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幕·现身

十分钟后，楼阁内点亮了蜡烛。郑昕甩了甩手，看着眼前的一个大盒子，松了口气。
“还是会有些难受吗，那还好。”
用力推着盒子，利用从房间里的屏风上拆下来的棍子把盒子推到窗台上，让它处于平衡点。做完这一切，眼睛微微后瞄，确认身后不远处有几个生命反应后，轻轻合上了眼。
“你们藏好了，不要被发现，救你们的人很快就到了。”话说完，郑昕走上窗沿，翻身上了房顶。
说实话，他就没期待过那几个人会对他抱有什么感激之情——现在他的状态也不安定，不能让其他人有所干扰。所以与其让她们感到安心或者可信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她们远离自己。
藏在屋顶的暗影之中，郑昕在臂甲上操作了一番，向因帕发出了下一个坐标，并且注明是要救人后，开始在屋顶上移动——他要找到主管人的房间。
其实郑昕一直跟着这几个人，或者说是这几个人运气不好而已——郑昕在杀死门卫后，第一眼就锁定了白房街——那个颜色和他很久之前看的书中提到的“白房子”很像。在那本书中，作者提到“白房子”的时候还提到了“女人被卖过去”。出于好奇，当时尚且年幼的他上网查了一下，结果发现“白房子”和“青楼”是一个性质的东西——白房子次于青楼，价格也更加便宜，可能是因为青楼还需要装修吧。但是无论如何，郑昕知道青楼的含义，也看到了白房子的意思。而这两个意思，告诉郑昕的只有一点：人口贩卖。

所以他先过来了，想着先找到有关人口贩卖的线索后，再去找那个青狮王。但等到他到达这个最大的白房子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一男一女的交易现场——当然已经不是人口了，是肉体的。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那个男的手上拿着一瓶药。上手勒死男人后，他拿走了那瓶药，同时确认了一下女孩的状况——似乎是睡过去了，脸上有着很重的香水味，和他手里的那瓶一样的味道。
当时弄晕老婶——在那些留在这里的那些女人称之为“妈妈”的那个人——的时候，他就撒了一点这种香水。看到老婶晕了过去后他就确定了，那玩意是迷药，强力迷药。郑昕用的时候还特别考虑了风向风速和撒出后迷药的喷洒区域以及下坠轨迹等等等等……总之，那一喷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至于为什么要杀了她……只是因为留着那个女人会很麻烦罢了。当然，理由也是有的，他不能放着这人去报信——上面的动静说不定会很大，这人又有钥匙，那绝对不能让她活着，睡着也不行，死了是最安心的。
而前面几个人的死，那也是郑昕有意为之——他需要确认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还能不能自制。就现在来看……很难。
郑昕知道，平时的自己之所以不会这么容易就去杀人，就是因为没有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打架也是，没有打的必要他不会想打。但是……这次的情况实在是太少见了。

第一，没有人知道这里这些人做的事这么过分，更不会有人知道这踩了郑昕的雷点——虽然这也是大部分人的雷点——郑昕开始无法判断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更不要说控制了；
第二，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又为什么会被这样伤害，这是郑昕在削竹枪的时候想到的——“血樱”是某个组织的人，而这个组织就在海德林家不远处，这本就是异常；现在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格控制着身体来到了这里，她的目的也不明确。虽然说他愿意相信樱是为了托住青狮帮才回来的，但是终究是要搞清楚原因的，这个逃不掉；
最后，同样是和第二有关，为什么樱会被强暴？他对此有着愤怒，也有着一些好奇。他开始感到疑惑，为什么会有人这样对待其他人。如果仅仅是因为信息闭塞，那还好理解一点；但如果是有人让他们这么想的，那么这里的问题就会很大了。
巧合的是，在他产生这些疑问的时候，他刚好看到了那五个小孩子跟着老婶一起走向阁楼的方向。他就这样躲在众人的影子中，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最后，等到他抹断阿婶的脖子时，他立刻拿上钥匙，借助影子进入了阁楼。借助石板，郑昕提前告诉了阁楼上的五个女孩他的计划，而她们也相当配合，这才让他成功地让五人失去战力，也问到了答案。

