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头】听见你的声音（2）

1.23，20:30，澳门，塔石体育馆，WTT男单决赛，2022王楚钦的第一个决赛。
“下面出场的是王……楚钦。”
一直心不在焉看手机的孙颖莎抬起头来，身后佳佳碰了碰她的椅背，她没来得及转头回应她的调侃，看着他从烟雾缭绕的出场口走出来，再走向自己……
“莎莎？”
王楚钦是出来找水喝的，女单还没有开始，他和高远赛前热热身，动动拍，忘了带水。
“你没去看女单吗？”看决赛是惯例了 ，今天一天都在训练场的他没想到能在这时看见孙颖莎，还以为要上场才能看见她。
“还没开始，我随便转转。”明显她也很惊讶。
【不应该在热身嘛，怎么出来了。】
王楚钦本没在意，耳中却突然传来她的声音，他准备转身的动作一滞，
“专门过来看我的？”
“不是。”她回答得飞快，像是知道他会这样问一样，眼神却左顾右盼，垂在身侧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交叉捏着，拇指搓着食指。
王楚钦当然看见了她的小动作，也不着急找水了，
“不是啊~”他语气充满调侃，故意逗她。
【哎呀，本来就准备悄悄咪咪看一眼的，居然被发现了。】

“我就是无聊随便转转，女单还有一会才开始呢。”
小豆包心口不一，王楚钦也不戳穿她，她少有这样古灵精怪的时候，这让他决赛前有些紧张的心绪轻松了许多。
“是是是，你随便转转，走陪我买瓶水去。”
他拍了拍她身前交叉握着的双手，又顺势拉着就去前边的自动贩卖机买水。
“就是乱走的嘛。”孙颖莎被王楚钦带笑的眼睛看得没有底气，嘀咕声儿也越来越小。
【反正不告诉你是过来看你的。】
她在心里做鬼脸，王楚钦听了个十足。
贩卖机各种饮料五花八门的，王楚钦在买水，孙颖莎没注意看，微信梦姐在喊她过去看比赛了，她回个消息的时间，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贴在她脸上，抬头，是一手拿着水一手拿着奶茶的王楚钦。
“晚上没训练，可以喝。”
“把我当小孩子哄？”孙颖莎笑着问，但却很快把手机放回兜里去拿奶茶，
“可不就是小孩子嘛，是小豆包。”王楚钦喜欢看她笑。
“哼，小孩子要去看比赛了。”
“往这个口过去，右转，那边灯有点暗，走路别看手机。”他刚刚也看到了她手机上的消息，伸手揉揉她的头，她的头发和脸一样柔柔顺顺的，软乎乎的。

“知道啦，不会迷路的。”孙颖莎说完顿了一下，想再说点什么，又没说。
“我过去了，你回去训练室吧，别让高远等久啦。”
“嗯，看着你过去。”他拿着水，倚在墙上。
孙颖莎点点头转身走，手上的奶茶还是暖的，她走到转角处，头顶上走廊的灯照下来，正好照到手上的奶茶，她也正好低头准备将奶茶放到兜里，然后看到手中奶茶瓶口的连接环不是封住的。
他拧开了瓶盖再给她的。
王楚钦盯着人走到转角，轻叹一口气，站直也准备走时，前面的背影却突然转身，朝他跑过来，然后冲进他怀中，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被这股力震退了两步。
“怎么了？”他有点懵。
“忘了跟你说加油。”孙颖莎双手环在他腰间，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加油啊，我会一直在的。】
王楚钦听到了两个加油，愣怔了一下，笑了。
伸手拍她的肩，像休斯顿那个拥抱一样，“会的，还要拿奖金给小豆包买礼物呢。”
孙颖莎听到这话才有些羞赧的放开手，也不敢看他了，转身又跑，
“我说完了，走了。”
“小心看路。”王楚钦在她身后笑，小姑娘害羞也很少见的。

