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与记忆

牧雨警觉地看着流浪人，流浪人同样与他保持着距离，对峙着。
“那个，我来这也是迫不得已，要是有打扰或是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率先打破尴尬气氛的是牧雨，他目前所处的境况，不比之前好多少。
根据流浪人救他，和打爆蜂眼地力量来看，无论是逃，还是正面冲突，都毫无胜算可言。
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有恶意，是一位路过的良好市民。
流浪人对他的话，并无表示。牧雨接着问：“您能听懂我说的话吗？提醒我跑的也是您？”
没有说话，流浪人举起钢管用力地挥舞，像是在警告，跟着扭头走了。
牧雨百思不得其解，想到对方曾救过自己，大声地道谢，流浪人也没反应。
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给队长发讯报了平安，他扶着墙起身，才迈出一步，脑中便出现了眩晕，跌坐在地上，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疲惫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了。
梦里，他回到狭窄的洞穴。
记忆中，无比熟悉的地方。
滴答滴答的声响，从残缺的碗中传出，它盛接着石缝里落下的水滴。
细微的光亮，来自于破旧的油灯。他们没有多余的灯油，只能把阀门拧到最紧，节省消耗。
油灯边，男孩屈膝坐在那，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他的名字叫作夏明，俊俏的小脸上蹭着永是擦不干净的泥痕。
黑暗中，牧雨伫立着，静静地看着夏明，不忍上前。
他想再待一会，将那瘦小柔弱的身影，死死地记住。
洞穴潮湿寒冷，夏明紧了紧陈旧单薄的外套，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牧雨。
稚嫩的脸上满是喜悦，露出了纯净地笑颜，轻声呼唤着：
“哥哥，你回来了。”
……

回忆与梦境碎裂成片，睁眼时，破晓的第一缕阳光，映入了牧雨眼底。
广袤的世界，正在苏醒。
一只巨大的鹏鸟自牧雨头顶掠过，劲风扑面袭来，鸣唳声呼啸而过，落下的羽毛足与他身高一般。
也许是没有察觉牧雨，巨鸟没停留，转眼消失了踪影。
远处，牧雨昨晚途经的那条街道，此时披上了一层幽幽的蓝光。夜里撒下的花粉，在阳光下燃起了火焰。
它们每一天都给街道做着细致的清洁。
腕表上有数百条信息，全是队长给他发的。
等牧雨回讯，那边的问候立马劈头盖脸的砸来。
“你可以啊，我还以为你死了，都给你准备了烧纸。
“在那种地方也能睡觉？你出去就是奔着作死去的吧。
“你看看这一晚上我给你发了多少信息，我在这担心的彻夜未眠，你在那反而呼呼大睡。你对得起我吗？我这眼眶都黑了，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给我活着回来就看见了。”
回着信，牧雨不由得笑了。在你危险时，能有个朋友记挂着你，想要活下去的念头，也增添了不少。
“能找到夏明最后的地点吗？”牧雨问。
“你当我是神啊，我这边只有那次直播的视频记录。废土的地图我也查不到，怎么给你确切的位置。”
“你说的山谷是不是这个？”牧雨走到他差点掉下去的悬崖边，拍了张照，传给队长。
照片中是一个圆形的深谷，这里以前也有高耸的楼房，不知什么原因，整座城市陷入了地底，变成了巨大的天坑。
天坑里失去了人类的痕迹，郁郁葱葱的植物重新占领了土地，仿佛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山谷。
“视频里的环境，和你照片对比，是同一个地方的可能性在70%以上。”
“70%，那够了。”
“说句你不爱听的，你出去这段时间也遇到了不少怪异的事，全是凭运气活到了现在。运气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现在回来还为时不晚。”

“你之前不也说过，好不容易走到这了，又怎么能轻易的回去。”牧雨回道，“要这么就放弃的话，一开始我也不会选择出来。听你的话躲起来，不让他们逮住多好。”
队长忍不住劝道：“可你还活着。”
“他叫了我‘哥哥’啊，怎么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我答应过，要带着他一起回家。”
……
时至正午，太阳行至天穹顶端，牧雨第一次感受到阳光的毒辣。
花园都市有防护罩的遮挡，永远保持着怡人的温度。走出了都市，才清楚天堂与地狱地差别。
沿着天坑走了许久，牧雨终是找到了通往谷底的路。
跌跌撞撞，近乎是滚到了谷底，身处其中，又不知该向何处找寻。
“我已经到了下面，视频给我发一份，这地方太大了。”牧雨给队长发去讯息，他要的是夏明那次的直播记录，漫无目的寻找，再给他几条命也不够用。

视频传输中，队长和他说：“距离夏明出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年。夜里拍摄的画面也不够清晰，视频参考的价值不是很大。我反复看过几次，唯一有标识性的，只有蜂眼离开时拍到的那棵榕树。你找到榕树后，一点钟方向不远处，应该能找到他。”
一天来，队长的及时帮助，令牧雨心里有些触动。
两人只是游戏中相识，关系也就比陌生人强点，队长却冒着风险，帮他同安杜马里那群人作对。
牧雨觉得，自己欠队长的人情有点多了。
“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帮了我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感谢……”牧雨输入着回复，考虑了一会，觉得太矫情，又删了重写，“谢了啊，你说咱俩无亲无故的，你为什么这么帮我，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我告诉你，我可喜欢女的。你要是个萌妹子，我可能还委屈委屈，以身相许。”

消息刚发过去，那边就回复了一个呕吐的表情，“你是不是被辐射弄坏了脑子，就你这游戏宅，那怕世界明天就毁灭，我也不会对你有一点兴趣。”
“嘁，说得好像你不宅一样。”
“宅怎么了？我骄傲，我自豪，我硬盘里存着几个T的老婆，再怎么排，也轮不上你。”
“小小年纪，注意身体，以后还有大把的青春，别把自己累坏了。”
“别用你那充满污秽的眼睛看人好不好。我这都是纯洁的，柏拉图式的爱情，不带一点色彩。”
“行了，该走了，一直以来多谢了。”牧雨笑着回复，斗了几句嘴，心里的阴郁少了不少。
“无论能不能找到，一定记着回来。你能回来的话，你说的我也不是不能考虑。”队长回复，后面还附上了娇羞的表情。
牧雨心中一阵恶寒，自己开了句玩笑，怎么感觉气氛变得这么焦灼。

“住嘴吧你，我一直克制着没给自己立flag，你这旗都给我插到天上了，不想我好了是吧。”
“那么，祝君武运昌隆，锦囊还矢！”
……
第五大道。
安杜马里坐在落地窗前，闭眼假寐，享受着阳光的洗礼。
窗上的玻璃变得黯淡，浮现出人的身影，一道视频通讯接了进来。
安杜马里蹙眉问道：“查到了？”
视频中是他手下那名黑客，此时畏缩着回答：“老板，还、还没。那人手段很高，没有留下痕迹。”
“那你不去查，在这干嘛？没用的废物。”
“是、是，我知道。入侵系统的是谁，还查不到。可找到了一些东西，想着、先和您报告一声。”
“什么？”
“这次骗来的那个小子，他的身份是我们以前的货物。”
安杜马里慢慢直起身，问：“怎么回事？”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一件最低等的货物，库存了很久也没人要。后来华利弗大人就赏给一只虫豸。”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安杜马里怒道。
“谁也没想到……两年前的事了，废弃货物的信息早就归档。不是特意检索，都不会显示。”
“那虫豸叫什么名字？”
黑客吞吞吐吐地回答：“夏、夏明，夏天的夏，光明的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