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4-1

市公安厅。沈粲很是惊讶地看着夜尊在户籍证明的材料上签字。
“沈冕”两个字大气磅礴，每一笔都铁树银钩的好看。
沈巍在一旁道，“面面小的时候，是同龄男孩子里最早学会写字的，还跟着老……”沈巍话一顿，像是想到什么脸色不太好，还是接着道，“还学过一段时间书法。”
沈粲哦了一声，表示自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
沈巍摸了摸她的头，“他回沈家以后，你要叫他哥哥。”
沈粲挣开沈巍，别别扭扭的，“我才不想他回来。”
“有你这么个妹，也挺糟心。” 夜尊把户口本扔给沈巍，“我先回去了。”
沈粲被说的眼眶一红，她就是玻璃心，被惯了十七八年，还没见过夜尊这么不识抬举的。
她讨厌夜尊，一是因为沈巍，二是因为不管她怎么作，夜尊眼里始终没她。
居然敢无视我。

沈小公主委屈死了。
夜尊向来眼瞎，会照顾沈粲的情绪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正打算自顾自出门，沈巍赶紧拉住他道，“父亲想见你，跟你聊聊沈家，家里也给你备了房间，什么时候搬回来？”
“马上。”夜尊想到什么，眼睛里的漠然和隔阂瞬间软化，“有些事要处理。”
沈巍不知道他想到了谁，但他一下子就有了危机感，“我送你吧。”
“不用。”夜尊笑着抬头看前面，“他到了。”
沈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陈一鸣从正前方走了过来，拉住了夜尊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夜尊心说糟糕，鸟儿回过味了。
想着又觉得生闷气的陈一鸣实在可爱，胡乱对沈巍挥了挥胳膊，就挠了挠陈一鸣的下巴，“生气了？”
“没有。”陈一鸣捉住夜尊作乱的手亲了亲，“我就是不想看见沈巍。”

夜尊哎哟哟的逗他道，“那你以后得经常见到他，这可怎么办啊。”
“夜哥！”陈一鸣把人塞进副驾驶，压着他看了会儿，终于无奈道，“你就气我吧。”
夜尊的手扶住陈一鸣后脑勺，舔了舔人的唇，“别气，我回沈家以后，他就不会来这边了…唔。”
陈一鸣远远看见跟过来的沈巍，二话不说压实了夜尊，夜尊抱住他的肩膀，被身上人吻的急切，稍微一想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沈粲啊地尖叫了一声，沈巍怒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陈一鸣是个循礼的老实人，昨天到今天两次破例都是为了夜尊。
被这么一吼，他反射性的一哆嗦，立马离开夜尊起来了，夜尊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头抵着他的胸口，笑得直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鸣儿，别怂，别怕他。”
陈一鸣：……夜哥太皮了。
“面面！你在干什么？”沈巍质问地去看夜尊，夜尊头发刚长出来，短茬，漂亮的皮相愈发凸出，发型显得很硬气。

他斜睨了一眼急火快要攻心的沈巍，扯了把陈一鸣的领带，陈一鸣本来就跪在副驾座上，被这么一扯，扶着车门的手滑了下去，整个人砸了下去，“夜哥！”
他没彻底栽下去，夜尊两手抱住了他的腰，把他要脱口的小心堵了回去。
沈粲又啊了一声，捂住了眼，从指缝里偷看。
沈巍突觉心尖痛，密密麻麻的，前面两人闭着眼睛亲密的忘我。
而他看着。
不该这样的。
心痛弥漫至全胸，沈巍捂住了胸口，对夜尊这种做法的不赞同与大失所望，和那种剥离了人伦天理及其他一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憾，迫使他偏头闭上了眼，看不下去了。
不，他不该难过。
他是哥哥。
沈巍睁开眼，夜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再也没有了从前孺慕。
“沈巍。”夜尊最后警告他说，“我的领地，不容踏足。”

少他妈管老子，你不够格。
夜尊回去就把店交给了陈思思，又招了几个新的长工给她。
至于烛九雅青这些老人，和那几个可怜的女人他通通都带回了京市。
有些关系，是该重新拾起来了。
沈巍得到夜尊回京市的消息手里的茶都没端稳，洒了一裤子，催命铃似的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回来了。”
沈巍生平第一次发火，竟是对着一个电话，“可他再也不把我当哥哥了。”
“你不高兴吗？”那人又道，“我以为不当哥哥，你会开心。”
“你说过不会动他，你最好不要食言。”沈巍挂断电话后，久久不能平静。
京市这边夜尊接到久违的书法老师梁静安的邀请，还有些奇怪。
陈一鸣被一干人叽叽喳喳地围着，“你怎么收服的小魔头，他六年都不给个信，我还以为他死了。”
“你是不是比他能打，我们当初一群人都没干过他，这人简直就是大魔王。”

