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前线同人]幻昼极夜（指挥官&404&忤逆）

（OOC警告，请谨慎阅读）
（ 2064年12月14日，波罗的海沿岸，什切青）
每逢冬日，这一片残破的天地将会为纯净的白色抹平，雪花飘飘洒洒轻柔地覆盖残垣断壁，大概是可怜它们又苦苦矗立了一载春秋，向各种飞禽走兽宣示曾经文明的存在，就是不肯垮塌下骄傲的身躯。近几年的冬天越来越冷，却不怎么下雪了，于是废墟就整年地暴露着最不堪的一面，好在这世间也差不多一般荒凉，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一只海鸥失望地用喙敲了敲干硬冻裂的泥土，偏过头向把它从树上赶走的家伙投去愤恨的目光，扑扑翅膀飞走了。
粗壮的枝干支撑着UMP45略显娇小的身躯，任由冷风撩起凌乱的发丝，双腿悬在空中有节奏地晃动，显得悠闲异常，不过下面急得直打转的UMP9就不那么淡定了。
“要完要完要完啊……从柏林到这一晚上怎么也够了啊，现在还不来，指挥官她们肯定出事了……45姐！快想想怎么办啊喂！”

“能不能安静点？吵也被你吵死了。”
“但是……”
UMP45深吸了一口气，又无奈地吐出来：“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接应，在这之前发生什么，我们没能力插手，所以别再让我想办法了，指挥官如果真的无法到达这里，或许也是她的命运吧。”
听天由命……多么让人反感的一个词啊，居然还是慢慢接受了吗？45有点自嘲地笑了笑，右手轻轻搭在冰凉的枪托上，她有个预感，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待在高处是为了更好的视野，比如现在，她可以看见有一行人慢慢腾腾出现在路口，人形的视觉极好，一眼就能看清楚来者是谁。
HK416带着安洁和指挥官，以及AN94在路旁站定，UMP45抱起武器，优雅地从树上到地面，UMP9的方式就简单粗暴多了，直接冲进了指挥官怀里，差点把一夜没休息的指挥官扑倒在地，幸好安洁手疾眼快扶住指挥官才避免了尴尬的场面上演。
“终于见到活生生的指挥官了！我还以为你已经……”

“好啦，我不是没事嘛。”指挥官伸手抚摸UMP9的头发，过去在格里芬基地里她就喜欢缠着自己，说自己身上很香，以后这样的机会恐怕就很少了，所以指挥官就任由UMP9抱着她。意想不到的是，UMP9竟然主动按住指挥官的肩膀，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一时间搞得她一头雾水。
“指挥官是不是变瘦了？”
“呃……”
UMP9的脸颊气球般鼓了起来，仿佛生气的样子，又可爱得让人想戳一下。 
“怎么可以不爱惜身体呢？我知道指挥官最近很忙，但这是不好好吃饭和休息的理由吗？45姐可是天天……哎哟！45姐，我错了，轻一点……”
UMP45仍旧是一副平淡的表情，一只手捏着9的耳朵，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冲锋枪挂在胸前：“指挥官，接下来我们去那里？”
指挥官轻闭双眼摇了摇头，UMP45注意到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已经越过了耳垂，发梢蹭在白皙的脖颈上。

“应该会有人过来……”
“哎呀呀，把客人晾在这里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呢，不如来找我玩玩如何？”一道清凉的女声划破寒冷的空气，一行人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包括指挥官在内，所有人都在1秒内举起了武器，以旁边的房子为依托，建立起一个半圆形的防线，45和9站在最前面，重点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逆着初升的太阳，高挑的身影让人看不真切面孔。
指挥官没有显得多么慌张，她早不是第一回中埋伏了，安洁则看上去波澜不惊。
“谢谢你的邀请，不过你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但我要找的就是你们啊。”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响声分外清脆，缇面无表情出现在布拉梅德身后。
她每向安洁迈出一步，就有一个涅托走出藏身处，起初是擎着巨大镰刀的白涅托， 而后黑涅托也开始出现，几乎汇成黑白两色的河流，挤满了小街，更外层是宛如白色海浪刮上陆地的无数帕拉蒂斯。
一直到布拉梅德来到安洁面前，已经丝毫不掩饰身上锋锐的气息，径直逼视着对手，就如猎人欣赏垂死挣扎的猎物。

