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长篇 EXO同人】良辰美景奈何天（by秋恋月）第十一章 伤情怨

始终侍立在凤鸾殿外的瑛娘听见殿内似是动静不对，到底不放心，犹豫再三，又听见贵妃的哭声断续传来，瑛娘再顾不得许多，就这么冲进殿内，却被眼前的景象唬了一跳。却见贵妃独自半靠在软塌上，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不说，手里更握着剪子疯了似的绞着一只荷囊，而皇帝不过僵硬地立在一侧望着她，眉宇间尽显无奈与烦闷。
瑛娘深知情况不妙，阖宫上下谁人不知，皇帝把贵妃都宠得都没边了，更兼二人本就情意绵绵，自打她在贵妃身边伺候起，她从未见两人真的红过脸，最多不过互相拌两句嘴，闹点小别扭也是有的，可从来没有哪一次会是眼下这般，竟闹得这样天翻地覆。
瑛娘赶紧快步上前，顺势将自己大半个身子挡在贵妃与皇帝之间，她慌忙按住贵妃执着剪子的手，劝道：“娘娘快别这样，没的弄伤了自己，您自己个儿受苦不说，陛下岂不也跟着心疼？”
柳慕遥正哭得气堵声噎，听见瑛娘如是说，顿时冷笑：“他为什么要心疼？他根本不会在意才是！”
边伯贤气极，“朕不在意你？朕若不在意你，做什么还要在这里受你的龌龊气？”
“对！臣妾就是这么蛮不讲理，只会让陛下受些龌龊气！”她不过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句在意，怎的就那样难吗？如此看来，莫不是他早已厌倦她了吧。思及此，她愈加心灰意冷，“这么些年，究竟是难为了陛下，竟同臣妾这么个不知好歹的愚妇生活在一处，怕是陛下早已对臣妾忍无可忍了。既如此，陛下走就是了，这会子又何必站在这里？”

“娘娘，您瞧您，您明知陛下不是这个意思，何苦要说这些违心的话呢？惹得您自个儿伤心不说，连带着让陛下心里也不好受，何苦来呢？”瑛娘着实看不下去，打从她进来到现在，她其实瞧得真真的，这二人明明心里都在乎这对方，偏偏谁都不愿先说一句软话，非要这么针锋相对的，着实令人焦心。好在二人这会子相互赌着气，各自将脸别向另一边，谁都不开口，瑛娘暗自摇了摇头，俯身便要将贵妃手里紧紧攥着的荷囊抽出来，不想眼角竟瞥见一抹刺目的嫣红，正斑斑驳驳地落在繁花似锦的荷囊上。瑛娘不由惊呼一声，捧着贵妃的手，道：“娘娘，您的手怎么了？是方才剪子绞到手了吗？”
边伯贤听了顿时心口一颤，刚要举步上前，却到底忍住了，心里终究还是憋了一股气，是以他只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立在一侧。柳慕遥这时抽回手，“做什么这样大惊小怪的，你放心，不过这点子小伤，死不了。”柳慕遥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越过瑛娘的肩头往边伯贤身上一绕，一双美目犹自含泪，眼波流转间，亦悲亦怜。“怕不是有些人，只盼着我早点死了才干净呢！”
边伯贤终于忍无可忍，“好好，你说我盼着你早点死，你怕不是盼着我早点死了才是！”边伯贤显然怒到了极处，说完了这句，他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却听柳慕遥的声音追在身后，凄厉中带着哽咽：“既走了，往后就别再来！”边伯贤充耳不闻，越发加快脚步扬长而去，只留下她独自卧在软塌上抽噎地哭着，瑛娘才要去劝两句，柳慕遥却忽然蜷缩着身子，惨白的脸上尽显痛苦之色，瑛娘一惊，不待她反应，柳慕遥已是俯身掩着嘴吐了起来，瑛娘吓坏了，一边上前服侍，一边扬声高喊：“姝华——姝华——你赶紧上太医院宣御医，娘娘病了，你务必让林太医亲自来一趟。”转头见柳慕遥吐完了又开始没命地咳嗽，一声叠着一声，几乎咳得闭过气去，瑛娘自是急得团团转，她一边轻抚着柳慕遥的背，一边朗声唤来另一名侍女雪茜，沉吟片刻，又从前襟里取了一锭银子交到雪茜手里，吩咐道：