“我武警哥哥还要招他入伍，前年还跟我问他呢。”
陈一鸣手足无措地摆手，夜哥的朋友都好自来熟啊。
……
魔都顶级的家族，都在同一天收到了一张请帖，是沈家流落在外的，沈大公子双胞胎弟弟，沈冕的归家宴。
沈家发迹于京市，沈少爷年轻的时候浪荡不堪，处处留情，和当红的女演员夜溪结婚生子没几年，就出轨了。
夜溪有骨气，对家财万贯的沈家不屑一顾，迅速离了婚，带走了一个儿子，就是夜尊。
那一年的沈巍和夜尊不到6岁。
夜溪在圈子里有人脉，恢复鼎盛时期已然不行，但是养家糊口没有什么问题。
夜溪工作忙，又对婚姻失去了憧憬，对夜尊没有那么喜欢，很少管教他。
夜尊从小和圈子里的大人接触，被欺负了几回，难免心思深重，惯以恶意揣测人，为事也愈发的张狂凶狠。

是圈子里有名的小魔头。
可他嘴甜，会撒娇，弄得人拿他半点办法没有。
一个讨人喜欢的小魔头。
沈巍因为舍不得母亲和弟弟，会经常去看夜尊，他过去，是夜尊仅有的期待。
沈家搬离京市来到魔都后，夜尊和沈巍就失联了，他为了再见到沈巍，到魔都来求学，夜溪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跟了过来。
直到……夜尊出手打死要侵犯夜溪的人，被人送进牢。
可他的母亲嫌他多管闲事，他的哥哥看他难掩失望。
他挣扎，他伸手，他呼喊。
身陷绝境，无人解救。
夜尊站在沈家二楼的露台上，嘴里叼着根烟。
沈父沈敬瑄走过来，就看见夜尊漫不经心地，将手里摇晃着的杯子扔进了楼下的游泳池。
池子边站着沈珲和他的一群朋友，被水溅了一身大骂着抬头。
夜尊一身银灰色的掐腰条纹西装，只系了两个扣，衬衫却是系到脖子的，他伸出食指和拇指，一把手枪的手势，对准沈珲。

沈珲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他贱蹄子，夜尊只是做了个扣扳机的动作，再没其他任何多余的，将手插回了兜。
“怎么，你想收拾他？”沈敬瑄饶有兴致，看着夜尊的脸，不住点头，“你果然像我。”
夜尊把头伸过去，对着沈敬瑄的烟头抵了抵，点燃后吸了一口，道，“跟你有屁的关系。”之后施施然的下楼了。
沈敬瑄哈哈大笑，对一边端酒的侍从说，“看见没，这才是我儿子的真性情。”
侍从：……我听不懂，但我很替您高兴。
夜溪和沈敬瑄那摊子烂事在京市圈里很出名，在魔都这边倒没什么人知道，所以大家一开始都不知道沈冕是谁，沈大公子又从哪儿蹦出来个弟弟？
该不是沈敬瑄不满沈巍违逆他，去教书这件事，又跟哪个谁……那个出来的吧。
沈敬瑄在哪儿都出了名的花。
所以今天来赴宴的人，都是家里小辈，不太怎么重视这件事。

可当他们看到从旋梯上走下来的夜尊后，一个个都成了哑声炮。所有的猜测都化为乌有了。
只因那张脸，跟人群中站着的沈大公子，一模一样。
“我艹，这人……沈教授，他真是你弟啊。”一个富二代挤到沈巍旁边，“他怎么一股邪性啊。”
“是我弟弟。”沈巍回了四个字，心里为夜尊拒绝他的靠近而阵阵钝痛。
真的不该这样的。
夜尊唇红的滴血，脸很白，眉目倒是英挺，可众人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个正经人，他嘴边勾着抹笑，冷清魔魅。
现任的沈夫人，沈珲的亲娘，一看到他就亲亲热热的叫，“阿冕，到妈妈这来。”
夜尊倒也给她面子，走过去唤了一声，母亲。
沈夫人表面功夫十足到位，把圈里的这些人一一介绍给了夜尊，附近的人观察着夜尊的一举一动，竟发现他的礼节和言行，比顶级之上的家族人士都规矩又流畅地不遑多让。

比贵族还贵族。
他真的只是沈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杀人犯！他是杀人犯！”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少年站在沈粲的身后，沈粲吓了一下，听清他在喊什么赶紧去捂他的嘴，“你瞎说什么呀。”
少年力气好像很大，扒开了沈粲的手，指着夜尊，“你是杀人犯。”
很明确的针对。
沈珲站的远远的，一边端着酒喝，一边看了这边一眼，没人注意到他低头时嘴唇弯了弯。
这是一个十一二的男孩儿，夜尊看过去，亚麻的卷头发，鼻子上有两颗小雀斑，一身干干净净的皮夹克和背带裤，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怎么净指着他说瞎话呢。
夜尊忽然来了兴致，正要过去，一个身着黑布衫的男人，急急忙忙的把少年拉进了怀里，夹住了脑袋，“你又说了啥呀罗浮生，你消停会儿吧。”
罗浮生唔了一下，“不要夹我头，会夹傻的罗一，生生说的都是实话。”罗浮生眼尖地捕捉到沈珲，手指指过去，“喏，就是那个哥哥让我说的，他还给了我一辆小汽车呢。”

沈珲猝不及防地暴露了，屋内一阵哗然，被这个少年几句话搅得天翻地覆。
沈珲瞪大了眼，心里一万头的草泥马奔腾而过，夜尊看着他，露出了他熟悉到灵魂都颤栗的，死亡微笑。
完了。他眼前只剩这两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