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代的遗憾

随笔
“见到你真高兴!蒂娜!一见到你,我就没心思吃那些精致的水果蛋糕了。”
珀莉见到蒂娜很兴奋,她们很久没见了,足足有一个月!她们的家庭管教实在是太严啦,总是给她们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
这就是她们的烦恼,上流的表面下,是每天无休止的应酬与虚度,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空洞无比。
珀莉常常在心里抱怨,她只是家族的一介女流,何苦要她奔赴各种纸醉金迷的舞会呢?
答案是清晰的,但是她常常不愿意去承认这个答案。
“珀莉……我也很想你,你知道的,我性子冷,说不出一些热辣的话,但你肯定很明白,我见到你的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蒂娜扯着自己缀饰着黑色蕾边的裙摆,看起来娇羞极了,仿佛在她面前的,是她最爱的那个人,仿佛是她的情人。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珀莉认为自己就是蒂娜的情人,她们肩膀靠在一起,相依,她们一起喝茶,一起快乐地度过每一个下午……在小时候。
而她们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拥有着姣好的面容与成熟性感的身躯,吸引着无数不知好歹的色狼与花花公子。
或许,那些采花圣手有办法能跟两位美人搭上话,但他们绝无办法讨到一点好感,因为这两位的心里,只有对方。
蒂娜看着珀莉,她淡蓝如天空般的眼瞳流露出深海的寂寞,她看着她,一往情深。
“珀莉,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的。”
珀莉闻言,脑海里迅速冒出她最近的担忧。
“珀莉,我要结婚了。”
蒂娜说着,眼神迅速波动起来。
她不知为何,看着眼前那最爱的友人,她无法按耐住心中的无助与失落,她明明应该掩饰好这份冲动,出于她的教养。

但她做不到,因为对面望着自己的,珀莉的眼睛同样充满深情。
珀莉握住蒂娜的手,四只黑色丝质手套相触,紧紧合在一起。
“蒂娜,我从我的父亲那里知道了这些事情,老实说,我不相信会是这样。”
“不,珀莉,理应是这样,我的父亲是一名成功的商人,商人一旦拥有了钱财,就必须拥有政治上的主动权。”
蒂娜缓缓低下了头,看向那象征着高贵身份的黑色水晶高跟鞋。
“在他们的圈子里,很多交易链看似牢不可破,实际上,在政治家的手里,就跟纸一样易碎。”
“所以,跟巴纳德伯爵的长子,也就是和你的哥哥结婚,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这能给父亲带来保险。”
“不,蒂娜,你听我说。”
珀莉竟使劲抓住蒂娜的肩膀,眼睛里满是担忧与不安。

“你听我说……他,我的哥哥是一个混账东西,你可知道,他在外面玩弄了多少女人?他跟一般的子弟不同,他把女人只是看作玩具。”
“嗯,但是,没有办法,我确实知道他是一个麻烦的家伙,不过,珀莉你不用害怕,我父亲的身份不至于让他乱来。”
珀莉皱着眉头,听着蒂娜的话,她感到一阵阵揪心的疼。
是啊,蒂娜怎么会不知道她未婚夫的可怕?即使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是父亲的长子,是拥有爵位继承权之人。
他出生时就含着金汤匙了,一开始就站在了许多人仰望的高度。
他的身份足以让人忽略那糟糕透顶的人品,足以让那些污秽不堪的绯闻成为一纸空谈,成为穿耳风。
“蒂娜,我不答应。”
蒂娜闻言,眼睛也湿润了,她明白面前的女人对她用情有多么深,也知道在她心里,自己的分量有多么重。