“告诉我，你们还有选择吗？”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他也许可以。 ”
不知何时柴油机的噪音突然萦绕耳畔，在安洁的身后，同样有一支军队开始集结，大约一个连的轻型坦克披着厚厚的伪装网接连爬出深坑，将炮口对准了面前白色的帕拉蒂斯群，更多的轮式战车和大量步兵同样快速展开，以排为单位离开掩体进入预设阵地并架设武器，一道绿色的铜墙铁壁几乎是凭空筑成，与大片帕拉蒂斯毫不退让地对峙。
一名军官走到指挥官旁边，示意她让一下，而后走到了指一行人前面，比安洁还靠前。他戴着护目镜与面罩，只能从军衔分辨是个少校，那么他身后应该是营级规模的战术群。
中校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枪静静站着，他右臂上贴着的斧头镰刀旗已经换成了白蓝红三色旗，在胸口战术背心最显眼的位置上，有一个展翅的双头鹰，那是前俄联邦的标识。
布拉梅德后退一步，脸上泛起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你们效忠卡特？” 
在两方都未曾注意的角落里，科罗特琴科上校擦了擦望远镜，强行按住用北高加索口音破口大骂的冲动。
大约一周前，卡特在罗马尼亚境内一处支持他的基地发表了电视演讲，当然苏联禁播了，不过科罗特琴科离开德国前在柏林斯塔西总部大楼收看了直播。卡特将自己比做瓦列里•萨布林，宣称自己所发动的不是一场叛乱，而是起义，是革命，科罗特琴科觉得这是他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但是剩下大约一半时间里对苏联的批判，包括政治黑暗、经济恶化、贪腐横行等种种问题，老实说科罗特琴科找不出多少夸大的地方，最起码关于士兵津贴长期被贪污克扣或者拖欠的问题，卡特的描述没有添油加醋，倒像是给莫斯科留足了面子。现场观众都是哗变部队的士兵，结尾时他们出现在镜头里，黑压压的人群铺满了整个跑道，高喊“乌拉”，看上去斗志高昂。
早在一年前，彼得罗夫斯基总统告病不出后，苏联高层中以国防部长别尔季诺夫大将为首的亲华派成功占据了优势。这时中国方面突然私下提出接触，还大大方方透露了条约国的战争计划表，坦白称欧洲新一轮战争过后，即便苏联战败，西欧也会因再度重创彻底为美国所控制；届时华盛顿将有足够的实力来挑战中国的主导地位，而这显然不是后者愿意看到的。因此中国提出愿意全力支持苏联的改革，恢复贸易并给予贷款甚至援助，条件是无论条约国的欧洲成员如何挑衅，苏联都不能挑起冲突，必须始终保持最大程度的克制。对经济连年下滑的苏联来说，这本来是一桩很好的交易；然而最近几个月围绕遗迹武器的冲突毁了一切。被激怒的保守派坚决反对继续让步，谈判陷入僵局，所以要把曾在驻华大使馆长期担任武官的科罗特琴科叫回莫斯科失去耐心的中国已经开始施压，卡特一次拿到了数亿美元以及一大批满世界搜罗来的苏制武器弹药及配件，他的军队的存在就是中国的筹码。

然而始终没人想到他还会主动出击，现在看来，卡特也不是安分的家伙。
“上校同志，我想，情况还要复杂得多，”莫洛佐夫大尉趴在他旁边，适时说道，“卡特的士兵能出现在这里，而我们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附近驻扎的波兰军队恐怕也……”
“你说得对，看来之前决定不请求波兰人出动是对的。”科罗特琴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卡特掌握一支安东诺夫机队，什切青离那里不算很远，利用旧机场可以做到快速投送部分兵力，可无论走那条航线附近驻扎的波军都不可能毫不知情，除非有意视而不见。
另外这么多帕拉蒂斯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来的？德军不是在清剿吗？
“我们该考虑改变计划了，现在起码有一个团的人在那里对峙，真该死，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本以为自己捎来了苏联最强大的两个人形，加上自己精干的副官肯定够用了，要做的只是追上她们，像中国人说的那样“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辅以一点点武力就可以收工回家，未曾料到会闹出这么大阵仗。或者说，一个承包商雇佣的年轻指挥官、一个安全局特工和一群改装的民用人形拼在一块的奇怪组合，竟然被重视到如此程度？她们到底都有什么秘密？

