命，但终究有些麻烦。
仙人瞬间展开一个小型的灵阵，戒备四周，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再度看向地面，却发现白花让出了一条小路，向更深处蜿蜒。他考虑了片刻，还是决定继续往前探寻。
灵力汇聚的原因多种多样，奇珍异兽、地脉交汇都会引导灵力汇聚，也有可能是被某生物刻意汇集。但一个区域内的灵力高到凝聚成固定的形态，极其罕见。
仙人注意到，整个区域的地脉都在向这里汇聚。地脉不同于灵力，它是灵力在地下汇聚的河流。同时，这片大地的历史、生物的情感都会沉积在地脉之中。
仙人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加快了脚步。不知何处来了一阵风，扬起地上的“白花”，划过仙人的脸颊，不似先前如刀般锋利，抬手捉住，是溢满掌心的柔软与微凉。
白花划过渗入林间的月光，汇为海潮，如心脏跳动一般翻涌。风乱了仙人的发，也乱了仙人的心绪。抬首，不知何时月已现；回神，花海林间白鹿眠。

风匿，花落，不期而遇。
2.
仙人的眼里流露出些许欣喜，他向前迈了一步，却又退了回来。
鹿睡得很沉，银白色的皮毛微微泛光，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青碧色的角有着美玉般的质感，细看还能发现金色的纹路。
“灵兽？”仙人小心地用神识探查白鹿，却发现白鹿的心跳、呼吸与地脉的搏动竟是一致的，同时与身边的灵力共鸣，一呼一吸，在灵力汇成的海洋中荡起波澜，轻弄“白花”。
“居然是初生的泽兽......”
对灵力亲和度与耐受性较高，因此具有一定灵智与特殊能力的生物叫灵兽，一般由普通生物演化而来。但泽兽完全不同，它们由地脉直接汇聚而成，本质上就是灵力的高度聚合体。它们在地脉的润泽下诞生，成长后又担起守护、反哺地脉的责任，泽兽由此得名。
白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仙人隐去身形，藏到不远处。
白鹿甩甩头，试图站起，却一次次地跌倒在地上。
仙人看着白鹿瘦弱的身躯，皱起了眉头，想到。
“明明灵力亲和度这么高，身体怎会如此虚弱？这些白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它承受不住而逸散的灵力吧，”

白鹿伏在地上，毛发竖起，眼里充满无奈与不甘。只见它深吸一口气，风乍起，卷起“白花”向白鹿涌去。
“唉，别着急。”仙人现身，抬手结印，阻止了灵力进一步汇聚，向白鹿缓缓走去。
白鹿看向仙人，挣扎着向后挪动，嘴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吸纳这些灵力，会受伤的。”仙人停步，缓缓蹲下，凝视着白鹿碧色的双眼，轻声说道。
双方僵持了片刻，白鹿终是放下了戒心，轻哼一声，撇开头蜷缩成一团。仙人也松了一口气，就算是初生的泽兽，若要和他拼命，他也无法全身而退，毕竟这是能直接驱动地脉的力量进行攻击的生物啊。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他真的很想养一只鹿。
仙人起身，一步一步来到鹿的身边，抚着它温润的皮毛，同时稳定着白鹿体内的灵力。
“体型比想象中的大欸，我还以为会是小小的一只……”仙人小声说，白鹿似是听懂了，突然扭过头狠狠瞪了仙人一眼。
“好，好，不说了。”
在仙人的帮助下，逸散的灵力缓缓流回白鹿的身体，它看着精神了不少，也能站起自由走动了。
白鹿左闻闻、右嗅嗅，耳朵和尾巴不停地摆着，似是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仙人则站在原地看着它在林间逛来逛去，嘴角勾起了些许幅度。
片刻，白鹿回到了仙人身旁，微微歪头，绕着仙人不停踱步，甚至咬住了仙人的衣摆，像是要记住有关仙人的所有细节。
玄黑的袍子上用金线绣着草木繁花，清风扬起袖间的云纹，显出灰白的内里，在白鹿的眼里弥散。
它高高地仰起头，却被他金色的眸晃了神，摆摆头，又在飘若游丝的桂花香与酒香中回魂。
看着白鹿围着自己绕了几圈，左嗅嗅右蹭蹭，仙人伸手按住白鹿的头，认真地说：“看你这么喜欢我，要不跟我走？”
白鹿眯了眯眼，耳朵竖起，思量片刻，扭头挣开仙人的手，后退几步，与仙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果然......”仙人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可还没转身，地脉却再度汇聚，凝结出一颗白水晶，挂在白鹿的角上，闪着微光。白鹿走回仙人身旁，用角蹭着仙人的手，示意他收下。
“给我的？”仙人有些讶异，但还是收下了水晶，顺带着摸了摸白鹿的头。白鹿亲昵地舔了舔仙人的掌心，站在仙人身侧，眨巴着碧色的眼。
仙人顺着白鹿光滑的皮毛，时不时挠挠它修长的脖颈，白鹿舒服地眯起眼，耳朵摆个不停。

