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澄】《只影咒》第十章

封印聂明玦和金光瑶的棺材已经运送到清河，正停灵在清河聂家的演武场上，仙门百家的代表早已到了清河。
硕大的棺材摆在演武场正中，白色经幡在清河烈烈的寒风中飞扬。已至午夜，看守的弟子打着盹，演武场除了风吹幡动的声音一片寂静。而聂家的议事厅还一片灯火通明，喧闹吵杂。聂怀桑就是再有手段，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还是个唯唯诺诺的一问三不知。他起的这个封棺大典的头，后续却要江澄和蓝启仁来帮他完成。
江澄十分头疼的揉着自己的额角，坐在聂怀桑右首，他的对面是蓝启仁，蓝启仁身后坐着一脸冷漠仿佛事不关己的蓝湛，蓝湛身上靠着个呼呼大睡的魏婴。
江澄没由来的觉得心慌，他很少有这种情绪，在一片吵嚷中斜眼睨了一眼撑着头不住打哈欠的金凌，安慰自己阿凌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不会出事，才算稳了稳心神。
江澄强打起精神，见聂怀桑用扇子挡着下半张脸狠狠打了个哈欠，不由得抽抽嘴角。心中对蓝启仁的敬佩又上了一层楼，这都一整天了，这蓝老先生舌战仙门百家这么久，竟丝毫不见困顿劳累，让他实在不得不佩服。
“蓝启……”
江澄冷眼扫过去，那正要跳起来的宗主立刻委顿下去，声音也小下去，道：“蓝老先生，在下觉得你刚刚说的……”
没错，蓝老先生蓝启仁若是聂怀桑请来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那他江澄江晚吟就是那长坂坡上一声吼就吓破曹军胆的张飞张翼德。谁要是敢在蓝启仁面前大小声，他便一鞭子抽过去，保证他们什么嚣张的气焰都没了，而到了后面，紫电也不需要动了，只要一个眼神，那些人便乖乖缩着脖子和蓝启仁对线了。

倒也不是那些人只害怕江澄而不畏惧蓝家，只是这种嘴仗打着打着就容易大声起来以壮声势，好些人都会不由自主的跳起来，而蓝家人都是些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当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含光君除外，所以这种武力威慑只能交给江澄了。这是聂怀桑哭着求他时的原话。
江澄问他为什么不直接让蓝忘机干这活。
聂怀桑哭兮兮的道，因为只动手不动口的含光君是真的会动手的啊！
江澄无法反驳，只好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活。
两个白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落在聂家演武场上，周围守着的弟子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模糊，感觉更困了，很快就无声的倒在地上。
蓝曦臣微微皱着眉看着雁雁轻轻拍着手上的白色粉末，抿唇不言。
雁雁似乎看懂了他的不赞同，手指微微蜷缩，小声解释道：“只是一些让人快速入眠的药粉，不会伤人的。”
蓝涣松开眉头，叹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种事你个小姑娘不该做，你想让他们昏睡，一早告诉我就好了。”
雁雁愣愣的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瞬间笑弯了眉眼，“原来蓝宗主也不是传说中的那么无趣呀！难怪我阿爹那么……”
“嗯？”
“没、没什么，蓝宗主，我要准备唤醒金光瑶的魂魄了，你帮我看一下周围，别让人来打扰我。”
蓝涣有些犹豫，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江姑娘确信你的方法可行吗？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吗？若是对你有害，江姑娘大可不必再做，我也答应你不会在闭关，并且依旧会常去莲花坞寻江宗主。”

雁雁微愣，手指交缠在一起，摇摇头，坚定道：“不行，我一定要解决你心里的疑惑，那样你之后才能一心一意的陪在我阿爹身边，而不会想着别人。”
蓝涣觉得雁雁说话很有问题，总让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甚至忍不住红了耳尖，张口结舌，“我、没……是……”我没想着别人，我是一心一意的想着江宗主！不是！不能再想了！我怎么也被一个孩子带偏了！
“蓝宗主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所以请蓝宗主先为我设个结界，然后站远些。”
蓝涣见她不似说谎，便点点头，无奈的按着雁雁说的去做。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不该一时冲动答应了她，结果却再也反悔不得。那孩子不知像了谁，执拗的不像话，来时的路上自己说了要放弃，她竟差点直接从他的剑上跳下去。
蓝色的结界缓缓将雁雁与硕大的棺材包裹起来，蓝涣心底的不安也渐渐扩大。他想，就一炷香的时间，若一炷香的时间结界内没有动静，他便进去，不论如何，他不能让雁雁出事。
雁雁看着淡蓝色的结界将她与蓝涣缓缓隔绝，在结界侧底挡住她的时候，她缓缓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她无声的开口：爹爹，对不起。
雁雁江眼角的泪水擦去，转身面对着棺材，伸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镯子，苦笑道：“灵儿，对不起呀，你好不容易才从长眠里醒过来，我却又要让你长眠了，下一次找主人的时候，可别再找我这种活不长的了。”

