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小飞×陈小菲】真假

非爱情向
意识流 
小学生文笔
一
早上十点，戴小飞朦朦胧胧地睁眼，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似乎伸手就能碰到。
卧室里没有窗户，因此没有阳光倾洒进房间的敞亮，都将近正午，周围依旧是压抑昏暗的四壁。他维持着平躺在床上的姿势，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点污垢发呆。
昨晚又熬夜了，今早醒来便觉得头痛，还有种飘飘然宛如要升仙的感觉。
应当要过得健康点，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戴小飞在脑海里对自己起誓，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他恍恍惚惚地走到了客厅时，一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的女生终于出声：“还知道起床吗？看看现在几点了。”
戴小飞没有吱声，只低头走去桌旁倒了杯昨晚烧好的水，一饮而尽。
“每天都说自己不熬夜了，到最后还是凌晨几点才睡，你……”

“诶呀，能不能不要说了！一整天唠唠叨叨，唠唠叨叨的，你才多大啊，就跟我妈一样的了。”
空气沉默下来，戴小飞放下水杯——他的力道很重，桌子被砸得一震，发出不小的声响——然后转身去与女生对视。
“陈小菲，你从小就……”良久之后，他终于在对方目光里败下阵来，放缓了语气开口想跟她冷静地讨论，却被陈小菲截去了话头：“中午吃什么？”
她依旧是那种表情，有种执意要吵上一架的势头，话语却生硬地转了个弯，反而像是不想再说下去而转移话题的样子。
跟先前的每一次一样。
“唉……我也不是很清楚，点外卖吧。”
戴小飞于是叹气，顺着她的话头讲下去。陈小菲默然地点头，起身离开。
陈小菲现在似乎总不愿意面对现实，面对他们的关系将要发生巨变的事实，总在挑起争端之后又匆忙地逃开，撂下他去处理混乱的思绪。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戴小飞看着陈小菲的背影，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二
戴小飞印象中的陈小菲是个很酷的女孩，即使他从来不愿意承认这点。
他们很早就认识。他记得小时候的她留着栗色的短发，常常冷着脸，并不爱笑，还喜欢跟他拌嘴，为各种小事争论半天。有的时候她也流露出很可爱的一面，不经意间的小表情透露出或羞涩或兴奋的情绪，提醒那时候的戴小飞她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
每年过节，跟一大堆熟人们坐在一起聚餐时，陈小菲总会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凑过来悄悄跟他讲话。
“他夸自己的孩子除了‘聪明’还有别的词语吗？我已经听他说了二十个‘聪明’了诶。”
“但他家孩子也不是很聪明啊…诶呦！妈！”
戴小飞捂着头上被打倒的地方，讪讪转头看了眼咬着牙根假笑的亲妈。

“回去再收拾你，臭小子。”
戴小飞挨打时陈小菲就在他家门外守着，他甚至怀疑她能听到自己挨打时发出的惨叫。但走出门去见她时，她意外地没嘲笑他脸上明显的泪痕。
“疼吗？”
他没说话，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于是他们都不言语，并排坐在门廊上。戴小飞把头埋在怀里偷偷抹眼泪，陈小菲在旁边看天上的星星。
“以后再也不跟你在背后讲别人的坏话了。”
他听见她说，于是抬头看她。
“我们直接当他们面说。”陈小菲的表情很坚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当然戴小飞那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二年过年，戴小飞便真的在她的怂恿下，当着几桌子亲戚的面，站起来指责某个表叔喋喋不休讲表哥的优秀，还要顺便拉踩他戴小飞不行的行为，之后就被母亲拉回去再次狠狠胖揍了一顿。

因为这件事情，他很久不理陈小菲。女孩大概自知理亏，见到他只远远地在远处看着，不上前来打招呼，却也不离开。他猜不到她想要怎样，干脆就不予理会，自顾自地绕着她走。
后来戴小飞被打伤的地方都好了，因为没有玩伴也开始寂寞了的时候，陈小菲便像是料到他此时能轻易地原谅自己似的，小心翼翼地跟他道歉。他顺势做出大度的决定，于是他们便和好，又像起初一样形影不离，仿佛那芥蒂没存在过。
除了这样偶尔的恶作剧，戴小飞成长过程中的大多数时候，陈小菲扮演的是安慰在各种人那里受了委屈的他的角色。
无论是在学校被老师打了手掌心，被同学嘲笑，或者是在家里被父母责骂，他都能从她那里找到慰藉。
虽然女孩不怎么温柔，话语之间也多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那时当他需要一个人陪着的日子里，陈小菲都在身边，仿佛永远不会离开一样。过去不曾，现在没有，未来……大概也不会。

戴小飞也曾问过她关于未来的事情。
“小菲，长大之后你想做什么啊？”
“长大？”陈小菲坐在秋千上慢悠悠的晃，托腮思索戴小飞突然提出来的问题，“……大概，想写小说，把自己写进小说里。”
“我想做科学家！”戴小飞拍拍手上的土从沙坑里站起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空着的秋千上，“我想发明一种可以把电视里面的人变成真的的机器，这样你们就可以见到奥特曼了！”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啊。”她皱着眉头，很没趣地反对他的奇思。
“诶呀你这个人，好没有想象力啊！我就是要把假的变成真的！”
三
后来戴小飞知道，陈小菲真的不会离开他。
大学毕业之后，他决定要离开家自己一个人出去住。那年秋天，院子里的梧桐树落叶，铺满了地面，陈小菲就站在他面前，听他讲自己的计划。