这不是游戏世界，而是现实世界——或许只是个游戏，甚至只是本小说，只要作者改变他的意愿，故事就会得到一个完美的结局，但是很显然这不会，也不可能发生。所以他只能够接受现实，也必须接受现实。
樱死了，是因为某些人的强暴——虽然直觉告诉他樱是自杀的，但是强暴绝对是诱因。而比起沉浸在悲伤里，他更需要去阻止这种事继续蔓延。
樱不会是第一个人，那么至少，必须在这里阻止他们。
“……叫林过来的话，会不会不太好？”不经意间，一个想法窜入他的脑海中。
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好的画面，郑昕猛地摇了摇头，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得快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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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在屋顶上，郑昕一路前行，时不时趴到屋沿附近，探头下看。在路过了几个交易中的房间后，郑昕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那个房间。谨慎地确认房间里没有人后，他翻下屋沿，斗篷化翼猛扇一下，他顺利钻进了房间里。
摸出从那五人身上拿到的火折子，郑昕打开火折子，开始扫视这个房间——
一个矮矮的案台，靠窗的方向放着一个坐垫，案台上还放着一本大大的本子，上面还放着一只像是毛笔的笔；窗户两边放着几个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经熄了；房间两侧各放着两组大书架，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本子；远处的房门关的紧紧的，似乎是在外面锁上的。

借着火光，郑昕随便来到一个书架前，挑了一本没有插得这么紧的书，盘腿而坐，将书放在膝盖上。看着书的封面，郑昕深吸一口气，翻开了书。
“今日进账六万卢，支出九百卢。”
“……账本啊。”郑昕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还看得懂。突然，他注意到这上面没有记录时间，“嗯？这到底是？”
下翻一页：“进三十，支八十。”
再翻一页：“进零，支六百。”
“……？”郑昕微微歪头，翻向下一页。
“今日特殊，换红薯。”
“……红薯？是红书还是？”
放下书，郑昕有些疑惑地回到书架前，开始一层一层的查看。突然间，他看到了一个书卷——土红色的书卷，看着很像一条红薯。
“……红薯？”
有些犹疑的拿出书卷，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拆开了书卷上的带子。小心地将它摊开，郑昕看到了上面的字。
“那是个很特别的小女孩，似乎是有潜在的第二魂。王说让我摧毁掉她的意识，让她成为‘特殊的’。只是摧毁意识的话，我确实有办法。”
以这句话为开头，一段一段话在火光的照耀下出现：
“女孩的主意识意外的很坚定，而第二魂似乎是以保护那个女孩为目的的。摧毁掉主意识，这个魂也会消失吧。”

“今天让她去接客了，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她一脸的失神，身上也有很多伤。向其他人问了一下，似乎是青狮军团的人。之后给她治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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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又去接客了，回来的时候衣服都烂了。我借给她一件和服（王是这么叫的），但是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穿。”
“没想到才三天，那个女孩就已经是头牌了。每个她接待的人都说身体得到了治愈什么的，看来那个女孩的身上有着特别的力量。”
“今天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朵花，长在窗台上的。我用手去摸它，那朵花立刻崩解了。但是无论我怎么问，她都不肯回答。”
“今天青狮王来了，还带着另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身上已经有很多伤了，肚子还微微大了点。见到那个女孩，头牌也开始身体发抖。今天一天，王都在楼阁上和那两个女孩做。可能之后要修一下楼阁了，我都听到那种吱吱呀呀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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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洗礼日，落樱阁的所有女孩都出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头牌不该出去的……啊，对了，那个女孩叫樱，这是王告诉我的。当时那个女孩正在招待十几个男人。”