“等一等，长官你看，好像又有情况了。”
安洁和布拉梅德几乎是鼻尖相触的距离，布拉梅德可以感受到她均匀吐出的气息，果然这个女人还是胸有成竹。想到这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怒火开始在布拉梅德心底猛涨。
“恐怕你捎来的这些，”安洁环顾四周，“已经是帕拉蒂斯最后的家当了吧？我可是听说德军出了不少力剿灭你们。”
“不需要你的关心。”生硬的语气，全然不复先前的优雅与自信，安洁知道现在攻守易势了，从胜券在握跌落到无路可退，想必不好受，扔掉那份虚伪的礼貌也在意料之中。
“处在悬崖上的不只是你，还有整个帕拉蒂斯，你们觊觎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卷进了霸权之间的斗争，试图与真正主宰世界的力量抗衡……所以谁才是愚蠢的家伙呢，”宛若自言自语的呢喃，每个字都像尖刀深深刺伤布拉梅德的内心，“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有趣：先迎来毁灭的是自称要重建世界的人，而非它们口中微不足道的蝼蚁。”

“究竟还剩多少废话？”
安洁竖起纤长的食指，轻轻晃了晃：“一句话，一个机会。现在转身离开，我们不会主动开火。”
“哈哈哈……离开……要我放弃……”突然爆发的歇斯底里的笑声宛若凝结的空气里炸开一道惊雷，刺耳无比，布拉梅德笑得前仰后合，让指挥官都不禁皱起眉头，看着她一头银白色长发肆意飘舞，暗暗移动了枪口，对付这个疯子得打要害才行。
半分钟以后，布拉梅德笑完了，脸上彻底写满了癫狂。
“知不知道你的老朋友默莉朵，现在怎么样了？嗯？我保证你会吐上一地 ，再也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父亲大人从来不需要，也不能忍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就是说你宁愿死在这里？”
“呵呵……”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缕干笑，布拉梅德握紧手中利刃，右臂高举，直指天空，“你真的认为我什么机会也没有？”
安洁默默点头，对一心求死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只需要拿出最后一丝尊敬就够了。也许她不是自愿的，也许她的，她们的存在根本就是错误，而现在到了了结的时刻。

她这么想着，抬头仰望，冬日的天空永远板着脸，永远是一成不变的灰色。
玩弄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你真够讨厌的。
是谁最先扣动扳机已经不重要了，十几辆坦克果断地进行了一次齐射，安洁干脆张开双臂，怀抱巨大的爆炸声躺倒下去，任由指挥官将自己拉走，她突然觉得有点累，想要休息一下。
闪烁的火光，横飞的弹片，被掀起的泥土，帕拉蒂斯失去了重要的指挥节点，好在它们不知恐惧为何物，依旧排成密集队形悍不畏死地冲锋 ，就像白色的海浪，席卷毁灭与死亡，怒吼着拍在防线上。
有一件事布拉梅德说得对，她并不是毫无希望，比她更早埋伏在此的卡特武装只携带部分重武器，人数也并不是非常多，而且由于建筑物遮挡射界和接敌过早，速射迫击炮没能发挥出预想的关键作用，结果是随着帕拉蒂斯集中兵力冲击他们开始抵挡不住向后撤去。可是帕拉蒂斯把东南西三面都围住了，只留下北面，靠海的一面。

科罗特琴科决定先不向前移动，他用肉眼都能看见卡特的军队在加速退却，但不是溃败后乱哄哄的样子，反而井井有条，更像是他们主动收缩，也许为了集中兵力。
正考虑下一步，旁边莫洛佐夫递过了他的终端。
“这是……应该是加密的电文，”UMP45秀眉微蹙，她是擅长电子战的人形，对这些很敏感，“或许是事先约定的暗语，用来表达特殊的信息。”
“能不能确定是谁发出的？”战场上各种巨大的声音让指挥官不得不扯开嗓子大喊。一连串榴弹掉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指挥官猛然起身抱住UMP45扑进深深的弹坑里，破片就从头顶削过，其中一枚不偏不倚割开了UMP45的头绳，灰色长发瞬间飘散开来，披在两人身上。
“嗯，我找到了，”莫洛佐夫大声说，“波罗的海舰队，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号大型反潜舰，是这个频段没错。”
“试着破译电文？”
“设备太简陋了，不行，但是可以取得联系。”

