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医 五幕上 章零

梨花，早已在凛冬中荡然无存。
逃出中原后，一路奔波，最终又来到了这里。
“我已经没有任何能给你的了……”司马天淳沙哑地说，“我……已经没法让你幸福了……”
“我们是夫妻，困难的时候更应该互相扶持。”竺用令人安心的语气安慰道，“请不要说这种丧气的话——我们都还在，来日方长，总能重新找到幸福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这样没用的男人？我放弃了和医，失去了家族，如今一无所有……”
“都叫你别说丧气话了。”竺的声音仿佛有些生气，“管好丈夫不就是妻子的责任吗？你也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一天到晚都这么颓废，让我也很累啊。”
“就为了我这样的人，你还不得不和父母分别……”
“我被他们逐出家门啦。”竺苦笑了一下，但语气很是轻快。“再怎么说我也是摊上了大麻烦，留在家里太危险啦。换句话说，除了你的身边，我也无处可去了。所以，请你负起丈夫的责任吧。”
司马天淳鼻子一酸，差点落下眼泪。
他隐隐能猜到，竺撒谎了。
她是个懂事的人，父母也对她怜爱有加。她不可能是被逐出家门的——
——我的丈夫失去了家族，如今我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管？我想帮助他，也必须帮助他……现在他已经不能出现在中原了，请允许我带他离开，去往西和风。路途颠簸，担心父母吃不消，再加上盘缠不多，实在无法与你们同行，恳请二老留在中原，安稳生活。我不知道，我还能否回来看望父母……对不起，请原谅女子不孝……

她一定是像这样苦苦哀求父母，才得以陪我逃离中原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温柔呢？老哥也是，竺也是……为什么要为了我这样的人，付出这么多？
“话说，你打算一直戴着那顶假发吗？”竺的问题打断了司马天淳的思绪。
原来，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那时起便从未摘下……
“嗯，就这样吧。”司马天淳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哽咽，“白发，就像梨花那样……雪白，纯洁，孤高而美丽。或许，白发并不是贵族的摆设，而是君子的象征——老哥一生都为了家族、为了我的梦想而呕心沥血，直到最后都在保护我，他有资格拥有这样的象征。我，不过是一个自命清高、玩世不恭的家伙，立下大志却半途而废……我没有资格像老哥那样，没有资格长出那样的白发。”
竺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在中原的血洗中，司马天淳和竺已经死了。现在，我们不过是一对无名的夫妻——让我们就这样，重新开始生活吧。”
“就等你这句话了。”竺会心一笑，握住了丈夫的手。
或许，白发便是司马家族的宿命，代代相传的诅咒。如今家族已经覆灭，我只希望，让这个诅咒在这一代消失，从此过上安定的生活。
两人的身影在林间远去。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何时已然抽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