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小说】中年阿姨芭芭拉-第二章

封面画师：中午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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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是复兴纪元八年。环蒙德城的果酒湖已经被填充了大半，虽然受到很多蒙德人的坚决反对，工程最后还是完成了。在那些拓展出来的地块上，建起了一些现代的工厂，多是些高污染企业。风向不对的时候，浓浓的煤烟就会飘回蒙德核心城（作者按：也就是官方地图上的蒙德城）。骑士团无数次派人前去执法，工厂负责人得知风声就会关停半天，然后继续我行我素。诞生于封建城邦时期的骑士团，在这个初步成型的资本主义城市已经开始显现出失去权力的迹象了。实际上后来的蒙德已经形成了分裂态势，骑士团如同周天子，已经无力控制割据蒙德四方的几大财团。
核心城的改建也已经基本完工，许久没来过蒙德的外地人会发现他们很难认出这个城市了，到处都是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和现代化的商城——谁都能明白这里将永远是蒙德最重要的区域。只有一些标志性的建筑得到保留，包括风神像、教堂、风车等等——在战后的反宗教思潮下，教会付出了很大努力才避免神像被推倒。我们熟悉的猎鹿人、蒙德百货、荣光之风等等店铺多已发展成发达的连锁网络了，分店遍布蒙德境内，甚至远渡重洋把店开到了稻妻、须弥等地。现在你还能到悬挂着烤肉排旗帜的连锁快餐店去吃上一份号称是蒙德特色的“蜜酱胡萝卜煎肉”，只不过那玩意儿是真空包装的，店员会帮你煮一下然后倒到纸盘子里，拿塑料叉子吃。味道一言难尽。

蒙德城失去了很多传统，同时得到了一些新的。新开张的工厂、商场、饭店、超市，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医院、法院、银行、会计事务所、科学研究所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员；在须弥协助之下开办的大中小学校，老师和学生都很缺；更不要提管理一个现代城市（实际上是国家）所需要的官僚体系。总之什么岗位都有，什么人都缺。来自蒙德乡村和附近城镇的人口大量涌入蒙德，贡献了劳动力、消费能力，还有水涨船高的犯罪率和有减无增的公民幸福指数。所有这一切都让人想起工业革命之初（以及现在？）的至冬：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背后是愈演愈烈的压迫和剥削。
2芭芭拉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她经历的那些事的意义，她马上就要吃不上饭了。教会的津贴已经减到了聊胜于无的程度，她需要尽快找一份工作。如果到了需要卖房子的地步，她倒是也可以去住教会的修女宿舍。不过那些修女每天的规定多的可以，诸如早上几点起床、晚上几点睡觉；早中晚饭吃些什么，不能吃什么；私人可以拥有什么物品，不能拥有什么物品等等，如果真的去住，这些规定或多或少也要遵守。而且这些宿舍真的就只是宿舍而已，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走上这一步。
通过消息灵通的侦查骑士（她现在相当于情报部长）她得知西风医院正在招聘神之眼所有者担任医疗职务，待遇优厚。治疗是芭芭拉在神职之外的本职了，她赶去应聘并且没有经过面试就得到录用。从此之后只要没有教会的工作她就会去医院坐诊。得益于须弥和枫丹的技术积累，现代的医学水平已经很高了，但是仍有一些疑难杂症，即使最先进的手段也束手无策。濒于绝望的患者和家属会选择找一位神之眼持有者，寄希望于魔法的力量。芭芭拉此前对这种情况见得不多，因为她处理的大多是一些简单的小问题。但是面对一位躺在病榻上，满头豆大的汗珠，腹痛难忍到甚至发不出呻吟的患者，她还是会竭尽所能加以医治。