………………………………
“下面出场的是王……楚钦。”
入场口后的王楚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长呼一口气，抬脚上了楼梯。
六边形的入场口这几天走了好多次，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每次心情都不一样，唯有这一次，他心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就再，好好的打一场吧’，他这样想着，走得不快不慢。
场上呼声一直没停，缭绕的干冰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也就没有去找孙颖莎的位置，直到走进了休息区抬手准备摘口罩时，才看到她就坐在他休息区后边的观看席上。
他们同一边。
这个认知让他准备摘口罩的手一顿，悄悄望了眼她，然后才走去休息区，口罩还安安稳稳的戴在脸上。
这一眼让他错失了摘口罩的‘最好时机’。
从王楚钦出场就盯着他的孙颖莎自然看到了这一眼，快到算不上对视的一眼让她自女单结束便有些焦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她也很久没有这样看他决赛了，这一次，在现场，也只为他。
比赛并不轻松，高远也是有备而来，两人之间很熟悉，双方强项也都在反手球上，反手上的攻防是意料之中的。
“莎莎，你哥今天状态还不错，看来这大脑袋装的确实都是智慧呀”

第一局结束，王楚钦率先拿下，坐在孙颖莎前排的陈梦转头去打趣她。
孙颖莎此刻心情更轻松了一些，和陈梦笑谈他哥的头，“之前都说让他剪头发了，头发那么厚跑起来显头更大。”说着她还上手比，惹得周围的几个队员都在笑。
“我说……”陈梦还想说些什么，被孙颖莎抬起的手叫停了，她盯着场内。
陈梦转头一看，王楚钦正发球，她翻了个白眼，这妹妹有了哥哥忘了姐姐。
第二局开局，王楚钦中位拧拉，一连好几个正手高质量球。
孙颖莎看着他正手不断得分，走了个神，脑子里想起他采访里那句“感谢莎莎”，嘴角不受控制的拉起一抹笑。
明明是自己加练的结果，还在采访里感谢搭档，王楚钦这种小心思啊，她觉得好笑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丝丝甜意，混双搭档又不止我一个，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嘛。
她没想到这个神走了这么久，第二局都结束了，再看比分时，她又开始紧张。
第三局11-9险胜，第四局开局就是远距离相持，【漂亮】，她盯着场上，心绪跟着球来来回回起起伏伏，手也不自觉的撑在双膝上。
第五局王楚钦仍然开局领先，但林高远的正手一板抽球和一个擦网，拿下了局点。

9-11，3 : 2，孙颖莎双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拳头。
第六局他的失误有点多了，孙颖莎有些着急，陈梦偏过头来跟她讨论，看到她讨论时左手不自觉的动作，心下一笑，也没再调侃她，这姑娘比自己比赛还紧张。
比分11-10的时候，孙颖莎坐不住了，站起身状似活动腰身，实则想要缓解一下自己紧张焦躁的情绪，【加油，稳住啊大头。】
12-12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了下来，两手交握抵在下巴，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场内，直到王楚钦两个发球，14-12，她心里一松，长呼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蹲麻了腿。
缓缓起身坐下，比赛还没结束，最后一局她却没那么紧张了。
刚刚局间休息，她看着他被刘指拉着坐在椅子上，看不到表情，只有一个后脑勺。
孙颖莎心里莫名安定下来，她想起了两人混双的时候。
他们两人虽站在球台的一边，但很多次都是她在他前面，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背影的吗？她尝试去理解他站在自己身后时的心情，尝试去想之前一次次身后的他是如何安抚她的情绪的，耳边似乎响起他说在赛场上无数次对她说过的话。
‘没关系昂，再来’、‘赖我赖我’、‘漂亮’、‘对了，就是这样’……

