囿于白色飞鸟里的人

1月1日，晴，无云。
今天的心情有点说不上来，上午的时候还好好的，从下午某一刻开始，突然觉得心里空空落落的，找不到归处。就像是嘈杂的世界突然失了声音，那一瞬间的空寂让耳膜如遭重击，脑子嗡嗡的。我像是就沉溺于这种境地，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与他有关吗？我不知道……
1月2日，阴，小风。
今天跟阿雅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告诉我，他昨天没去上课，今天也没有，他是怎么了吗？他不是特别乐观吗？不至于因为这次我又拒绝了他，他又去疗伤了吧，就像他之前经常对我说的那样：“唉，你怎么又拒绝我了呢，看来还得去疗疗伤，回见，然后不见不散”。
1月4日，晴，多云。
已经三天没有他的消息了，以往每天都能收到他的嘘寒问暖，现在真的有点不太适应。他这次伤疗的有点久吧，不是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吗？呀，我在想些什么东西，想他干嘛！
1月6日，小雪。
第六天了，还是没见到他，短信都没有一个。我不争气地拜托阿雅问问他消息，阿雅开始有点诧异，然后猥猥琐琐地笑了我好久。他的室友告诉阿雅，他留了一个字条就走了：“疗伤，顺便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这个人，真的是不靠谱啊，还说走就走的旅行。

1月10日，中雪。
第十天，他还没有回来，阿雅说他的室友发消息打电话都没有收到回复，都有点急了，让我亲自问问看。什么嘛，干嘛要我问嘛，我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也真的是，再有几天就要考试了，还不回来，准备挂科补考吗？太不让人省心了！
在吗？
……
阿雅让我通知你，明天就要考试了，你还不回来？
……
1月15日，晴，多云。
今天是最后一场考试了，听阿雅说他还是没有回来。他到底怎么想的，都成年人了，学业都不要了吗，真的是完全不负责任的一个人！气死了！算了，不管他了！
1月16日，晴，多云。
考完试了，感觉还不错，应该能获得个好成绩。然后就是放假了，心情挺不错的，只是莫名地有点烦躁……
在吗？还不回来吗？
……
1月20日，小雪。
在家的感觉还是挺好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虽然老是被妈妈念，但是真的很幸福。只是，当我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我时常感觉有人盯着我……哎呀，写出来怪吓人的，估计是暖气太燥了吧。

1月22日，阴，小风。
事情有点不对劲……被人盯着的感觉更强了，在屋里，在楼道里，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甚至在我去超市买东西的路上，哪怕我跟爸爸妈妈一起也能感受到有目光注视着我，但是四周真的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我没敢跟妈妈说，怕她说我“睡觉睡傻了”。我给阿雅打电话聊了聊，阿雅说我“睡觉睡傻了”…….
1月23日，晴，多云。
下午的时候，突然觉得莫名地烦躁，就开窗吹冷风。一瞬间，被人凝视的感觉由远及近，愈来愈强烈。我不由自主地关上了窗户，往后退了几步。哈！真的有东西过来了，一只白色的鸟，直直地冲向了我。当它出现的那一刻，被盯着的感觉消失了，就是它！白鸟显得有些焦躁甚至有点疯狂，它拼命地扑闪着翅膀，在有限面积的窗台上来回蹦跶，拼命想进来，那样子感觉跟我有仇似的。我有点害怕，蹑手蹑脚地把窗帘拉上了。透过窗帘，我看着它，犹如在看一场皮影戏。最后，白鸟似乎是累了，低着头，耷拉着翅膀，就这样待了好大一会儿，然后飞走了。
1月25日，阴，大雪。