“这会子陛下怕是往含元殿去了，你且去那里找安公公，将娘娘这会子的情况说与他听，劳烦他务必请陛下回来。”
柳慕遥这会子虚弱地只能半靠在软塌上，气息亦是急促。好容易才刚稍稍止住了咳嗽，竟听闻瑛娘说要去找边伯贤，她顾不得旁的，挣扎着起身便握住了瑛娘的腕子，“我看谁敢去找他。”她嗓音虚弱，可话语中竟透着凛凛的寒意，她将目光往雪茜身上一绕，竟唬得雪茜扑通一声便跪到了地上，几乎就要哭了。
瑛娘赶紧劝她：“娘娘这又是何苦呢？陛下方才也不过在气头上，这会子怕是早懊悔不已了，刚好让他来瞧瞧娘娘，给陛下个台阶，陛下这不就下来了？”
柳慕遥神色间只是恹恹的，“有什么好瞧的？他难道是御医，还能医我的病不成？”见瑛娘还想再劝，柳慕遥不由沉下脸，“我打量着现如今，我说的话竟是没人肯听了？”说话间，她的目光越过瑛娘，径直往雪茜身上一绕，吓得雪茜慌忙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柳慕遥虽说平日里性子略有些骄纵，却也不过偶尔私下里对着边伯贤使使小性子罢了，何况阖宫上下人尽皆知，贵妃待宫人们素来温厚宽和，难得今日竟这般严厉，又兼她这会子脸色苍白，几缕濡湿的碎发贴在颊边，更显得她双颊凹陷，神色间倒还真有几分肃杀之气。

瑛娘却明白，贵妃这会子正在气头上，心里也知道一时半会儿不能再劝。转头见雪茜跪在地上正瑟瑟发抖，于是便说：“行了，娘娘已是饶过你了，还不赶紧谢恩？”
雪茜听了，忙不迭千恩万谢，那夹带着哭哭啼啼的说话声吵得柳慕遥太阳穴生生的疼，于是赶紧挥了挥手示意雪茜退下。她在软塌上侧了侧身，背上顿时弥漫着丝丝寒意，原是贴身的纱衣被汗濡湿了，这会子便密密地贴在肌肤上，冷得她直打颤，可心口又火烧似的，只是不耐烦。刚巧中使来报，说林太医来了，瑛娘赶紧扶了贵妃去榻上躺着，又细细放下了帘子，方才宣了林太医进来。
林太医是太医署的太医令，医术高明自是不必说，加之他是皇帝特安排给贵妃诊脉调养的御医，这林太医心里自然清楚眼前这位主子在圣上心中的地位，是以他每次替贵妃诊脉都极为慎重，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他仔仔细细号了贵妃的脉象，内心反复沉吟许久，又问了问贵妃这几日的饮食起居，最后方笃定地说：“请娘娘放宽心，今日之症，依旧是脾胃病。臣这就给您重新开个方子，刚好这天眼看着就要热了，臣给您再添几味安神开胃的药，您服过七日后定能好转。”
“多谢林太医了。”柳慕遥娇弱的嗓音隔帘传来，“瑛娘，你亲自送一送林太医。”