就像多数法师一样，芭芭拉只有一小部分法术是自己摸索得来的，大部分知识是从教会的秘传典籍：《西风秘典》上看来的。没有魔法师能说清楚当他吟唱某个咒语、挥舞某个手势、心中默念某物时，魔法就能生效的道理。拥有天赋的法师往往只是这样做了，然后等待效果显现而已。治疗患者的过程也是类似的：芭芭拉找到或者想起一个可能有用的法术，尽最大的努力集中意志施放，然后睁开眼睛，焦急地等待患者的好转；如果没有效果，那就再试一个。有时候这样做真的有用，患者会诉称：他们感觉病痛一下子消失了，接着便是一些感激涕零的话语。更多的时候，一通费力的操作下来，患者什么变化也没有，令家属和芭芭拉自己都感到无比尴尬。最罕见的是这种情况：完成治疗的法术后，患者的面容顿时安详了起来，再检查时会发现已经失去了呼吸，可以说是安乐死的魔法版本。
能够再次站在救死扶伤的岗位上让芭芭拉很欣慰，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用的，蒙德城还需要她。领到第一个月薪水的时候芭芭拉很是高兴了一阵：这可比教会几个月的津贴加起来都多多了。可是蒙德的通货膨胀速度也越来越夸张，每月的开销以惊人的速度上涨，工资却迟迟不见提升。芭芭拉的生活质量并没有明显的好转，还要应付采暖费、水电费以及日益增加的报税条目这些“现代科技”带来的新的麻烦。她开始减少下馆子和逛超市的次数，每一笔开销都要记在账上。以前常在周末去清泉镇、星落湖或者风起地旅行，现在也不怎么去了，无聊了就去街上的咖啡馆看看书，或者看看电影打发时间。她定期还会跟骑士团的朋友小聚，不过都不怎么出去玩，也就是喝喝茶聊聊天。她最喜欢找丽莎姐姐，因为她能够拿出很精致的甜品招待芭芭拉，这些东西她自己平时已经很少买了。日子平淡地流逝，芭芭拉感到时间过得越来越快，好像有些没力气了…

…
3在我们继续讲述芭芭拉的信仰彻底破灭之前，需要先来讲一讲温迪的情况。七神在与天理的决战中做出了巨大的，实际上是根本的牺牲。作为永生的保证的七颗神之心全部被毁，这意味着七神都成为了有死的凡人。由于天理已经被推翻，所以再也不会有新的尘世七执政出现了，当现在的七神全部去世后，提瓦特将彻底成为人的世界。七神在决战之前都是做好了充分的觉悟的，因此温迪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特别意外。他不是那种会怨天尤人，唉声叹气的人，就算知道明天就会死，他也会选择今朝有酒今朝醉；而且他知道自己死后，大概还会成为北地千风中的一缕，继续为蒙德人带来微小的希望与转机……
所以我们看到温迪仍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在城里到处闲逛，不干正事，就像一个真正的吟游诗人。白天他会跑到各大商场、集会、酒吧主动献唱，几乎总能赢得满堂喝彩。风神毕竟弹了几千年的竖琴了，无论什么曲风都能驾驭，还拥有优美的少年声线。他演唱的温柔的歌曲听来令人如沐春风，激昂的歌曲听来让人热血沸腾——虽然风神的性格是喜欢调和、折中的，并不经常演唱这类歌曲。唱完一曲之后，观众往往会要求再唱一首，连着唱了三四首之后他会说：今天先到这里吧，然后放下姿态，捡起散落一地，早已撒到帽子外面的摩拉和纸币。按照往常的思路他都是会直奔酒吧的，但是现在境况已经不同了，温迪也需要像一个凡人一样思考：怎样才能填饱肚子，怎样才能有个安定的居所。作为一个神，原则上想怎样就怎样；但是作为一个人，要顾虑的事情就太多太多了。