天将明，该回家了。仙人有些不舍，准备离开，却发现白鹿死死粘着自己，他走一步，它也走一步。
难道……
仙人转身，白鹿亦停下脚步。它歪歪头，又上前蹭着仙人的手。仙人轻轻按住白鹿的头，凝视着它入一池碧水的眼，认真地说道。
“喂，小鹿，陪在我身边好吗？”
白鹿没有回答，轻轻咬住仙人的手，又放开，耳朵晃得更频繁了，仙人了然，笑了。他突然注意到白鹿如玉一般的角，情不自禁地摸了摸。白鹿一声惊鸣，猛地顶了他一下，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咳咳......抱歉，我不碰了。”仙人赶忙收回手，转移话题道“对了，给你起个名字吧。嗯......我想想，林中寻鹿，就叫‘麓’吧，如何？”
白鹿轻鸣。
“哈哈，好。我叫离九，以后就叫你鹿儿了！”
白鹿愤愤地跺了跺脚，傍在仙人身侧，披挂晨曦，隐入群山。
3.
穿过山林，展现在麓面前的是如青玉一般的湖泊，湖心一屿、湖岸一舟、湖边一楼。抬眼，三山环抱飞檐高塔于林间沉浮，星星点点，深深浅浅。
临近湖边小楼，一位着黑白齐腰襦裙的少女候在楼前，似从水墨画中行来，发稍还沾着些许早露。

“公子，你回……”她如往常一般问好，话却在她看见离九身侧白鹿的那一刻，梗入喉中，眼底也闪过莫名的恐惧与惊慌。
“嗯，回来了。等了很久？”离九回应，抬起手想摸摸少女的头，才发觉她直勾勾地瞪着麓，身子绷得死死的，不可控地颤抖。
“啊……别害怕，碰巧遇见，就领回来了。”离九解释道，轻拍夏瑶僵硬的肩膀，又摸了摸麓的脑袋。“鹿儿，这是夏瑶。”
“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往家里领的啊！公子！”
夏瑶扬起一个自认为和善到极点的笑容，内心却无力地大喊。要知道，泽兽在无意间会对本土灵兽产生或大或小的压力。在她眼里，面前温顺的白鹿就是一只随时会吃了自己的怪物。
“公子你怎么领了个祖宗回来啊……”夏瑶快哭了。
“别害怕嘛，麓它很温顺的。”离九挠着麓的脖颈，笑着摇了摇头，“鹿儿你吓到她了。”
白鹿歪歪头，突然上前蹭了蹭夏瑶的手。
“噫！欸？”夏瑶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却发现来自麓的压力骤减，几乎感受不到了。
“谢……谢谢？”夏瑶试探性地道谢，麓则是眯起眼摆了摆耳朵。
“看来它挺喜欢你。”离九摸着下巴，突然想到了什么，几句话间击碎了夏瑶的心防。

