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危险邀约

多利维亚 黑港 11月18日
天空不算晴朗，略有阴沉却又不至于昏暗。
零零散散的海鸟盘旋在上空，时不时发出的尖啸与码头上水手的叫骂声交织着。
停靠港口的铁船仿佛是在宣誓主权，拉起了轰鸣的汽笛声。
这是黑港为数不多的繁忙时节，来自大洋对面，载满烟草、黄金与新大陆暴发户的商船会在这个季节陆续抵达。
而在距离码头不远处，与商船们对比着的是充斥鸟屎、烟头和醉鬼的车道。
执勤的多利维亚警卫正摇动绞盘的发动机，试图将停摆的蒸汽车拖离车道。
衣衫褴褛的无业民在睡着的醉鬼身上摸索着，想要找出几枚铁币。
身披白袍的布道者在街边高声呼喊，但却并没有几人围观。
伴随着科学的兴起，旧大陆上的宗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教士面前，主干道一侧，一辆黑色的马车停靠在路边。黑金色的镶边和马车门上印有着的狮鹫图腾警告着鲁莽的水手不要靠近，它属于多利维亚皇室。

马车内，爱德华-乔恩正摩挲着手中的机械怀表，同马车一样，怀表也是黑金搭配的镶边，一长一短两根银制的指针在齿轮的驱动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刻钟。
他甩动手腕，“咔哒”一声关上怀表的金属盖，外壳上，狮鹫图标反射着金光。
还有时间整理一下。
多利维亚皇室一向注重仪表
爱德华将怀表收回到马甲腰间的口袋，先是用手探了探自己的八字胡与棕色短发，确保它们没有“出格”的表现，接着又拉了拉西装的领口。
腋下，科尔维左轮感觉略显突兀，但藏在外衣下根本看不出来。
很好。
就当爱德华打算再检查一下身旁的手提箱时，有人轻轻敲打起马车的木门。
他拉开了车门窗上的布帘，一个金发的青年人正站在车外，雀斑配合着他忸怩的眉头显得格外滑稽。
“爱德华先生，您约的人到了...”被爱德华委派出去的车夫很快找到了他的目标，本该高兴的车夫此时的脸色却非常为难，“...他还带了一个女人。”

“那是我徒弟。”一个显然已经不耐烦的粗犷男声打断了马车夫。
示意车夫退后，爱德华轻轻拉开了门锁栓，而就在门缝打开的刹那，一只拳锋布满老茧，强而有力的手扒住了门框。
这只手属于一个不修边幅的健壮汉子，一个来自东方的盘离人。
“该死的，这车怎么这么小，”拉开车门的盘离人先是打量了马车内一眼，接着转过头看向车外，向着女人嘱咐了句，“九儿，在外面等会。”
并没有声音回应。
男人自然地将随身背着的皮革长包甩入车里，直接坐在了爱德华的对面，重压让这辆皇家马车都微微的晃了晃，但男人却并不在意，只是抖了抖风衣上的尘土，最后将车门用力的关上。
“好了，你就是老鬼说的爱德华？”男人的面像算不上友善，棱角分明，配合着一对阴鸷的黑色眼睛，就仿佛一头野兽。许久没整理的络腮胡让人看不出他的岁数，黑里掺杂着些许白色的长发则被他扎在头后，结一个标准的盘离发髻。

男人扭动了几下身子，似乎对马车的座椅并不是很满意，“我就是于佑明，叫我‘于’就行。老鬼说你有委托，完成了就可以救我妹妹？”
出乎爱德华的预料，虽然还保留着些许口音，但他眼前这个叫于佑明的盘离人确实说着一口流利的多利维亚语。
爱德华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也观察起对方的装扮。
深褐色的马甲，外套同色的风衣，腰间系着皮革武装带，左腰侧是一把精致的盘离单手剑，爱德华很喜欢那独特的兽首剑格，兽眼中的红宝石点缀着金色浮雕，让那头野兽像是活的一般。
而在于佑明腰部的右侧依次是三枚竹筒，小皮袋和葫芦，根据爱德华所听到的传闻，那些应当是盘离术师施展法术所需要的道具。
在对方左臂的臂弯里还挂着一柄左轮，爱德华看不出具体型号，但肥大的枪体表明它的口径并不常规。
爱德华接着向下方看去，出现在他眼中的是于佑明脚上的皮靴，尽管磨损的厉害，但源自新大陆的风格却依旧可以辨认，那些新大陆的冒险者总是热衷于给自己的靴子加上铁头壳。