“樱回来的时候到处是伤，脖子上还有人掐过的痕迹。我稍微包扎了一下，她对于痛觉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她可能已经……”
“今天王又过来了，把樱带走了。和我确定了樱的意志被摧毁了之后，他露出了相当满意的笑……但是我没有告诉他那朵花的事。”
“听说樱成为了军团的二席，被叫做‘血樱’。那个孩子……原来这么强大吗？”
之后的字迹不知为什么看上去有点新，好像是许久未写后突然间写上去的。
“樱……她离开了。走之前路过了落樱阁。我看着她离开，突然感到相当的悲伤。
她本来应该是个好女孩的，这是我的直觉。”
记录到这里就断了。郑昕默默地看着这本没有写完的书卷，默默地重新卷了起来、看回那个账本，郑昕隐隐有了个猜测。
翻多了几页，下面的也是只写了收入和支出，也只有数字。除了最开始的那条，所有的记录都是只有这两样，但是少有的几条信息会特别标明什么颜色的什么书（如红薯：土红色书卷）。找到那些书后，郑昕终于确定了这个落樱阁的作用——
它直属于那个被叫做“青狮王”的人，作为青狮王直接的收入来源。以此为代价，落樱阁的所有女人——这里统一代称“雏凤”，后面跟号码。只有头牌会有自己的名字——都是美女，而且很多时候来的都是处女……当然，价格也是很贵的，除了青狮军团的人会得到优惠外，这里的消费都是其他房子的十倍不止。

而其他的白房子会从这里“收购”落樱阁不要的女孩，并且支付卢比——和海拉尔城的不一样，这个卢比似乎只是一种透明的宝石，用涂料上色后伪装成卢比——所以实际上，一批人过来，会以此为核心向外分散，最后消失在不知道哪个白房子里。
似乎这里的主管人是个怪人，对于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会进行跟踪调查。但是在最后好像会刻意写下一句善良的话，以证明自己尚存善念。
“……”合上那本账本，郑昕把它放回原处，看向案台上的那个本子。无声走过去，郑昕翻开其中一页，看向上面的内容。上面记录着几十个人名，后面按照日期记录着什么，但是看不出什么东西。
“那个账本，没有实际的内容也太奇怪了……”郑昕想着，看向书架，“实际的内容……还是说？”
郑昕犹豫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无论怎么说都不太可能在这里找到吧……这是铁证的话……”郑昕想到这，低下头开始认真思考，“但是，如果一个人长期做着对于他来说不是违法的生意，他会这么加密伪装自己的交易内容吗？”
又或者，这个人本来就在害怕？害怕什么被发现？
“……想这么多也没有意义啊。现在……”郑昕想着，再次看向书架，突然间心下一动，他注意到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淡白色的书，但是这本书不知为什么吸引住了郑昕的目光。下意识地抽出这本书，郑昕随手一翻，翻到了其中一页。
“今天收到青狮王的消息，说要开一个祭典。现在我们的生产能力确实足够我们支撑一个祭典，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粮食储备很可能会顶不住。樱……她为什么回来了？
按照我的想法，樱身上的诅咒会让她为了得到快感而回来报信，但是距离上次诅咒发生已经过了几年了，这是怎么做到的？什么人在帮她？
樱或许已经把我们的位置告诉其他人了，本来今天是不应该开始祭典的，况且我们的三席都死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巩固战力吗？
算了，青狮王应该听不进去了，估计在他那个第三层的豪华房间里吃着祭典席吧，身边说不定还有几个处……可恶，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肥猪！！本来这个位置是我的啊！！”
郑昕露出了一丝笑意，往下翻了一页。
“不过，樱的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算是泻了把火。如果不是因为那个刻在她身体里的诅咒还有定位功能，说不定我们真的会被她团灭……这次也是，在她身体里刻下的诅咒提前告诉我她会用催生，我才勉强躲过去。但是我的牌子也不知道掉哪去了，绑眼睛的带子也断了，今天的祭典可能我就参与不了了。

按照计划，十点青狮王会前往美食街开会，这之后就是关于接下来的展望。十一点他就会回去继续享受美食，我今天就好好享受一下那几个新来的处吧。”
记录结束，郑昕轻笑着，单手合上了本子，“一切正好啊——你逃不了了，军师先生。”
化为暗影，少年的身形消失在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