下雪了，鹅毛大雪扑簌簌掉落，如同我无法言说的心情。白鸟似乎是赖上我了，时不时就来我窗前疯狂蹦跶，让我不太敢靠近窗户，也不能欣赏雪景。我告诉爸爸，但是爸爸一来，它就跑，贱兮兮的。爸爸还说，这个季节怎么还有鸟在这儿，冻都冻死了。
“阿雅，你是不知道啊，最近老是有一只白鸟天天骚扰我，玩命儿敲我房间窗户”
“你确定不是黑的？据说乌鸦贼记仇，还往人脸上甩翔呢。”
“呃，我又不是色盲……”
“你是不是端人老窝了？还是把人家孩子煮了？”
“我有你那么缺德吗？”
“哈哈。”
1月28日，晴，无云。
白鸟真的是一刻都不曾停止对我的骚扰，这让我想起了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去哪里潇洒了。这几天，白鸟总是频繁地出现在视野里，在窗外，在楼下，在我逛街的路上，真是见缝插针地在我面前疯狂蹦跶，样子活像《动物世界》里求偶的天堂鸟。好在它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抓又抓不住，由它去吧。
在吗？

……
1月29日，阴，无风。
今天白鸟有点奇怪，不再蹦跶了，也不再扑闪翅膀，就一直在窗外安静地待着，仿佛一座雕塑。它似乎一直在看着我，我莫名地觉得有点伤感……
“阿雅，你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的那只白鸟吗？”
“那只玩命敲你窗户，想进你闺房的鸟？”
“呃…..”
“咋了，它还在？”
“嗯……还在，就是安静了好多，一直看着我房间，一动也不动”
“是不是冻死了？”
“没有…..我看见它还眨眼睛来着，好像还流泪了。”
“流泪？要不要这么伤感？”
“我也不知道，看着它有点难过……”
“…….”
“阿雅？”
“嗯？你说它会不会是你的情人？”
“哈？”
“哈哈，我今天看到一个好玩的说法：说人要是自杀的话，会从伤口飞出白色的鸟，白鸟会飞到心上人身边。如果心上人三十天没意识到白鸟就是死去的那个人，白鸟就会消失，死者的灵魂永远无法得到解放，如果认出了，白鸟就会变成人，死者复活。”

“什么鬼？”
“嘻嘻，就是个梗。没事的，被鸟看看也没什么。”
“嗯……”
挂断电话，阿芸习惯性地朝窗台看去，白鸟依旧安安静静地待在窗沿上，这次白鸟没在看她，好像是在看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雪花似无尽般洒落，就像人的悲伤一样，覆盖着它遇到的所有有形之物。慢慢地，窗台、楼顶、地面都被白雪覆盖，白鸟亦在其中，小巧的身影好像融入了这一片白色的世界，一动也不动。阿芸凝视了许久，似乎也变成了一尊雕塑。忽然之间，阿芸觉得脸上痒痒的，蓦然惊醒，发现眼泪不知不觉已划过脸颊。鬼使神差地，阿芸缓缓靠近窗台，打开了窗户。
白鸟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头，就这么与阿芸四目相对。阿芸发现白鸟确实在流泪，她不太明白它流泪的原因，也许是风雪太大，也许是空气太干燥。
“如果你想进来暖和一下的话，就进来吧，但是不能乱飞弄乱屋子。”
……
“呐，你要不要进来？”
…….
“你不进来的话，我要关窗户了。”
…….

“你是要吃东西吗？”
……
“花生瓜子你吃吗？”
……
白鸟并没有什么动作，就那么看着阿芸，跟数天前疯狂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鸟。阿芸突然觉得自己好傻，跟一只鸟聊个什么劲儿的天。有那么一刻，阿芸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他，话痨，殷勤，甚至有点贱兮兮的。想到这儿，阿芸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只是一念生灭，想起他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又觉得有点莫名地失落。看着它，想着他，阿芸想起了阿雅刚才说的玩笑话。她张了张嘴，没出声……有点不好意思......
“阿…阿…阿良？”
“天，还好还好，今天最后一天了啊，真是悔死我了。嗨，我回来了。”
1月30日，大雪转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