野性粗犷，粗鄙而不修边幅，标准的荒野镖客扮相，倒是和调查的肖像差不多。
爱德华的眉头下意识的微微皱起，他还是难以习惯于身上的气味，但这种气味或许会令内心叛逆的贵妇着迷。
结束了观察的爱德华努力让自己恢复到微笑的表情，回答起于佑明的问题，“是的，我知道你妹妹的病情，她需要手术，而只有多利维亚最好的医生才能完成。”
“欧文。”
“如果你完成委托，我可以为你安排这场手术。”
“你是贵族？还是多利维亚的皇家特工？”
于佑明向后仰了仰，歪头看着爱德华：“普通人开不起这种筹码，也坐不了这辆马车。”
“两者皆有，”爱德华摊了摊手，“请让我自我介绍一下，爱德华-乔恩，多利维亚皇家探险队的负责人，也是多伦堡大学考古系教授...”
于佑明并没有像爱德华想象的那样露出尊敬的表情，反而噗呲的笑出了声。
“这几个身份加在一起就没好事...”

还不待爱德华解释，于佑明就猛然的前倾身子，将脸贴到了他的面前。
“你他妈的...要我跟着你们去死寂岛，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于佑明一字一句说着，眼神凶恶就像是要将爱德华活剥一样，“那该死的破岛躲在黑雾里五十年了！有几个人从那里活着回来？”
爱德华面不改色的看着眼前游侠，他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
“于先生，我想我作为一个多利维亚人还是比你更了解死寂岛是一个什么地方，”伸出一只手将对方重新按回座位，爱德华转身打开了身旁的手提箱，“死寂岛很危险，但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他从箱子中取出了几张照片递给了于佑明。
照片上并没有很丰富的信息，只是一些石像遗址，还有几个符文。
但于佑明握着照片的手却颤抖了起来。
“于先生，我们花大力气托弘忠堂找到你是有原因的，”于佑明的反应正在爱德华的意料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胡须也跟着翘了起来，“你并不是唯一一个从枯木岭活着出来的人。”

于佑明没有说话，他抬起了头，阴沉地看着爱德华。
“五年前，新大陆商会委托你作为考古队的护卫前往枯木岭，你是唯一从枯木岭活着出来的人。而两年后，我带领的队伍也进入那该死的地方...我活下来了，和你一样，是队伍的唯一幸存者。你所看到的那些东西，我也看到了...”
在爱德华说话的同时，符文、林中的怪物、石像等等回忆的幻影涌上了他的大脑，就像是要提醒着他什么。爱德华感到无比的刺痛，但并没有在于佑明面前表现出来，只是用左手狠狠拍了拍额头。
“去你的，”于佑明揪住了爱德华的领口，低声骂道，“你的眼睛...我看得出来，你对祂们一无所知，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样的秘密！”
“从死寂岛回来的人，看到了同样的符文。那座岛，你和我必须要去那座岛！这不是你我决定的！你应该清楚！”
于佑明放下了手，用爱德华听不懂的盘离语骂着。
过了片刻，于佑明的骂声渐息，爱德华也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完成这次委托，你妹妹能得救。”
于佑明用着怪异的眼神看向爱德华，接着笑了起来，笑得有些癫狂。
最后他恢复了平静，拎起身旁的长皮包，打开了车门，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你根本不懂，我们...你和我，注定要死在那岛上...”
车门外，青年和于佑明的女徒弟依旧等待着，而于佑明只是向那年轻的女孩打了个手势，头也不回的走向远方。
“明天上午九点，码头会有一艘白色的船。”爱德华向着于佑明的背影喊到。
游侠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