“报上我的名字 ，奥列格•乌斯季诺维奇•科罗特琴科上校，国防部审计署主任，询问沙波什尼科夫号执行谁的命令。”大型反潜舰的舰长应该也是个上校，不过级别肯定没有科罗特琴科高，由于晋升纪录不能随便打破，他的军衔和职务其实不太符合。
莫洛佐夫按照要求询问了一遍，用左手捂着微型耳机，皱着眉头听回答，表情逐渐变得紧张，这让上校多少也猜到了什么。
“他们只说在执行镇压叛军的任务，没有透露命令来源，但是那个无线电士官以个人名义警告我，必须马上离开什切青市区。”
“……”科罗特琴科陷入了沉默，名义上没有海军部队支持卡特，事实如何他还不得而知，总之情况似乎不妙。
“不管了。他们打得差不多了，侧翼现在有了不小的空档，我们分两路从那里插过去，找到并制服目标，然后立即撤出去。”
“明白。”
受够了躲在角落里作壁上观，AK12简短地应答了一声，最后检查了一遍武器，她和AK15是很熟悉的搭档，默契到不需要过多交流的程度。今天，她们要用手中的武器和这份默契来对付曾经的战友，更是实在不想说什么。

指挥官几乎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搂住UMP45的双臂，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满脑子里都是45的表情——当自己冲过来，抱住她，将她扑倒在地的那一刻，她那张往往挂着戏谑笑容的脸上罕见的惊讶与不知所措，微张的小嘴，扬起的细眉，睁圆的双眸，纵贯侧脸的疤痕此时毫无狰狞之意，反倒添上一股柔弱的美感，让人好想就这样一直拥她入怀。
又一声爆炸打断了指挥官的胡思乱想，赶紧爬起来，突然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指挥官转头一看，AN94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样子有点狼狈，面色很不好。
“安洁受了点伤，让我叫你们立刻到港口那里找她。”
“知道了。”拉起UMP45温暖滑腻的小手，却感到她的步伐晃了一下，指挥官扭头看去，发现UMP45左腿的裤袜破了一道大口子，血正从伤口里往外渗渗，顺着小腿滴下来。
45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指挥官的手背，表示自己没事，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也就不再坚持。

“两位，我们现在时间不多。” 
三人一路压低了身形在废墟与瓦砾中狂奔，不时有什么东西撞到一旁的建筑物并爆炸，混凝土碎块纷飞四溅，这里离本来就离市中心有点距离，到港口的路不远，最令指挥官吃惊的是，卡特的部队撤退速度突然快了许多，竟然加速向海岸方向退却，已经基本果断地放弃了城区。饶是如此，帕拉蒂斯在第一轮冲锋中直接撞在了最强大的直射火力上，伤亡惨重，而且敌方明明未落下风却主动有序收缩显然不是因为怯战，更像是有什么阴谋，所以追击得相当谨慎。因此中间拉开了一片空档，只有各种弹药在这里飞来飞去，指挥官一行人就利用这个空档撤退。
转过一个街角，指挥官差点跟UMP9和HK416撞个满怀。
“呼……吓死我了……指挥官，45姐，你们没事吧？那边有一大群帕拉蒂斯，火力密度太恐怖了，多亏了G11，不然我们……”
“好了好了，我们先走，到了安全地带再说。”