雁雁说罢，浑身灵力暴涨，以指作刃，划开左手手腕，手腕垂下，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将腕间碧绿的镯子都染的鲜红，似乎有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雁雁脸色苍白，双眼却极亮，她启唇轻声吟唱古老晦涩的咒语，左手扶在棺材上，血在棺材上蔓延，她走的极慢，每走一步都能听见一阵碎裂声，腰间的银铃急促的响着。
有金色的魂灵从漆黑的棺材上缓缓显出，金光瑶睁开眼，有些疑惑的看着四周，最后落在雁雁的脸上，看见雁雁的容貌，他惊讶的张开嘴，问道：“你是？”
雁雁脸上都是冷汗，身形几乎站不稳，却冷冷的看着他，“你不需知道我是谁，你只要回答我的话就行。”
“我……唔！”金光瑶刚要反驳，一阵疼痛却突然袭来，让他淡金色的身形一阵颤抖。
“我说了，你只要回答我的话就行。”
金光瑶眼中漫出杀气，冷冷的盯着雁雁，不说话。
雁雁丝毫不惧他，冷声道：“我且问你，你是真的从来没有想要害过你二哥蓝曦臣吗？”
听雁雁问及此事，又见她容貌，金光瑶眼中的杀气散去，挑了挑眉，双手抱胸在棺材盖上坐下，一副闲适悠闲的模样，“原来你想问这个呀，看你这长相，莫不是我二哥的女儿？二哥真是不够意思，什么时候瞒着我给我生了这么大个侄女也不和我说，真是不拿我当兄弟。”

雁雁凝眉，她腕间的血还没止住，滴落在棺材周围的血迹隐隐散着诡异的红光。她抬手一道透亮的光线打在金光瑶身上，他的身形一瞬间涣散，却在下一瞬又合起来。
“呃——”金光瑶瘫在棺材上，再也坐不稳，而他身下的棺材隐隐的动起来。
“回答我！”雁雁冷喝，唇角隐隐有红色漫出。
金光瑶狠狠皱着眉，咬着牙，这倒是他死后第一次体会到这么剧烈的疼痛。他向来是个懂得进退的人，于是勉强坐起来，依旧眉眼带笑的道：“是，我金光瑶自认不是好人，可这一生我杀父杀师杀兄杀友杀妻杀子，却从未想过要害他蓝曦臣！”
“你撒谎！”雁雁怒吼，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你说你不曾想过害他，可你哪一件事不是在害他！”
结界碎裂的声音传来，蓝曦臣震惊的看着结界内的两人，惊道：“江姑娘！”他飞奔过去，将雁雁将要倒下的身体接在怀里，慌乱道：“江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他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金光瑶，有些怔愣，“阿瑶？”
金光瑶很快收起脸上的震惊，笑道：“二哥，原来这姑娘不是你女儿啊？”
“你说什么？”
“你撒谎！”雁雁歇过一口气来，倚在蓝涣怀里，冷冷的瞪着金光瑶，怒声道：“你说你不想害他！可你期他友善，用他教你的清心音杀死他大哥的时候，不知如此是陷他不义吗？你期他信任，背着他潜入蓝家藏书楼偷学蓝家禁术，不知如此是陷他不忠吗？你欺他心软，要他违背蓝老先生心愿邀他夜夜与你金麟台促膝长谈，你不知如此是陷他不孝吗？你让他不忠不义不孝，你还说你从未想过害他！”雁雁喷出一口血来，眼睛却依旧凌厉的瞪着金光瑶，她知道，这些话本是她阿爹想要说的，但既然她阿爹没能说出口，那么她就帮她阿爹说出来好了。

蓝涣肝胆俱裂，听见雁雁的话，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知雁雁说的有失偏颇，可从未有人完全站在他这一边，完全偏心的替他说过这些话。世人只道金光瑶六杀独留他，对他是何等的情深义重，而他却亲手将剑刺进了他的胸口。叔父、忘机虽会劝他说不是他的错，却还是要他也同意他反省自身。这种被完全偏爱的感觉，是他自小就未曾体会过的心情，可他如今没法去思考心中复杂的思绪，只是担忧的将雁雁抱紧，抬手想要为她输些灵力进去，却被雁雁伸手拦住。
被雁雁冰冷的手握住手腕，蓝涣惊的一抖，惊惧的看着雁雁。
金光瑶被雁雁的一顿话说的神色难看，却在他走神的时候，他的灵魂缓缓融进身下的棺材里，棺材晃动的越发明显，一只手缓缓从未封严的棺材缝里伸出。
雁雁抓着蓝涣的手，苦笑道：“蓝宗主，对不起，我没料到会把聂明玦也唤醒，接下来就劳烦你了。”
“什么？”蓝涣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黑影靠近，连忙抱起雁雁后退，朔月出鞘一剑挥开眼前的黑影，一阵刺耳的爆炸声传出，竟是那棺材的盖子。
雁雁抓住蓝涣的衣袖，“他们跑了！蓝宗主，你快去追！”
“可你……”蓝涣余光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抱着什么往后山而去，但他不放心雁雁，并没立刻跟上去。
“我没事！这么大的动静阿爹肯定马上就过来了，阿爹会救我的，你快去追他们，他们粘了我的血，神智应该是恢复了，但乱跑的话不知会引来什么……咳咳！”

蓝涣皱眉，看见雁雁着急的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深吸一口气，“好，我先去追他们，你、你定要好好的。”说罢将雁雁小心的放在地上，御剑拔地而起，向后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