可是现在呢,她只能苦苦笑两声。
她当然也想过逃避,可是,如果她逃了,她的父亲是否就要面临来自伯爵的压力?
原本是一场圆满的联姻,未婚妻却落荒而逃,对伯爵来说,是一件异常丢面子的事情,到那时,无论如何辩解,伯爵都不会放过自己的父亲。
所以,她连逃避的权利都没有。
“你下定决心了吗?蒂娜?”
“我……我没有选择。”
珀莉深深呼出一口浊气,顿时,眼神坚定起来,全然不见先前的波动与不安。
“蒂娜,我想,有些话我现在必须要说了,我原本打算在一个更合适的地方,挑一个更合适的时机和你说这件事情。”
“我们从小就认识,你的父亲与我父亲从以前就有交流。”
珀莉的双手从蒂娜肩膀上缓缓移开,转而抓住蒂娜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你陪伴了我最孤独的岁月,填充了我的空虚,我很感激你,在我的心里,你比天上的月亮高洁不知道多少倍!”
“我很早就承认了,当你在我受尽折磨的时候,当你递给我一枝纯白玫瑰的时候,蒂娜……”
珀莉看着蒂娜带着泪光的眼睛,深情地说道:
“我爱你,我爱你无微不至的体贴,我爱你那内敛的气质,我爱你的善良,我爱你的一切。”
“你是我的爱人,我不会让哥哥夺走你。”
蒂娜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这番掏心的话一句句从耳朵里进去,再到心里,最后变成血,在身体各处流动。
多么大胆的表白!
蒂娜明白,珀莉对自己的情感绝不是普通的友情,她明白的,她们之间不是单相思,早就是两厢情愿。
“可是,你我都是女人,我们会有结果吗?”

“蒂娜,你不用担心,爱情从来不分性别,你说对吗?难道说,你很在意吗?”
“不……不是的,珀莉,我和你一样,对规矩厌恶至极,只是,在如今,我们的关系无法得到祝福。”
蒂娜缓缓扒开珀莉的手,默默地低下头,她转身。
她的身前是一条阴湿的小巷,除了垃圾和苔藓,什么都没有。
“对不起,我……还没有办法逃离这片困境。”
蒂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外人从来没见过她哭,只是,在珀莉面前,她无法遮掩情感的波动。
她很委屈。
“蒂娜……”
珀莉伸出手,右手从蒂娜的下腰穿过,抱上她的左臂,左手则放在蒂娜侧腰上,就这样紧紧抱着。
“我们多久没这样抱在一起了?”
“也许是,两个月吧?”

“我感觉有两年。”
珀莉笑了笑,声音很爽朗,阳光得不像话,简直就是乡下无忧无虑开心的女工人。
“蒂娜,你害怕跟我哥哥结婚吗?要不要逃跑?”
“我很恐惧。”
“别怕,别怕。”
珀莉比蒂娜高一些,所以能把那皎白的下巴枕在蒂娜的肩膀上,她在蒂娜耳边说道:
“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也要结婚了,你猜猜对象是谁?”
“珀莉你!怎么这样……这种大事也偷偷瞒着我。”
“猜猜看?”
蒂娜觉得这本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至少,在自己无法脱身的情况下,珀莉能找到伴侣无疑是一件好事。
可珀莉那带着阳光笑容的脸蛋,看起来有点渗人。
“蒂娜,我的未婚夫,是皮革商人马库斯的长子,也就是……”

“我的弟弟?怎么会是他?!”
珀莉淡淡口吻所说出的,是令蒂娜难以理解的事实。
珀莉是伯爵的长女,既聪明,又开朗,同时八面玲珑,仪态大方。
这样高贵而又优秀的女人,怎么会选择跟她那愚钝整日浑浑噩噩的弟弟结婚?
难道说,珀莉跟她一样,受父亲的命令被迫执行联姻?
“珀莉,你难道说是……?!”
“其实,你父亲和我父亲的关系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们互相利用,彼此建立的不是友谊,而是一种利用链,父亲他能制约马库斯叔叔的商业,同样的,马库斯叔叔也能给我父亲的私人产业发展做手脚。”
珀莉说。
“硬要比较的话,马库斯叔叔处在劣势,所以先一步提出联姻,目的是加强彼此的关系。”