清脆的长点射强势插入嘈杂的背景中，的AN94双腿中弹跪倒在地 ，HK416最先反应过来，刚刚举枪，AN94竟然抬手握住护木，不让她开枪。
“啧，你这家伙……”
AN94低着头，让人无法看清她的脸：“这不是冲你们来的。赶紧走，这里马上会什么也不剩。”
“94，到底……”
“走！”
这个词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404小队的成员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指挥官，后者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我们走吧。94，保重。”
还是来了啊……AN94把枪支抛到一边，她用不着那东西了。身前急促的脚步越来越远，身后铿锵的步伐越来越近，最不愿面对的一切正在逼近，势不可挡，而自己只能苦笑以对。真是让人讨厌到极点的感觉。
一双手，带着出乎意料的温柔，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为什么呢？”
久违的熟悉声音重新响起于耳畔，AN94却觉得它那么陌生。是她们于自己渐行渐远？还是自己背叛了她们？

也许都不是。我没错，她们也没错。
有错的，是这个该死的世界。
“15……”94发现自己甚至已经难以发出声音了，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很抱歉向你开枪，对不起。但是，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她感觉到，那双手停住了，带着微微颤抖。
“我们之间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
“现在也许你无法理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明白我们早就陷入了多么复杂的处境。最后，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说话，”AN94转过身，从AK15的眼神里，能读出来深刻的矛盾与费解，“离开这里，立刻，他们要彻底毁灭这里，只有离开，你和12才能见证真相揭晓的那天。”
“帕拉蒂斯？”
“怎么可能……帕拉蒂斯算什么，它们什么也不是。我说了这一切真的超乎想像……”
AN94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AK12也围了过来，睁开了锋锐的双眼，静静注视着跪在地上的AN94。

听着脚步声再次远去，支撑AN94的最后一丝能量也耗空了。她索性瘫倒在地，算算时间，差不多到了结束的时刻。
已经牺牲了那么多人，也不差自己了。她这么想着。 
1177级大型反潜舰，条约国称亚佐夫元帅级（以首舰命名）是新苏联成立后建造过最大的水面舰艇之一，满载排水量超过13000吨，实际上已经与条约国詹姆斯•斯塔夫里迪斯级（DDG/X）神盾驱逐舰舰相差无几，但是带有很强的应急色彩，动工时间也早，具体表现在设计上就是采用许多保守的技术，比如最让人诟病的传统化学能火炮。不过，对此时游弋在什切青海岸边，已经升起安德烈耶夫旗的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号来说，正是老古董排上用场的时候。
接到了卡特要求炮击什切青的命令后，两门AK130P开始装订射击诸元，舰长站在宽敞的舰桥里，默默看着主炮一前一后转向海岸线，四根炮管依次扬起，几名水兵在抛壳口拉起一张网，防止弹壳掉得满甲板都是，甚至滚进海里。回收这些东西是舰队不成文的规定，毕竟这是个连明文写进法律里的军人保障都能见不到影子的时代。

政委总是很难掩盖他的行踪，即便在摇摇晃晃的船上，他迈出的每一步永远那么精准。
“我想你还是到CIC去比较好一点，这里换我来吧。”
舰长点点头，转身出去了。政委转向一旁举着望远镜的值日官：“拉战斗警报。”
面前的通话器忽然响起，政委把它拾起来，电话线有点短了。
“作战中心呼叫舰桥，收到请回答。”
“舰桥收到，请讲。”是枪炮长低厚的声线。
“B炮散热系统出了点问题，电泵卡住了，无法往热护套里注水，连续射击50发以后必须停止使用。”
“我知道了。”
大副从耳台走进舰桥，刚好凑过来：“政委同志，也许我们可以发射几枚口径导弹作为补充？”
“出海前没跟舰队报备导弹的事，贸然发射会被发现的，”沉闷而有力的砰砰巨响粗暴地插进二人之间的谈话，应该是舰长下令射击了，每秒都有炮管有节奏地驻退再附近，伴着黑灰色浓烟喷涌而出，随海风飘散而去。劣质发射药带来的问题远不止于此，很快呛人的火药味钻进舰桥，大副发现自己忘了关门，忙跑过去把门合上。