这些话在此刻也神奇的安抚了她紧张焦躁的情绪，让她慢慢静下心看着场内的比赛。
第七局比分交替上升。
她身体前倾，手肘搁在膝头，双手交握，盯着场内，在他每拿下一分的时候内心都在给他鼓劲，她当然是一直相信他的，直到最后一球从林高远的板子上飞出去。
她终于可以鼓掌了，一众观众的呼声中，周围队友的谈笑声中，嘈杂的音乐声中，她终于可以给他鼓掌了。
王楚钦看到那颗球飞出去了，手上也脱力了，脑中一直紧绷的弦“崩”的一声断掉了。
有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见，他想起了赛前孙颖莎的那个拥抱，当时他没有准备退后了两步，现场丢掉拍子的他仿佛现在才做好准备，头微微仰着，准确无误的看向了观众台的那个方向，也退后了两步，像是在迎接一个拥抱，然后他笑着摇摇头，弯下腰，双手撑在膝上，终于是……赢了啊……
比赛全部结束了，孙颖莎跟着走出观众台，眼神却一直没离开王楚钦，看着他跑去和刘指拥抱的时候，她在心里默默开心自己的先见之明，因为她的拥抱早就送出去了。
王楚钦没来得及去找她，直到大合影的时候，一群人拥拥挤挤的，他先听到她的声音，心声。
【果然是海拔太高嘛，就在你身边还在找。】

王楚钦还来不及对她的吐槽做出回应，身侧的手臂就传来了拉扯感，转头，一颗软乎乎的小豆包就在他面前，伸着手。
隔着口罩他也能看到她的笑，他伸手捏住她的手，还摇了两下，不舍得放开。
“恭喜啊头哥。”她手上没使力，随着他摇。
【真像小狗狗撒娇。】
王楚钦正打算回话来着，没想到紧跟着就听到这样一句话，第一反应是手上的动作又摇了两下才放开。
“别恭喜，”他笑着对她说，“我们同喜。”
口罩没遮住他的笑，场上的灯光也没能抵过孙颖莎听到这话时眼中闪闪的光，
【我该说什么？同喜同喜？怎么有点难为情呀！】
【但……这样说还挺开心的】
【开心就笑吧？什么都不说好了……】
周围吵吵闹闹的，王楚钦耳中却只捕捉到一个声音，她一番心理活动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笑着在心里回了句傻瓜。
“待会有礼物给你。”他说话时手摩挲着刚刚领奖戴在脖子上还没来得及摘的金牌。
“给我？”孙颖莎迷糊了
【那我准备的礼物送不出了？头哥是不是兴奋过度忘了是他赢的比赛哦？】
孙颖莎内心又一次的吐槽让王楚钦不得不回应一下了，刚刚说他是小狗狗，这会儿又吐槽他兴奋过度，这丫头。

“没有搞错，也没有兴奋过度，就是给你的礼物。”他伸手正欲拍拍她的头，陈梦从两人旁路过，拉开了孙颖莎。
“你两有啥话等拍完照慢慢说去。”语罢拉着孙颖莎就往前走了，小朋友不着家，整天往外跑，姐姐可操心了。
场馆内的声音从嘈杂渐渐归于平静，人声鼎沸的比赛场地也归于安静，明亮的顶灯已经关掉了，剩下墙上的显示器亮着，只有微弱亮光的led屏幕上面记录着4 : 3，11-9的比分，也记录着刚刚那场盛大的胜利。
王楚钦走进来的时候，孙颖莎正盘腿坐在球台上，抬头望着那块屏幕，也是此时场地里唯一的光源。那光打在她身上，一半亮一半暗。
“怎么坐在这里？”王楚钦的声音在此刻略显空旷的场内显得有些飘忽。
孙颖莎回头看他，他从没有光的入口一步一步走过来，慢慢暴露在led屏幕投射的光亮中，慢慢出现她面前。
照例是他那有些大爷逛街式样的步伐却看得孙颖莎眼睛泛酸，19年禁赛以来，他不管承受了多少压力，却总是这样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其实之前他说‘配不上了’，虽知道是媒体面前的玩笑话，但实际上她是有害怕的，害怕他就不和她配了，害怕他放弃了，但他总是不说，然后咬着牙慢慢追，慢慢走，走到自己身前，再告诉她，“小豆包不怕昂。”

