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奇谈】没有意思

过年真是一件令人厌恶的事情。
我不明白走亲戚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亲戚，只是过年时见一面，平日里根本不会有来往。每年的大年初一，我和家里妻小，还有我父母会一同去我父亲的大哥家，也就是我大伯家拜年。大概是迫于无奈的常年惯例，才不得不去。拜年，也只不过是在人家客厅坐半个小时，不咸不淡地说一些话。
今年一定要到大伯家，是因为去年没有“到”他家里。
去年春节前，大伯的几个儿女都搬去了新房子。新房子是他们村的回迁地，在开发商新起的小区里，专门用一栋单元楼来赔偿原村民，所以我的这几个堂兄姐妹，都有了一套新房子。
去年春节的时候，他们就把我大伯叫到新家去一起过年。我家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开车去到原来大伯家在的小区门口，给他们打电话，才说搬家了，就隔壁小区，车子左转就是。
可笑的是，我的父亲，直接拒绝了，掉转方向盘打道回府。于是我也调转方向，跟着回去了。
傻逼。

我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愉悦，甚至想开口调侃些什么，当我下意识想对着副驾驶说话时，才想起来副驾驶没有人。
抬眼看了下后视镜，镜子里只有右半边的手臂，肩膀，和刚好被镜子边缘截断的苍白的下半边右侧脸。那是我的妻子，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她应该正看着窗外吧。
所以今年再不到大伯家去坐半个小时，怕是他们这虚假的兄弟情谊也没办法维持下去了。
只不过现在我们正坐在大伯的大儿子家。真的很无聊。在我看来他们家家徒四壁，这样的新房和毛坯房也没有什么区别，粉刷的大白墙和瓷砖地板，桌子椅子，就没了。真的穷。我一刻钟也不想多坐。
但无奈的是大伯家里现在正有另外一伙亲戚在拜年，我们家是不能和那伙人碰面的。虽然，那伙人也是我父亲的兄弟。
我的父亲有五个兄弟姐妹，我父亲最小，排行老六。父亲和老五跟前面四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旧社会的时候，这么多个小孩，一个送人了，一个夭折了，所以他们六个还剩下四个。后来他们长大，各自成家后，每年大年初一几个兄弟姐妹都要去大哥家拜年，这渐渐地就成了惯例。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这么努力坚持着这个惯例，我真是佩服他们。我看着都累。
我父亲和老五的事情，是这个大家族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以前因为争地起房子的事情差点反目成仇，兄弟是不可能做兄弟的了。
今年，父亲中风进了院，脑子都出血了，万幸救回来，出了院，现在除了思维反应慢些，显得更老态龙钟以外，看上去还是很正常的。
人，在鬼门关走过一遭，或是放下了些许事情，父亲竟主动打电话给老五，打算约出来见个面，吃个饭谈一谈。只不过我这个五叔对我父亲说，等去到阿爸阿妈那里再见面吧。
我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前面我听到父亲说要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控制住了表情，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很不错了，但是听到最后这个回复时，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真的搞笑。
终于等到老五一大家子走了，我们才从我这个堂哥家去我大伯那。在大伯家的沙发上，我就坐在父亲旁边，没有什么话讲。还好他们家小孩也不是很多，红包不用派多少个，不然我就一个儿子，真的好亏。

我给小孩发红包，他们的父母的表情竟然也没有控制得多好。因为我今年只给每个小孩一个红包。
我们这里的习俗是给小孩一对红包的，一对代表的是给你红包的这个家庭的夫与妻。
那我现在只给他们小孩一个，而且今年我老婆没有一起来大伯家。所以他们脑中的猜测真是毫无掩饰地糊在脸上。都觉得我离了婚。反正等我们家一走，他们就会开始讨论。我可没兴趣主动和他们说我自己的事情。
长一辈还在不咸不淡地聊着天。我看见有同辈的人拿出钱给大伯母。我希望自己刚刚下意识的皱眉头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真的很麻烦，这些事情。
因为说到底，你其实没有什么义务要这样做，但是在这种场合下你的同辈这样做了，你没些类似的举动总是很不合适。
于是我也拿出钱包，抽出几百块钱，递给大伯母，学着他们一样的口吻，说大伯母拿好拿好，侄子应该的，给您些零钱散用。然后再礼貌性地推让两个回合，结束。
他们还在讲着。我随意扫了扫在场的人。亲戚，亲戚。

我看到我儿子正坐在我视线的正前方，转角沙发的另一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不愿意看着我儿子。
我儿子长得比同龄人高大壮，长得也不错，但是在今天这个有很多与他同龄的小朋友在的场合里，我发现自己的儿子比起其他孩子，显得十分呆钝，如同一块木头。
平日里我和妻儿，还有我的父母是住在一起的。我们住在同一栋自建房里，这栋房子建在市中心，又不靠着繁华的一些空白地带，天知道为什么城市中间会有这样的地方。
我一家和父母是分开两层楼住。儿子平时就我父母带。我的儿子没有兄弟姐妹，就像我一样。而我们住在这种地方，也没有什么同龄人一起玩。但我觉得蛮好的。兄弟做成他们那样，不要也罢。
我的妻子。没错，我没有妻子了。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和妻子。但是我看到我儿子已经十岁了，我就觉得很神奇。说明我们婚姻竟然也维持了十年。
我会经常在家打游戏，反正儿子是我父母带，她平时干些什么，我不知道。如果平时少数会有一起出门的情况，其中更少数坐公车出门的情况下，坐公交车她出的钱，她也会在她自己的小本子上记上日期和我的全名，再记上“公交车，2元”。

我们结婚，她的户口并没有迁到我们家，后来她原本户口所在的村子，也是分了房子分了地，这些事情，我们全家是不知道的。总是会在后来，从一些亲戚朋友的口中听到，才知道。
亲戚朋友的实际作用，好像在这时候会更加凸显。
我的思绪还在迷糊飞着时，周围突然吵杂起来。原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我看父亲起身欲走，于是我也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在场的大家也不约而同的起身了，我们相互告辞，挥手，他们送我们到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仿佛卸下了浑身重担。
我不知道卸下了什么，但是，
我真希望以后都可以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