“告诉甲板长，一会出去把水龙接上，等炮管过热了，直接朝它喷水就行。”
“我再说一遍，把枪放下，”科罗特琴科单手举着AKS74U，莫洛佐夫则端着一支从阵亡叛军士兵手里捡来的AK203，他自己的武器遗失了，“好好谈一谈，用合适的方式解决问题，好吗？”
指挥官被一众人形围在中间，不用她上阵，双方对比悬殊。她的语气生硬而冰冷：“我们只需要你立刻离开就好。”
“听着，我一直认为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而你呢？天真还是幼稚？“指挥官似乎被激怒了，反唇相讥让上校显然有点惊讶，“你生在特权阶级的家庭里，从小不用为食物发愁，长大后可以轻轻松松去军校呆着，等毕了业又能到中国公费享受现代化的生活，即便回苏联还有国防部长器重。而不会像我，还有这个时代许多人一样，从小被赶出孤儿院，在贫民窟里翻垃圾，夹在黑帮中间干脏活谋生，你的优渥生活当然会让你觉得这个国家还有救，事实上它已经彻底完了！烂透了！还会让你自我感觉良好跑到这里来找事，装模作样地评价我们，觉得自己很正义，嗯？你有这样做的资格吗？”她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差点成了嘶吼，直到416从身后拽住指挥官的衣角，才让她冷静下来，表情恢复正常，然而敌视怎么也掩盖不了。

“咳咳。”
UMP45清了清嗓子，现在需要她收拾局面。
“我们是有原则的，不会随便杀人，但你要是死缠着我们，”45解开保险，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别怪子弹不客气哦，你不会傻到想凭两个人打倒4个战术人形吧？”
“可你们明明只有三个？” 莫洛佐夫带着迷惑的表情小声嘀咕，可能因为声音还是有点大，所有人都朝他投来奇怪的目光。
“好吧，也许刚用光了电量现在睡着的家伙确实不算……”
犹如一个百尺巨人使出全力抡锤砸中地面，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视线尽头腾起一片烟雾，震动紧跟声音传导而来，令众人一阵摇晃。未待反应，第二枚炮弹落地，掀起了更多的土尘，摇摇欲坠的老楼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第三枚，指挥官突然意识到AN94还留在那里
 ；第四枚，所有人都发现炮火是向北延伸的，而且没有停下的意思。
四周地动山摇，目所能及之处皆是爆炸、火球腾空、烟尘蔽日、瓦砾飞溅，周而复始，一刻不止，肆意宣泄的能量，无穷无尽的毁灭，组成了指挥官此刻所能感知的整个世界。那就是恶魔的声音，不是得意的低笑，是狂妄的吼叫，凡人在如此伟力之前不过一介蝼蚁，顷刻间便将同残垣断壁一样灰飞烟灭。

理所当然地，指挥官摔倒了，感官经受着超出承受能力百倍的反复冲击早已麻木，双眼机械地拍摄眼前的画面，而大脑不能思考。她感到有人在拖着自己跌跌撞撞向前走，是谁不知道，也不重要；她感到地面上的砾
石刺破了衣服又划伤了肌肤，给她带来久违的伤痕累累；人跑不过炮弹，她看见弹片横飞而过击中了年轻的大尉，动能把莫洛佐夫的身体扯成两节，他脸上还带着惊讶与不敢置信；科罗特琴科放弃了无谓的逃命，蹲在莫洛佐夫身旁，微笑着告诉他他很勇敢。两个人影顷刻间被炮火吞噬，再无迹可寻。
过了很久很久，也可能是很短的一段时间，处于呆滞的指挥官无法辨别时间的流逝，只知道HK416在拼命地拍打着自己，想把自己的神志找回来。
迷迷糊糊坐起身，扯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可是麻木的神经感受不到钻心的疼痛。
只有身旁的温热能带来明晰的触感——UMP45坐在，准确的说是蜷缩在指挥官身边，黑色裤袜被撕出了数不清的口子，伤痕带着猩红色的血液，遍布娇躯，但是都没有45双眸里的伤痕狰狞和深刻。

