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OUL/珈乐】（C嘉珈）《教堂里的太阳》/小狼堡里的小狼（2）

珈乐终于成年了。
但小狼在成年宴上并不开心。在玉盘珍馐堆积的小山和觥筹交错的喧闹声之间，她奋力地想要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帝国的公主的成年晚宴，不需要详细的描述也知道会是怎样的阵势。可是珈乐知道，她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她听得到私欲在华丽光鲜的礼服之下的暗自碰杯。她知道贵族们的礼仪向来点到为止，大家之所以齐聚于此，可能只是想讨得她那酩酊大醉的父王的开心，或者是结交位高权重的其他家族、讨个娃娃亲，又或许仅仅是为了餐桌上的饕餮盛宴。小狼并不怪他们，因为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如果这样盛大的宴会，所有的达官贵族都一定会参加，那么贝拉也会来的吧——更何况这次的主角是珈乐自己。她太想见到自己的儿时旧友了。
但小狼在成年宴上并不开心。原因，也自不必多说。
宴会过半，珈乐便离开了小狼堡喧闹的礼堂，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晚风吹淡了方才的聒噪带来的头晕目眩，让小狼重新能够思考。虽然她早早收到了贝拉要回来的消息，但她也知道，要从遥远的南方边境回到都城，快马加鞭也需要几个星期的时间。也许是怪自己太心急了。如果贝拉真的已经回到了小狼堡，那她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而且贝拉也不会等到这样的大宴才会来找自己的吧。

又或许，她已经回来了，只是自己已经认不出她的样子……
珈乐把头深深地埋在了抱住的双膝之间，不再继续想下去。
那晚的宴会，据说持续到了天亮。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宴会主角是何时离了场，即使是她的亲生父亲。
公主的成年，意味着她离王位更近了一步，也意味着她需要负担起更多的皇室责任。珈乐的生活愈加忙碌，她需要会见更多的使臣、听政更多纷杂而冗长的大臣会议、拒绝更多来自其他家族的提亲——所幸小狼公主颇受狼王的宠爱，在婚姻之事上拥有着自由——她也有了一个更为详尽且满当的日程表。日程表里包含着参与每周的教堂礼拜。
珈乐是在她成年后的第一次礼拜中认识了嘉然。
珈乐对教义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也许民众们深信着神明会指引他们，给予他们生活的信念，但小狼公主觉得这样虚构的神终究是虚幻的，她只想做好一名称职的公主。假使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围绕在一个谎言之下，而有一天，这样的谎言被某个冒失鬼戳破了，还能有人坚持那所谓的信念吗？
但出于皇室与教会的关系，以及小狼自己做事尽善尽美的性格，她还是提早很久便来到了教堂，留出时间来熟悉礼拜的流程。她一边听着神父的说明，一边注意到了在教堂角落里的一名小修女——或者说，在与那位矮个子修女对话的另一位女孩。她穿着一身精致的贵族制服，显然是某个大家族的千金。最显眼的是她的及腰长发，漂亮的蓝紫色头发被扎成了两束，卷垂在身体两侧，随着头的摆动而轻轻晃动，让小狼想起了后院花园里的风信子花。拥有蓝色头发的贵族并不多，珈乐一边开始回忆起自己认识的蓝发贵族，一边好奇自己为何没在小狼堡中见过她。双马尾女孩与小个子修女聊了没多久，便打算离开。她优雅地迈步走向门口，像是午后阳光下的窗台旁的猫——但紧接着，是“哎呦——”一声大叫，猫咪滑落了窗台——好像还有“咚”的一声闷响。珈乐想象了一下视线之外的情境，无奈地苦笑了两声。

于是小狼公主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小个子修女的身上。最初注意到她，是因为珈乐好奇，为何教会会接纳一名未成年的小女孩成为修女。她有着青春花季少女所应有的俏皮与活力，一跑一跳地穿梭在教堂之中，像一只小兔子——当然不是富贵那样安静的兔子，而是属于春天、属于阳光的小精灵。修女们都是穿着制式的黑色修女服，但她的兜帽背后，缝上了一个倔强的、巨大的纯白色蝴蝶结，晃动的时候格外显眼。
珈乐还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而熟悉的亲切感。
珈乐还没有想出这样的亲切感来自何处，礼拜便开始了。女孩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向着小狼公主微微点头行礼，并用一个眯起眼睛的笑容作为回应，随后便加入了唱诗班的队伍。管风琴的声音让教堂内的气氛瞬间庄严肃穆起来，珈乐也便抛开杂念，把注意力专注在礼拜上面。
礼拜的流程十分简单，先是唱诗，随后是神父主持的证道与祷告。祷告结束后，礼拜便会散场。一些虔诚的信徒还会留下来，向神明忏悔——说是忏悔，其实就是向神父与修女们倾诉自己生活中的困难与不如意，并希望从神明的使者们口中得到所谓“神的指引”。