“不如，你来养？刚好你住的地方叫麓苑，与它的名字相同，倒也正巧。”
“啊？”夏瑶愣在原地，内心却如沸水般翻涌起来。
“欸不是，这是泽兽欸！我一小小灵兽怎么养？”
“自己领回来的就好好负起责任啊！”
“公子！我会被吃掉的！绝对会的……”
“嘶……”夏瑶狠狠吸了一口气，虚弱地问道：“公子。你认真的？”
离九像是看穿了她内心的担忧，轻笑道：“噗，别紧张别紧张，我会负责的。那我先领回我住所了，记得把麓苑打理干净。”
“好……好的。那我先行告退……”夏瑶的心起起落落，只得抚着胸口答应，急忙走了，留下唇角就没放下来过的离九，和略有疑惑的麓。
“咱们走吧。”离九领着麓往正南方的山上走去，一边介绍道：“这里叫湖月斋，包括先前你看见的青玉湖，湖心岛屿清心屿，湖边小楼湖月雅居，还有个名叫飞鸦渡的渡口。”
离九揉了揉麓竖直的耳朵，接着说：“青玉湖的西南方、正南、东南方的三座山，分别为泉望山、某座山、墨蛟山。麓苑在泉望山上，本是空房，先由家仆夏瑶暂住，就刚才那位小姑娘。我呢，住在某座山上，就是你脚下这座。到了。”视野随着离九落下的话音变得开阔。

庭院深深，石立门前，朱砂艳艳，“某户人家”。
4.
虽然已是白日，麓来到离九的居所还是小憩了一会，以完善体内的灵力流转路径。离九在一旁抚着麓柔顺的皮毛，琢磨起今天的午饭。
“鹿......草食性动物......不对，不能用普通动物的饮食习惯来判断泽兽的饮食习惯。那岂不是......啥都能吃。唉，先随便做点试试看吧。”
离九起身，给熟睡中的白鹿披了条薄毯，来到了厨房。
“嗯......前几天钓鱼时捞到的藕，回家时顺带采的莼菜，雪梨还剩几个。”
离九打定了主意，取一盆清水浸泡糯米，将藕和莼菜洗净备用。又不知从何处拿出一只火腿，切下一片细细切丝。继而翻出瓶瓶罐罐的调味料摆在灶台上。
离九把糯米灌入藕中，放入锅，伴红糖、大枣炖煮。又从冰室中拿出一片鸡胸肉，放水煮制片刻，出锅切成细丝，与莼菜、火腿一同炖煮。
被厨具碰撞的声音吵醒的麓不知何时伏在厨房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离九忙来忙去。
“嗯......还有梨。”
离九念叨着，把雪梨切成小块，放入烧开的水中，加入银耳、枸杞、话梅和冰糖炖煮。

合上锅盖，离九才感受到麓的视线，他拍了拍麓的脑袋，说道：“午饭做了蜜汁糯米藕，莼菜羹和小吊梨汤，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点给你尝尝看。”离九顿了顿，欲言又止，看到麓疑惑的眼神，还是接着说：“如果要吃草的话......房子周围的草长的还不错......”
离九看着麓一脸嫌弃的样子，终究还是没说完，只能摸了摸麓竖起的耳朵安抚道。
“快做好了，出去等等吧。”
藕出锅，切片，淋上糖桂花。莼菜羹和小吊梨汤分别盛入碗中。离九又把各种菜品分一部分进小一号的碗碟中，随即抬出厨房。
只见麓伏在桌前望着他眨巴眼，桌面上摆着些许还沾有水珠的新鲜莓果。
离九见状挠了挠麓的脖颈表示赞赏，把盛好菜的碗碟摆到麓的面前，然后转向门口喊了一声。
“你们几个，在门口张望什么呢？还不快进来吃饭？”
“欸……你别推，我站不稳……啊！”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突然夏瑶扑倒在了门前，抱住了头。两小童一灰衣一橘裙，一尴尬一平静，缓缓从门后探出身，把夏瑶扶起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只小蛟龙。
“公……公子……对不起！我们错了！”