等等，好像少了谁。
“9呢？她在哪？”
无人应答，唯有45的眼神灰暗依旧。
指挥官明白了什么，好不容易挺直了腰慢慢又耷拉下去。 
一双手，手掌不是很大，却带着久违的有力和亲切，搭上了指挥官的肩膀。
“安洁……”
“好了，振作起来，我们还有事要做。”
指挥官才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天快黑了，恐怕自己昏迷了一段时候。她们已经到了卡特军队临时构筑的防线后，到处是穿着绿色迷彩的士兵，几辆轻型坦克带着战斗的痕迹在外层散开警戒，然而它们炮口对准的是一片毫无生机的焦土。
安洁松开了指挥官，她看上去也不好，右腿绑着一根不知哪里拆下来的金属竿用于固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低头瞥了一眼手表，那些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冷风吹得指挥官草草包扎的伤口发疼，顺带送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卡-27晃着标志性的共轴反桨双旋翼，颤颤巍巍落在临时开辟的空地上，航行灯闪着刺眼的光彩。旁边等着几个军官，待飞机停稳他们一溜烟围了上去，有几个还拎着步枪。

几名海军军官，穿着勤务服，戴着大檐帽，一下飞机就做样子地摆了一下双手，示意没带武器。
“同志们，不要紧张，我们支持卡特。”
简单握了握手，几个人走到指挥官旁边，领头的和安洁简单交谈了几句，带着她走向桨叶还在转动的卡-27，另一个身材较矮的则蹲下来，蓝眼睛细细打量了指挥官几眼。
“需不需要我扶你？”
指挥官摇了摇头，强撑着爬起来，HK416连忙过来搀住指挥官没用绷带吊起来的右臂。刚要跟着军官走向直升机，指挥官突然回头，UMP45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毫无生气。
失去UMP40后，她变得玩世不恭又冰冷淡漠，然后有了UMP9；现在UMP9也消失不见，她好像又变回了过去茫然无助而脆弱的样子，她曾经最讨厌的样子。是因为终于意识到，无论怎么反抗甚至敌视整个世界，都无济于事吗？所珍视的，想保护的，终究通通逃不过毁灭的命运，无能的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白皙而纤细，却布满可怖伤口的手掌轻轻捋起UMP45散落的长发，指挥官修长的手指颤抖地贴上她的脸颊，而后攥住她的手，猛然一拉，UMP45顺从地被指挥官牵着，只是不愿再回头看哪怕一眼，不想再徒劳地寻找已经消逝的身影。
靠在坚硬的弦窗边，指挥官发现自己睡不着，也不需要睡觉，航程很短。本以为45和自己一样，经历了这么多已经对牺牲习惯了，原来人真的可以比人形更没有感情。其实……脑海里不自觉地又浮现起RO635的音容笑貌，她又何尝能忘掉。
水天交界处伏着一块黑影，随着靠近越变越大，逐渐展露出清晰的轮廓，那是一艘很大的军舰，红色甲板浮在海上异常显眼。指挥官眼力不错，看见舰艏水雾飘扬，几个人正在朝一门主炮放下的炮管喷水，她瞬间明白了什么，但是有什么方法能报复眼前的庞然大物？
卡-27出乎意料地没有降落，甚至没有绕飞一圈，只能从驾驶舱的动静判断飞行员与军舰进行了通话，而后高度开始下降。一名军官拉开舱门，冷风吹进机舱的那一刻，指挥官想，难道他们大费周章折腾一通，是为了把自己扔进海里？

海面卸去了虚假的平静，排开阵阵波澜，围壳指挥塔破水而出，白色的水流顺着舵面滴下来，落到巨大的艇身上，又回到大海里。
“果然是法国的雾月级，真是下血本。”
远处舰桥中，政委眯眼盯着海底浮现的核潜艇，几天以来船上经验丰富的声呐士官一直能听到微弱的奇怪声音，只是无法确定，现在倒是真相大白了。
借着微弱的光线，艇员们从掀开的舱盖下一个接一个爬出来，在潜艇上列队，最后出来的那个抱着一把信号枪，随即一枚蓝色信号弹徐徐升上天空，而后是白色和红色，把整片海域照得通明，政委知道他们肯定也看见了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号舰艉飘扬的安德烈耶夫旗，这算是一次简单的识别。
顺着从机舱垂下去的绳梯，指挥官踩到了坚硬的耐压壳之上，而安洁正在艰难地用伤腿攀爬围壳上的舷梯。
夜幕下，海浪轻轻涌动，温柔地摇晃着潜艇，指挥官觉得自己的前路就如这海面一样，黑暗无边。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