“那为什么你也?”
珀莉笑了笑。
“我的父亲突然觉得,跟马库斯叔叔合作非常有趣,便把我交托出去,也就是二次联姻。”
“……”
珀莉心中的热火已经被她那清晰的思路取代了,她知道,如果想脱离此时的局面,只有一个办法。
“蒂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联姻是由你父亲提出的,我的父亲也同意,由于我们两家的声名显赫,你的逃避会使马库斯叔叔颜面尽失,我的父亲也是。”
“你担心,我的父亲会迁怒于你的父亲,会以此为借口,对你父亲施行‘正义’的决策,你担心给你的家族带去麻烦。”
珀莉平时跟她在一起,是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她无愧于是伯爵的女儿,完美继承了她父亲的睿智。
“没错,珀莉,我就是担心的这些,于情于理,我不能逃。”

“放心吧,有我在。”
珀莉神秘地笑了笑,同时更用力地抱了抱蒂娜,口吻暧昧地说道:
“我们可以一起走,我记得,这叫做私奔。”
“一起?不……珀莉,你刚刚还分析了我留下来的理由,为何又说要一起……”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们的关系并不牢靠,双方都想更深一步的合作,只要我们一起走,两人的关系实际上不会受影响。”
蒂娜突然想通了。
如果只是自己逃避,那么伯爵是有理由对父亲施压的,但是,如果珀莉也一起走了,那么,就变成了两个家族的事情。
责任在双方。
事实确实如此,只要她们能一起走,一起逃离这个满是麻烦的家族,离开这片充斥着混乱与不公的地方。
只要能一起离开。

蒂娜缓缓开口,带着不安,带着犹豫,同时带着一抹锋利。
“你想到对策了吗,如何在满是你父亲手眼的地方逃离?”
“你相信我吗?”
珀莉笑着说。
蒂娜闻言,过了两秒钟,她也笑道:
“我相信你。”
……
她们成功逃走了吗?
成功了。
珀莉的点子精妙绝伦,几乎逃过了所有人的监视,最后乔装成纺织女工,以采购纺丝材料为借口出城门就可以了。
但,只成功一半。
她们即将逃到郊外,只要坐车再走一里出了城门,就不再会有烦扰了。
但是,她们在半路受到了拦截,阻截她们的,是带着人马的皮革商人马库斯和伯爵巴纳德。
他们相视一笑,老友般地互捶肩膀。

“伯爵先生的眼光真是犀利,竟料到了她们会选择一同出逃,我的佩服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哪里哪里,如若不是您安插的眼线布满大街小巷,我还真不能及时抓到这几个小崽子。”
紧接着,两人哈哈大笑。
然后笑声在珀莉的吐唾沫声中戛然而止。
马库斯眯起眼睛,摸了一下浓密的棕色八字胡。
“伯爵先生,您的女儿中午是不是吃多了酸橙?”
“也许是,我下次会好好提醒她的。”
“对了。”
巴纳德看向马库斯,微微抬起嘴角,露出了假笑。
“不如,就这样回去吧,你领着我的女儿珀莉,我带走你的女儿蒂娜,刚好带给我们的儿子,提前将婚事办了,如何?”
“伯爵先生真是急性子,为何不多准备几天,弄得更隆重一点呢?”

“呵呵,先带回去‘培养感情’,也算是打个招呼。”
巴纳德笑着说。
“如何?”
马库斯摸了摸胡子,看了一眼瑟瑟发抖,满脸不安的蒂娜。
他的眼神变得很冷,冷漠至极,冷得让蒂娜快要不认识这个父亲了。
“不错的主意。”
“哈哈!”
伯爵笑了起来,派手下人架着蒂娜到了马车上,马库斯也是如此做的。
最后疾驰而去,留下的荒芜好似没有发生过闹剧。
不过,只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事实上,在几天后,两家都传出了死讯。
一位死者自杀,是用水果刀割腕放血死去的,死者名字叫珀莉。
另一位死者死的时间要晚一些,据说是因为听见了珀莉的死讯,突发心脏病死去的。

Pixiv画师:鵜飼沙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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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贪图玩乐,小说写的少,在这里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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