“啧……”
白鹿看着这一切，眼里带笑，发出几声轻鸣。
“算了……”离九扶额，转过头看向麓，轻轻推了推碗碟，“尝尝看？”
白鹿凑近闻了闻，试探性地舔了一口，随即开始狼吞虎咽。离九满意地笑了，“吃慢点，还有。”
“所以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自己找碗筷吃午饭？”
“不是……那个……泽兽……”
“行吧，那我把你们那份给麓了……”
“不是……别……”
“我开动了。”
“啊？小橘你！不管了！好饿！我豁出去了！”
“等等……给我也留点……”
“嗷~”
离九直接无视了闹做一团的家仆们，看着麓摆动着的耳朵，突然问道：“你能听懂我说话，为什么不试着自己说一说呢？而且，化形对于泽兽来说并不难。”
麓抬起头，只是静静地望着离九，眨眨眼，眸里闪着光。
5.
一月有余。
大部分时间麓都在睡觉……准确的来说，是依靠地脉进一步获取知识，完善灵力脉络，补强身体。但最后一项成效并不显著，麓依旧会出现因为身体承受不住导致的灵力逸散。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被白花覆盖的感觉是很梦幻，但这对于一只泽兽来说属实不是什么好征兆。

不过麓对灵力的控制能力极其夸张，无论是控制范围还是控制精细度，都超出了常规泽兽的水准。它能极其随意地把灵力凝结成不同的形态，甚至能够实现一定范围内的灵力绝对控制。
就是身体太弱，储存不了太多灵力，还限制了它对体外灵力的运用。
大概，得到，亦伴随着失去吧。
不过麓长时间的沉睡也让夏瑶多了一些适应的时间，她也从麓逸散的灵力中受益良多。
盛夏的雨总是来得急切，且磅礴。
可离九和麓却在雨帘中守着一根鱼竿和一个不平静的湖。离九目不转睛地盯着鱼鳔，却早已分不清是鱼咬钩，还是雨晃鳔。当然，他也不是很在意。
麓也像往常一样，伏在离九身旁，养神听雨，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鱼筐是否打破了零的记录。
灵力在他们头顶构筑成一道屏障，挡住了雨滴，却无法掩去不远处的雷声。
轰隆隆——
离九突然放下一直紧握着的鱼竿，轻唤。
“鹿儿。”
麓依旧闭着眼，但竖起了一只耳朵。
“鹿儿，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你便决定跟着我了呢？不害怕我是坏人吗？”
“鹿儿，在你眼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仙人呢？”
“鹿儿，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白鹿睁开眼，有些疑惑地歪歪头。
离九摸了摸麓的脑袋，又揉揉它竖起的耳，笑道。
“没关系。你大可以后再回答。等你身体再好些，或者化成人形，至少得会说话吧。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着你去体验呢。”
麓闭上眼，头轻轻靠着离九的手。
“似乎没有好好和你介绍过那些闹腾的小家伙。”离九想了想，说道，
“夏瑶的原形是只燕子，我在某个雷雨天偶然救下的。小灰、小橘是两只两只花猫，负责打理酒窖和书塔。”
“嗯？你问书塔和酒窖在哪？抱歉，忘了带你去那边逛逛。”离九看着麓疑惑的眼，略带歉意，“你住的麓苑在泉望山，我的居所在某座山，而西南方那座，叫墨蛟山，内有书塔千卷塔，酒窖也在那，有空带你去看看。”
他甩了甩轻盈的鱼竿，接着说：“蛟龙瑾昊的来历稍有特殊，它原是一只初生的小泽兽，却被利欲熏心的人擒获，被迫断开与地脉的联系，濒死时被我救了。不过降级为灵兽也留下了巨大的病根，他的生长停滞了。之后还得拜托你看看呢。”
白鹿哼哼两声，表示应允。
突然，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在不远的地方，发出的巨响震得麓缩了缩身子。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离九和麓缓缓站起，眼底浸满了戒备。