“坐在这里等你的礼物啊。”孙颖莎仰头看着他，对他笑。
“礼物，这个。”王楚钦将东西从衣兜里拿出来递到她手里，也学着她的样子在球台上盘腿坐下 ，然后歪头去看她。
手中被塞了一个圆牌牌，是他的金牌，已经揣在衣兜被他握热乎了，孙颖莎拿在手里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有些懵，“这是礼物？”
她侧过头去看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口中的礼物会是他耗费840天拼下来的金牌。
王楚钦很满意她的反应，笑着开口，“上次不是没用金牌许愿？这次是金牌，给你，用来许愿。”
2021的最后一个愿望给你，2022的第一个愿望也给你。
他在心里补充这句话。
孙颖莎听到这话心里像是开了一场烟花，噼里啪啦争先恐后的在心中炸裂，“许愿吗？”她喃喃到，少倾她想起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我准备的礼物也是许愿来着，这可怎么办？】
王楚钦同样愕然了一瞬，显然他听到了，两人就这样的默契吗，礼物都选到一起了。
“可是头哥，你的愿望怎么办？你拿了金牌，应该你来才对，我给你实现。”孙颖莎想了想这次应该还是自己来才对。
【有来有往嘛，许愿多了，以后不给许怎么办？】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都给你，以后的也都给你。”
小姑娘内心对一个愿望抠抠搜搜的样子惹得王楚钦失笑，看着她纠结的模样，嘴巴抿着，眉头微皱，好看得紧。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打消她的顾虑，以后所有愿望都给她。
“不行，要按照规则来。”孙颖莎才不上当，坚持谁赢谁许愿。
“我的愿望18岁那年就许下了，以后的真的全都给你。”王楚钦看着异常认真的小姑娘，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好可爱，一颗小豆包怎么能乖成这样呢？
“真的？”孙颖莎似信非信。
【那这样就别怪我贪心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
“击掌确定？”孙颖莎伸出手，
“捏豆包确定。”王楚钦绕过她的手，直奔她软乎乎的脸。
好吧，捏脸也行，她就不计较是什么形式了，反正以后的愿望都是她的啦。她笑得都快在球台上扭起来了。
不过，今天她本来是准备来实现愿望的，现在变成了许愿的人，一时之间还没想好许什么愿，“没想好的话，下次也行哦，随时找我兑换礼物。”
王楚钦瞟她一眼就知道她想的啥，果然这话一出，孙颖莎捏着金牌就差在上面亲一口了，这个愿望她先好好存着。

“不过头哥，你18岁也是用金牌许的愿吗？是什么愿望呀？谁给你实现的呀？”孙颖莎偏头看他，问题一出口就没刹住车。
“哦，那个呀~”
王楚钦看着她，又像透过2022她在看2018年的她，时间没有改变她的模样，却沉淀了她眉头的少年意气，使她变得更加坚毅更加美好，他也无数次庆幸自己虽然走得慢，这期间也走错过，但始终坚定。
“是用金牌许的愿，我自己在实现它。”
18年的青奥会，一生一次，他用金牌许下愿望，圈住了一个女孩，至今他还在实现他的愿望。
“这么惨吗？”
【18年许的愿望还没人帮忙实现？礼物有啦！】
孙颖莎在心中雀跃，“那我帮你实现吧，是什么，我帮你。”
小姑娘一句我帮你说得豪气干云，王楚钦只是笑，没忍心拒绝也没答应，就转移话题，“走啦，该回去了，明天一早的飞机呢。”
他跳下球台，一手护着她跳下来，顺势拉着她的手臂就要走。
“唉，等等，等等。”孙颖莎抽回手臂，拿出手机给还亮着的显示屏拍了一张照。他的每一场胜利，她给他记着。
拍了照孙颖莎收了手机，再将手放回他手中。
“走吧。”

“拍照干什么？”王楚钦对她的动作略显疑惑。
“那你先告诉我愿望是什么。”
【才不告诉你。】
“愿望你会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
这个愿望要他自己来实现，一步一步的，慢慢的，实现。
“那如果需要我帮忙一定要告诉我哦。”
“会的，你一定会帮上忙的。”
……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身影也逐渐消失在光影中。
或许是太晚了，又或许是时间到了，比分归零，显示屏也暗下去了，这场胜利变成了孙颖莎一个未知的愿望，变成了王楚钦踏上巅峰的一块基石。
残酷的竞技体育当中这样一场胜利实在不足以让很多人看见，未来两人还有很多要去经历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幸运的是，形影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