到了晚上，温迪会跑去邀请他定期出席演唱的酒吧。这里多是些老主顾了，会点一些冷门的歌曲，还经常请温迪喝酒。顺便一提，虽然温迪的元素力并未随神之心一同损失，但是他显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衰老了。天理之战之后数年，他的面容俞显老成，酒吧也终于肯卖给他酒喝了。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当年在蒙德的小城里认识他的酒吧老板大多已经离开了。
早年间，精力充沛的他可以干一天玩三天，没事时会跑到蒙德城外得到特别保护的大草原上，借助风力飞到风起地那棵大橡树上摘苹果吃。（橡树为什么会结苹果？真是太离谱了。）他喜欢漫游蒙德的山地，那些地形曾是他亲手塑造的。他坐在摘星崖最高的地方，遥望巍峨的雪山。他站在望风山地的哨塔顶上，俯瞰已经扩张了几倍大的蒙德城。他漫步在望风角，感受和煦的季风的吹拂。他来到清泉镇，这里的城镇已经颇具规模，让人想起创业之初的蒙德。他路过奔狼领，远远地望向山地，仿佛能看见北风的王威风凛凛地巡弋山间。最后他来到风龙废墟。对他来说这里从来都不是废墟，那些在高塔之下为自由战斗和牺牲的身影，还有四翼的巨龙在天空中翱翔的姿态，只要一闭眼都能看见。
温迪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几年，就像两千年来很多次，他在蒙德的和平时期前来“微服私访”时一样。每十个蒙德人里总要有一个见过他，特别是那些常去酒馆的人，因为他几乎去遍了每一处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甚至在一些未曾透露姓名的酒吧顾客（以及老板）的资助下开过两次地下演唱会。除了在蒙德郊野游玩，他平时也喜欢看电影，去剧院看歌剧、听音乐会，去游乐场坐过山车和摩天轮，去繁华的夜市吃小吃，甚至是去稻妻风格的盛大的祭典，得益于科技的革命性进展和文化交流的蓬勃兴起：这些都是此前几次降临时根本没有过的体验。他感受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焕发出的新的生机与活力，同时在高耸的烟囱丛林间也感受到隐隐若现的异化的征象。

4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对风神本人，或者一个晚上到中央公园的长椅上睡觉，饿了就到饭店靠卖艺蹭上一顿饭的流浪汉来说，“时间”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概念，但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真正的神明了，没有人能够逃过岁月的号令。在复兴纪元十年的这样一个平凡的早晨，温迪从公寓的床上醒来，踩过一地的饭盒、酒瓶子、吃完没扔的零食袋子到洗手间洗脸。在他准备管房东要早饭之前没有任何异样，直到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倒不是完全无法发声，只是嗓子像是总有口痰咳也咳不出，想要说话都得先咳嗽上半天，说出来也像是低了一个八度。真正的问题是，当他想要随便唱上两嗓子时，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喑哑的嗓音了。
“糟糕。”温迪轻声骂道，一边按下了呼叫房东的电钮。在他意识到这是个错误之前，气急败坏的女房东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把手里硬的像个砖块似的面包怼到温迪脸上喊道：“臭卖唱的！三天了，我房租呢？你不想租这房子还有的是人想住呢！别以为凭你这张脸就能吃白饭了！老娘告诉你，你这张脸一文不值！再看看你把我这房子弄得，真是衰(suī)人干衰(suī)事儿！我告儿你，没有明天了！要么中午之前你给我把摩拉凑齐，要么你他妈……”温迪费尽了力气终于把房东大妈推出了房间，关上了大门。外面的大妈还在不断叫骂，但温迪实在不愿忍受这样的折磨了。可算过上了两个月安稳日子，只是偷懒了几天竟然就没钱用了。更糟糕的是，他可能刚刚失去了收入来源。

