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川 九

“怎么样，想好了吗。何远。”
这鬼魂叫何远，算是卓子陵的旧相识，但也仅仅是相识。
何远冷笑：“我想什么好，天师大人不已经帮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吗？呵，私自放走古神却不上报天庭，天师大人，你好大的胆子啊。”
闻言卓子陵也冷冷一笑：“你有本事在这里阴阳怪气我，不如把这件事报给天庭。哦，你如今失了神体也回不去天庭。就算你回了天庭，区区一个你，连半分神职都没有，你以为谁会听你的？别总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了，你应该清楚，离了她，你什么都不是，但她离了你，却没一点关系。”
“你！”何远冷静下来后冷笑：“难道你就是什么好东西？天师大人，顶着她的容貌享受她在地府里的便利，你不见得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你说，如果阎王知道这件事，会如何？”
卓子陵懒得与这人虚与委蛇：“她乐意给我，我便受着，关你什么事？而且，就算这件事阎王知道了，他依旧会卖我的面子，你在做什么梦呢？”
“天师大人，你以为这是天界？叫你一声天师不过我不屑叫你的名字罢了，怎么您还真以为自己是天师呢？现任天师可该好好在天上述职呢！”

“我没兴趣和你吵，你只说，是神魂俱灭还是转世投胎。”
“说不过我便扯别的是吧？”
“三。”
“天师大人你不要太嚣张！”
“二。”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一。”
“话很多。做不出选择吗？那我来帮你选好了。”卓子陵再次划破自己的手指，逼出一滴血来。
“你要做什么！你若是对我不利，待殿下平定祸乱自会为我做主！”
卓子陵双手结印，准备抹除他的记忆，闻言又是冷笑：“等到你再见到你家殿下再这样说吧。”
她口中低吟，吟出一段咒语，把何远的记忆抹除得干干净净。
“若她知晓，我自会向她请罪，你算个什么东西。”
卓子陵在何远的记忆彻底消失之前对他说道。
一阵白光后，何远渐渐停止了挣扎，取而代之的是迷茫的神色，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过对于卓子陵的敌意倒是一点也没有减少，但也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了。
卓子陵满意地点点头。
消除记忆算是比较大的法术了，她已经有几百年不曾施展法术，如今看来倒不算太生疏。这两个魂的事算是解决完毕了。至于说辞，卓子陵需要仔细思考一下有没有什么纰漏，再把何远交给地府。而且解决太快了地府那帮人不一定会信任她。尤其是马面和赏善司，只怕和阎王报备的时候少不了一通为难。

卓子陵再叹气。
哦……还有一事需要向阎王报备稽查，最近这两天鬼魂的事情闹得太厉害，她给忘记了。
谢玖为何不经酆都城便来了黄泉路？
天色已晚，卓子陵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事，先睡觉。
翌日
卓子陵是被吵醒的。
昨晚虽说她早早就睡下了，但睡得并不安稳，几乎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里全是她在天界时的事，桩桩件件，每一个噩梦都要缠得她几乎窒息。直到天要亮的时候才差不多有一点睡意。
自她来地府后已经许久没再做过这样的梦了。
吵闹声是谢玖和牛头来了，牛头正在拍她的院子的门。
“这咋害不开门捏，往常这个点儿她都起了啊。”
“呃，牛头大人，愚以为我们在此处等卓前辈出来比较好……这样……敲人家的门似乎不太好吧……”
“哎呀谢大银俺和老马都纠正您夺少回了您咋就是记不住呢，你是判官，我们是你的随从，是我们称你为大人不是你叫我们。”
“放心吧，卓小侠的脾性俺们还是清楚的，她不会因为这个拱火的。”
谢玖见状也不好再劝。
卓子陵叹气，认命，起来给他们开门。

“来了，稍等。”
卓子陵开门，请他们进院子。
牛头先被她吓了一跳：“嚯，卓小侠，你这是咋滴啦，怎么眼圈这么黑。前儿个晚上妹睡好啊。”
“明摆的事实，好吗。进来坐。”卓子陵无精打采地引他们进院子，谢玖第一次来卓子陵的院子，难免有些好奇，便打量了几眼。
一间砖石结构的主屋和两个个土坯的小房子一左一右歪在主屋两侧，大概一间是厨房一间是茅房，其中一间的门口有个小菜圃。院子里只有一个亭子，旁边挺着一棵树，树光秃秃的，谢玖看不出是什么树。
卓子陵引他们到亭子里坐。
亭子里只有一张石桌并着四个石凳，石桌上刻着围棋棋盘，落了许多灰。卓子陵施了一个清洁术，石凳和石桌又干干净净的了。
“请坐，我去端壶水来。我这久不待客，没有茶水，请见谅。”
牛头拦住了她：“哎哎哎整啥呢这么客气，我和谢大人从城里跑来可不是来你这蹭杯水喝的，就是阎王让谢大人给你带句话，我寻思你也不一定在奈何桥值班，就自告奋勇带谢大人上你家来了。人给你送到了，我走了啊，老马那害等着我呢。”
“……你刚刚在门口倒是说清楚。”

牛头一拍脑门；“那不是我太久没见你了想关心你几句最近咋样了嘛，结果两件事都给忘了。瞧咱这记性。我还有事儿呢，我先走一步哈。”
“……好吧。路上小心。”
卓子陵被他们这一搅也没心思睡觉了，起身从院子里出去。
“走吧谢大人，我该去奈何桥值班了，有什么事路上说。”
谢玖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起身跟上卓子陵去奈何桥了。
出了院子卓子陵也不锁门，方圆百里内除了巡逻的鬼吏，也没别的人会来。
卓子陵的院子在花丛深处的桃花林里。
他们从院子中出来先是经过了开满桃花的桃花林，接着来到一些灌木丛一样的花丛中，接近黄泉路的时候身边的花已经变得低矮且小了。
“有什么事，谢大人，你可以说了吧。这一路上你都在发呆，我不好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