湖面上渐渐被红色的雾气覆盖，传出不明的尖啸。
“浊。”离九缓缓吐出这一个字，面色凝重。麓也发出阵阵低吼，以示警告。
地脉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死水”，它偶尔会出现局部失衡、混乱的情况，“浊”由此诞生。大环境越混乱，地脉中的浊越多。浊在本质上也是一种灵力，只不过表现出混乱且无序的自然特征。一般与正常灵力相区别。
浊过量会导致两种结果，一种是压垮地脉，所有灵力在短时间内衰竭，让所属区域失去生机；第二种是同化地脉，使所属区域化为邪地。
被浊侵染或是浊直接汇聚而成的生物叫做邪祟，具有高攻击性，会感染、同化、吞噬正常灵力与生灵，带来灾难。
一般情况，地脉会自动消化浊，泽兽也会承担浊带来的一部分压力。但偶尔也会出现浊从地脉中喷涌而出的情况，正如现在离九和麓所遇到的。
此时，除了等待地脉自动调整，泽兽还可通过“定脉”这个仪式驱散浊、净化邪地。
不同地区的定脉方法有所差异，但通用方法都是在地脉稳定的地方“取样”，利用泽兽的力量激化“样本”制成锚点，将其“钉入”被浊影响的区域，强制驱散浊，以达到维护地脉稳定的目的。

但很明显，现在根本没有时间让麓去制作锚点。
离九眉头微皱，指尖灵力涌动，构建起一个巨大的阵法阻止浊继续扩散。
“还是遇到了。麓，你快去......”他转头对麓说，却因为麓神色间的从容改了口，”你想怎么做？“
麓用蹄子碰了碰离九先前坐的位置，示意他坐下。离九愣了愣，但还是坐了回去，却依旧在聚集灵力以备意外情况。
只见白鹿闭上眼，开始深呼吸，方圆百里的灵力随之有节奏地涌动，向麓所在的地方汇聚。浊似乎感到危机袭来，红色雾气开始凝结为不同的武器向麓发起攻击，却像被无形的手定在空气中，无法触及麓的半点皮毛。
浊疯狂涌动，化为奇形怪状的邪祟，铺天盖地般袭来，就像是要把麓和离九彻底淹没。
麓睁开了眼，先前汇聚的灵力突然凝结成无数白花，如海潮般向前席卷，邪祟触之即散，浊也被白花同化，在空中飞散。
大雨磅礴，无数白花绕着雨滴飞旋，融入大地，亦逆流而起，散于高天之上。
离九看着这绚丽的景象，想到了他们的初见。宏大、美丽、一生难忘。
涌动的灵力撕裂云层，阳光如矛刺下，照得白鹿闪闪发光，双角如金镶碧玉一般璀璨。

离九有些入迷，被麓蹭了蹭手才回过神来。麓微微昂头，眼里尽是骄傲，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离九宠溺地笑笑，伸手想要摸摸麓的脑袋，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收起笑颜，掌握成拳锤了下去。
白鹿吃痛，委屈地看着离九，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谁教你这样定脉的，一次性牵引这么多的灵力，对身体的负荷极大，把自己弄受伤了怎么办？何况就这种级别的浊，完全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地处理吧。”
听到离九的训斥，白鹿低下头，耳朵也耷拉下去。
看到麓的反应，离九微微叹了口气，抚着白鹿的头，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很厉害啦，灵力亲和度那么高，但下次还是换种合适的方法，好吗？”
白鹿点点头，又蹭了蹭离九的手，和离九一起走上了回家的路。
嗯？你问鱼竿去哪了？大概......散作飞花了吧。
6.
次日，清晨伴着几声鸟鸣悄然流逝，虽是晴空，昨日的雨也留下了些许痕迹——叶尖残余的水露，耳边微凉的轻风，山间流传的薄雾。
离九醒来，却发现麓早就醒了，把头搭在他的床边，眨巴着眼。
“鹿儿，今天你难得这么精神，有什么想做的事，或是想去的地方吗？”离九起身，按住白鹿的头，左摆一下，右摆一下。

“去钓鱼吗？哦……话说陪了我许多年的鱼竿突然找不到了呢。”离九搓了搓麓的脸，柔和地说。
麓的身体突然僵直了一下……
“哈哈哈哈，别紧张嘛。我不会怪你的。只不过鱼一时半会是钓不了了。”离九笑笑，又有些惋惜。
麓放松下来，想到空无一物的鱼筐，呼出一口气，细微地摇摇头。
离九起身穿了一身灰白的朴素长袍，随后弹了弹麓的翡翠般的双角。
“鹿儿，角藏一藏，带你去集市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