流浪大地千年的歌者是不会被这点小事吓倒的，他弹奏乐器的时间可能超过了任何一个提瓦特人一生的长度。退掉房子后，他潇洒地站在大街上，口袋空空如也，身上只有一把竖琴，他回到了自己更熟悉的状态。于是温迪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向天使的馈赠（现在这个位置是一座30层的写字楼，地下两层是酒馆的0号分店。实际上，旧蒙德的这条商业街现在也还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
钢琴及其前身出现的时间比人们一般想象的要早。温迪曾经接触过羽管键琴，那时还是劳伦斯家族统治的时期。说服老熟人酒吧老板查尔斯让自己试奏一下摆在酒吧中央位置的价值180万摩拉的钢琴并没有费太多口舌，虽然酒保和服务生对诗人突然变成这种嗓音都感到非常诧异。风神毕竟是风神，当流畅悦耳的旋律响彻没有多少顾客的大厅时，没有人相信他真的从没碰过钢琴。从那时起，温迪成为了天使的馈赠的签约钢琴师，几乎每晚都会出席。听众都说很喜欢听温迪的演奏：大开大合、汪洋恣肆，让人想起波涛汹涌的大海，或是山间翱翔的雄鹰，虽然也有人无意瞥见了他望向伴唱歌者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
5这时是复兴纪元十年的11月。温迪感到现在的自己已经受不了中央公园夜晚的寒风了，于是他腆着脸皮找到了骑士团的图书管理员小姐，希望她允许自己晚上在阅览室寄住。（虽然骑士团总部已经搬到了东面的写字楼里，不过这个旧址得到了保留，图书馆藏书也没有移动。）博学的魔法师对风色的诗人早有一些猜测，特别是在“金苹果事件”之后，于是愉快的应允，只是叮嘱他不要忘了图书馆的规定，特别是未经同意不要随便到禁书区去。

于是温迪几乎住在了禁书区里，他翻阅着那些最早可以追溯到蒙德建城时期的典籍，回忆着那些多少有些熟悉的人名，感到似乎弥补了一些记忆的「磨损」。无意中他翻到一本曲谱，似乎是古代蒙德不知名的作曲家不知名的作品。但是试着哼唱了一两首之后，他立刻就被旋律的复杂和优雅震惊了，那是早已经被人遗忘的「对位」的技巧；更奇妙的是，这些乐曲都给他一种熟悉的印象，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他央求丽莎借给他钢琴一用，在丽莎和阿贝多的面前演奏了一首最复杂的六声部赋格曲，这显然是一个通常需要交给一支完整乐团演奏的曲目。结果是一气呵成，毫无破绽，眼力最好的人也看不清他怎样做到用两只手同时演奏这么多声部的。热烈鼓掌之后，丽莎半开玩笑地说：“你的学识是现代的，技艺却如此古老，你到底是什么人？”温迪想要回复一句“哎嘿”，但是嗓子里发出的却是带有血腥味的咳嗽，只好苦笑着敷衍过去。
有时白天没什么事，温迪会在蒙德城里到处寻医问药。他在西风医院挂了号，只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化验就确诊了喉癌。胖胖的女医生拿着报告单诧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这时仍是复兴纪元——大战后八年左右，想必温迪的相貌还没有脱离年轻人的范畴）半天才开口道：“最近城里的喉癌患者确实多了起来，跟空气污染有关系。不过你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比很多老年人还要严重，你应该没少抽烟喝酒吧？”温迪笑了笑，然后说：“也就是一天三四瓶，喝了一千多年吧。”医生没有任何惊异的表示，说：“笑死了，我完全不怀疑。这么个年轻小伙子，这得作息多不规律才能成这样啊……”看来只是当成了一句玩笑。一个经常需要到中央公园的长椅上睡觉，餐风饮露的人，是顾不上什么生活作息、空气污染之类的次要的问题的。医生紧接着说：“不过不要灰心，你这种情况如果接受手术，预后是很好的；

特别是你还这么年轻，体力很充沛，是适合做手术治疗的。只是有一点，你这个肿瘤面积不小，手术之后很大概率会失语，虽然有康复训练，但是对恢复效果不能抱太大希望。”
温迪沉默了。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这样的抉择还是有些艰难。让他放弃歌唱，或许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虽然这种痛苦其实已经显现出来了；更何况，他也看到，自己本来就只有有限的生命了。活了几千年的神明不差这短短的几十年，但是如果放弃享受自由生活的权利，苟且偷生挨到老死的话，显然会是对对“自由”的信仰最大的嘲讽。温迪询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医生叹了口气说：“有是有，你可以到神之眼医疗科去问一问。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做这个手术，已经是很成熟的治疗方案了。靠魔法也许有微弱的希望让你立马活蹦乱跳，但是相信科学还是能保证你后半生安安稳稳。”温迪郑重地向医生道谢，然后离开了诊室，走向了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