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川 六

"……你上个月才和无救兄来桃林找我喝过酒，不然你以为你怎么欠的我两坛酒？你忘了？"
"啊这，有这回事吗？有吗有吗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你记得吗无救？"
"大哥……"范无救无奈地看着谢必安。
卓子陵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哎呀开个玩笑嘛，我当然记得啦。酒——我已经备好了，就等你来取了。"
谢玖发现，卓子陵在对着谢必安的时候要自在很多，甚至比和她自己相处还要自在——也许是自己的错觉。但她确实十分自在，自在到连谢玖和范无救两个人都忽视掉了。
"那个不着急。你替我把这鬼物送到罚恶赏善二司处，我便不走这一趟了。奈何桥还有许多事情，我离不开。"
"喂，我说你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府谁不知道奈何桥是最清闲的地方？忙的时候也就一天几十个鬼去投胎，清闲起来两天都不见得有鬼去！哪像我们这些阴司，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真遇上乱子连睡觉的空都没有！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谢必安忽然骂骂咧咧地说了一大堆，卓子陵听着实在是烦。

"以后忙不过来直接来奈何桥找我，你熬汤，我替你办事。"
"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不是，你——"
"废话连篇。你到底送不送？"
"送、送、送、我送，您老人家慢走。回见卓小侠。"
卓子陵把鬼物交给他，自己转身朝酆都大街去。
"我说！以后我忙不过来我可真去奈何桥找你了啊！还有你要不要去阎——"
"不去！我们的事情你少管。"卓子陵也有些生气。说完这句话就快步走了。
"哎，又生气了。无救你说卓小侠怎么这么容易生气呢？" 
"……"并没有人回答他。
"唉，你们两个也不会给什么好建议，问也白问。走吧无救，我们先把小谢送到老马那，咱们再回去。"谢玖刚上任，需要请马面带他熟悉酆都的各项规章制度，判官所掌管的大小事务。马面和他的好兄弟牛头在日后的工作中也会协助他。

"啊，那便先谢过必安兄了。"
"大哥……"
"怎么了无救？"
"卓前辈，酒没有给她。"
"好家伙！"
也不知为何，三个人一路上再也没有说话，就静默着到了阎王殿。
阎王殿内罚恶赏善二司正在争论着什么，马面牛头也在，谢必安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位阴司正吵得激烈，阎王坐在上首满脸都写着无奈。
谢必安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也不好插嘴进去，就和谢玖说悄悄话："小谢，你看那正在吵架的两个阴司，高一点胖一点，长着一张国字脸的那个吓人的阴司是赏善司，那个矮一点瘦一点的小白脸看着比较和善的那个是罚恶司。他们俩，天天吵架，阎王殿都快成他俩吵架的战场了。"
这二位阴司倒是有趣。谢玖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争论的内容，好像有只来历不明的鬼落入地府，生死簿也没有记录这鬼的因果，罚恶赏善二司自然也无法判决善恶，此刻正为那鬼物将来的去向而争执。赏善司觉得应当先投入一层地狱等候进一步的调查，罚恶司觉得应当放那鬼直接去转世投胎。两个人争论不休，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也没争论出个结果来。况且，在他们来之前也不知阎王已经听了多少个一盏茶的功夫了。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几句话，一点新意也没有。

"唉——"谢必安叹了口气"每当这个时候，我和无救和阎王都会特别想念老崔。哦，老崔就是上一任判官崔珏。他是个特别有决断的人，这件事交给他肯定一眨眼就解决了。"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小谢，老崔太有决断也不是好事，阎王在他刚上任不久发现老崔做事特别有效率，就干脆把他自己的公务也都推给老崔做，之前老崔她夫人可没少因为这个埋怨阎王。如今老崔走了五百年了，阎王不仅得乖乖干自己的工作，还得领一部分判官的活，笑死我了，真是风水轮流转。"
谢玖一边听一边点头，刚开始对于自己能否和上一任判官做得一样出色的忧虑稍微打消了一点。
谢必安寻了个机会插了一句话。
"咳，两位大人先不要吵了。奈何桥托我将这鬼物转交给二位，说是在桃林抓到的。"

两位阴司立刻停下了争吵，异口同声道："奈何桥也抓到了鬼物？"
"好家伙可了不得，二位大人口中的鬼物是在何处发现的？"
角落里一个小鬼吏忙接话道："禀白无常大人，这鬼是小的和几个兄弟今早在黄泉路上抓到的，但昨晚就有兄弟说看见这家伙在黄泉路上晃悠了。"
这时，阎王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即是这般，那这两个鬼物不如即刻交给奈何桥，总归都是在那一片出现的。奈何桥会把他们关在桃林里，保证不扰乱酆都治安，直到阎王殿查清真相。诸位以为如何？"
殿中的人顺着声音看去，来人竟是卓子陵。
她那飞扬的姿态是来到地府之后不曾有过的，自信而又张扬，十分肯定殿中的人不会不听从她的建议的样子。
谢必安记得当年他第一次在上界见到卓子陵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上界公认的苍生殿少殿主，年纪轻轻却已十分有苍生殿殿主的风范，自信不是她的一种性格而是她与生俱来的气场。这样的卓子陵自她来到地府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但今日谢必安见到了，从前的那个卓子陵。
不管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罚恶赏善怎么想，阎王先举双手双脚赞同。至于谢玖，，他今日刚上任，他的意见可以等于没有。
牛头心说：阎王，你真是卓前辈的老舔狗。
谢必安："我赞成交给奈何桥看管。"
范无救："我和大哥一样。"
牛头："俺也赞成。奈何桥办事兄弟们都放心。"
马面却投了反对票："阎王，惩治鬼物一向由罚恶赏善二司主管，奈何桥如此，未免有越俎代庖之嫌，下官不敢赞同。"
卓子陵点了点头，丝毫不意外。
罚恶司却投了赞同票，他在上界也曾与卓子陵有几面之缘，对卓子陵颇有好感。
赏善司想反对，但寡不敌众，最终作罢。
"既然诸位都已表态，少数服从多数，这两个鬼物即刻交给奈何桥，希望奈何桥能配合阎王殿的工作，在必要的时候阎王殿会去桃林对这两个鬼物进行审讯。如若不能，孤即刻撤销决议。奈何桥可有意见？"

卓子陵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奈何桥听令。阎王殿如有吩咐，奈何桥必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