“我跟你一起。”
她最后回答。
戴小飞与她对视，能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于是他们一起离开了家，在外租了房子，开始过新的生活。她有时讲起关于当作家的事情，他却不再提及他想要将奥特曼变成真的的梦想。幻想和现实之间总有太大的差距，人最终会败给生活。
谋生成为了戴小飞的一切，但连轴转的工作之余，他也会跟陈小菲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看电视。
播到《名侦探柯南》的时候，他指着电视里的灰原哀叫半天老婆，然后把视线转移到陈小菲身上，用很欠的语气说：“我发现你跟我老婆长得有一点点像诶。”
陈小菲带着嘲笑意味地弯起嘴角，刻意不接他的话：“这段可以出现在我小说里，很有戏剧性和喜剧效果。”
“在你神龙不见尾的小说里吗？”他嘲讽点满奉还回去，脑子里也好奇她会写出怎样的故事。

“其实大家都是小丑。”
一起看完19年的《小丑》之后戴小飞把自己埋进沙发里，许久蹦出一句感想来。
“是的……”陈小菲立刻接上他的话，“但咱们也有不同。大概你是杰昆·菲尼克斯版本的，我是希斯·莱杰版本的。”
“你是要跟我比比谁更疯么？”他懒懒地从抱枕间递给她一个眼神，随口胡乱答到。
几年间戴小飞的生活变了很多，他换过工作，找过合租室友，交过女朋友……不同的人依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再依次退场。只有陈小菲一直在，有时安慰安慰生活受挫的他，有时讲讲自己还没动笔的小说，几年来一直如此。
戴小飞有时想问问她，怎么像她一样永远保持着不变的状态，但每次听到她讲起自己远大的作家理想，就打消了想法。
他们大概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他说：“冬天要来了。”时，他想说要开始置办年货，要买上新的棉袄，要准备回家去。

但她会回答他：“花要谢了，鸟儿们要飞走了，但来年它们还会回来的。”
四
这大概就是他们现在尴尬关系的源泉。
陈小菲是理想主义者，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戴小飞却已经被现实主义击垮。
她可以身在象牙塔里，脑子里想的是文学和理想；他却要疲于奔命，为柴米油盐绊住脚步。
他们必须要谈谈。
于是戴小飞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进卧室。陈小菲正坐在床边，看床头柜上的戴小飞的照片。
他没法开口，于是站着看她。
“小飞。”她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听过罗曼·罗兰的一句话吗？”
他有些失望——她总是在想着文学，即使现在也是这样——所以没有接话。
“‘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看清生活的本质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她自顾自地继续讲下去，“我们都不是英雄。”

“你在脑海里创造我的时候，你没有给我生活的经历，我看不到生活的本质。而你又把热爱生活的责任给了我，放弃了自己热爱它的机会。”
戴小飞突然有些头晕，站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飞，我知道你一直很辛苦，一直很累，所以你需要我，要我陪你一起扛下去，但现在我似乎帮不到你了。”
他感到自己的嗓子好像被堵上了，说不出一句话。
“菲尼克斯和希斯莱杰的小丑都演的很好，但他们不能一起存在在DC宇宙，你我也是一样。”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作。
“我想，我要离开你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戴小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急促地说到。
“我会在未来等你。”她突然微笑起来，“小飞，等你变成英雄了，你会在现实找到我的。超英电影总是这么演。”
他无言，最终点头。

等他被泪濡湿了眼眶，再次抬起头来，看到卧室里，只有他一个。
陈小菲不存在，始终都只有他一个。
他总是自己安慰自己，他独自一个人居住，一个人看着电影，一个人生活着。但他不愿意失去那一点没被生活磨去的浪漫，于是他创造了一个女孩来承载它们。
现在女孩走了，把它们还了回来。
戴小飞站了很久，然后在桌前坐下，拿出了纸和笔。
尾声
四年后
“先生，您的小说已经通过了审核，我们可以出版它。”
对面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孩递来一捆资料，待他签完字之后郑重地收好。接着他放下了办理公务的正经，好奇地凑近了些：“文学审核说这个结尾很荒诞，我也觉得，陈小菲怎么会不存在呢？”
戴小飞高深莫测地微笑，轻轻拍了把男孩的脑袋：“别想了，下次飞哥请你吃饭。”

他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低着头准备走出咖啡厅，却在不经意间撞上正走进来的人，对面的文件撒了一地，他连忙弯腰去捡。
“对不起啊。”他满怀着歉意拾起文件交还给对方，却在看到对面女孩的脸时愣了片刻。
“没关系。”对方接下文件客气地回应，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便疑惑发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不不，”戴小飞连忙摆手，“只是……觉得您长得有一点像灰原哀。”
自己大概确实，能让假的变成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