瑛娘恭声答应着便送了林太医出去，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林太医已遣了太医正将抓好的药送来，瑛娘于是亲自煎了药，半步都不离地守在炉子边，待药煎完，转眼已至黄昏时分，她便姑且将药卧在铫子上，又唤来一名小宫女守在一旁，自己则往殿里去。
瑛娘料定贵妃一定不愿用膳，于是她预先便让厨房预备了小米羹端到贵妃面前，好说歹说地劝了半晌，终劝得贵妃勉强进了半盏，好在贵妃这会子虽说仍是恹恹的，可情绪到底平复了些许，她半卧在榻边看了会子书，直到临睡前，瑛娘方端了汤药进来预备伺候贵妃喝下。
柳慕遥一见了那一大碗墨黑的汤汁，不由地黛眉一蹙，“成日里一副副的苦药喝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瑛娘知道她这会子心里不痛快，所以看什么都是悲观的。她刚想着劝几句，不想贵妃竟问她：“陛下今夜去了何处？”
瑛娘不想贵妃突然有此一问，照眼下这情形，要说了实话，定会惹得贵妃更加不快，可这种事又如何瞒得住呢？就这么犹豫的当口，贵妃的脸色已经变了，“怎么？他是去了淑妃殿里吗？”她知道边伯贤，皇后殿里他是等闲不会去的，贤妃虽然温柔贤淑，可她常年缠绵病榻，边伯贤亦是几乎不往她的宫里去，剩下的也只有淑妃了。

瑛娘陪着笑，将药端到贵妃面前，“娘娘，您先喝药吧，药凉了就更苦了。”
柳慕遥却忽然“嗤”地一笑，她因正病着，脸色是一种全然病态的苍白，这会子被烛火映着，恍惚竟如魅影一般令人害怕。“瑛娘，你若不告诉我，最迟不过明早，我也会知道。”
瑛娘知道挨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道：“才刚听内务府钱公公传来的消息，陛下今日翻了邵采女的牌子。”
柳慕遥心头一跳，可面上却只作镇定之色，“邵采女？哪一个邵采女？”
瑛娘这才磕磕巴巴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其实也没什么曲折，不过是边伯贤今儿晌午回含元殿后宠幸了一名侍奉茶水的宫娥邵氏，事后当即封了邵氏为采女。历来皇帝偶尔也会宠幸身边的宫娥，这原本不足为奇，只是边伯贤素来不在女色上留心，更因他专宠贵妃多年，突然册封了一名小小的宫娥，终究有些不合常理。
瑛娘本以为贵妃听了又会大闹一场，然而并没有，甚至她的脸上竟是分外的平静，她默默端起了药碗，一口一口将汤药喝完，才道：“我乏了，你下去罢，我要睡了。”瑛娘很快答应着，轻手轻脚地替贵妃放下帐幔，薄纱轻软的红纱帐一泻而下，朦胧挡在贵妃身前，盈盈似水，倒像是要与贵妃纤弱的身子融为一体。

听着瑛娘的脚步声渐次远去，柳慕遥这才缓缓睁开眼，眼角却有温热的液体蜿蜒而下，很快震碎在颊边织锦的缎子里，贴在侧脸上，冰凉，可心底里有个地方更冰，更凉。
她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凉透了，才刚喝下去的药一阵阵的泛出了苦涩，她本就犯着脾胃病，这会子更觉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可身上再难受，总还能说得出，心里的难受，却是连说都说不出的。明知那一切都是早晚的事，边伯贤即便待她再如何情有独钟，他终究还是要充盈后宫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因为是帝王家，所以才会无情。
她明白，她从来都是明白的，边伯贤不会永远独宠她一人，可正因为明白，她才会那么害怕，害怕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她该如何自处？可她又始终不愿去想，总觉得她的四郎君会与旁人不同，可是，又有什么不同呢？连他自己都说了，他是她的夫君，却也是大源朝的皇帝，他不可能永远将她放在第一位。
痛，竟是这样的痛。原来往日种种，皆不过枉然。
更多的眼泪涌出来，她将脸越发埋入枕间。窗外夜风乍起，吹动树叶沙沙有声，倒像是冷雨潇潇，可她知道，其实并没有下雨，只是风声呜咽，似哀哀的恸哭，惹人心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