珈乐注意到，小个子修女的身边围聚着最多的人，大家似乎都喜欢，甚至爱戴着这位小女孩，认真而真诚地向小修女分享着自己的苦恼，而她也会认真地倾听，并用温暖的笑容驱散每一位迷途者脸上的阴云。阳光透过教堂的马赛克窗投射在她的头顶，就好像她真的在发光，就好像，她真的是被神明选召的女孩。或许，世界上本就没有所谓神明，人人都可以成为神明。
人们总是很擅长夸夸其谈，或是国家政治、或是神明圣旨，却鲜有人会注意到承载着这些的，都只是尚处花季的少年少女们。珈乐隐约地感觉到了，在她矮小的身体里，埋藏着一些游离在小孩子简单的喜怒哀乐之外的复杂情绪。她看起来生来便属于这座教堂，但没有人会生来就属于教堂。
…………
“在看神父的光秃秃的头顶吗？”
一个可爱的女声把珈乐不知道游离到哪里的意识拉回了教堂的长椅上。
“我刚来到教堂的时候，他就已经秃顶啦，不过，还没有秃得像现在这样干净，嘿嘿~”
小狼公主看到刚才那位修女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正俯下身看着自己，带着她那一直挂在脸上的活泼的笑容。得到珈乐的视线回应后，她提起修女服的裙摆，学着贵族礼仪的样子微微鞠躬。

“早上好，公主殿下。我叫嘉然，是这座教堂的修女~”
珈乐用点头作为回应，她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她的身份，人们总是因为害怕僭越而与她保持着距离，她已经很少收到这样亲近的问候了。但嘉然似乎完全不以为然。
“公主也有着烦恼的事吗？或许我可以帮上忙哦？”
“……不必了。” 珈乐当然有着各种各样的烦心事，嘉然的令人安心的语气也让她一度想要张口，但她最后还是只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可是你的答案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哦？”
小狼公主总是很容易觉察到身边人细微的情绪变化——但是在隐藏自己的小情绪这件事上，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一双小手迅速地握住了小狼的左手，珈乐被吓了一跳，她感到心跳有些加速。
“我知道啦，是我这样庶民不该多问的事情。”
“不，只是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事而已。”
“嗯……如果然然遇到了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烦心事的话，然然就会去吃好吃的！今天也让然然带着公主去吃点好吃的吧~”
“不用了，御厨已经为我安排好了每日三餐。”珈乐原本想这样回答她，但是嘉然已经顺势挽上了她的手臂，把她拉向了教堂门外。

“……好，嘉然修女”
“可以直接叫我然然哦，然然喜欢被这样叫”
“……然…………”
当珈乐一片空白的大脑恢复意识后，她们已经穿梭在城市里的大街小巷之中了。国家的公主，现在竟然被一名刚刚认识的平民女孩拉着在城市中闲逛，换谁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珈乐对此并不反感。
她看到了国家的众生百态。她看到那些能从小狼堡直接观望到的繁华的街道，她也看到阴湿角落里衣不遮体的佝偻老人。但是无论经过哪里，嘉然都会和相遇的居民们打着招呼，带着她招牌的笑容。她认识遇到的每一个人。
“……然然”
“怎么啦？”
“神父的头顶，确实还挺晃眼的。”
“嘿嘿，是吧！我们私底下都会偷偷地叫他小太阳，因为他头顶的反光实在太亮啦！他在祭坛上诵经的时候，站在神像前面，真的像在教堂中间挂了一个太阳！”
“……噗”
“我们取的外号后来被神父知道啦，他完全没有生气，反倒非常喜欢我们这样叫他，有时喝醉了酒说大话的时候，还会说‘这个世界有两个太阳，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教堂’这样狂妄的话呢”

“……教会成员是可以喝酒的吗？”
“……嘿嘿，嘘……可别说是我说的呀”
左拐右转了一会，两位女孩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餐馆。嘉然选了一个窗边的座位，拉着珈乐坐下。餐馆的老板显然是认出了公主，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向嘉然。
“老板~还是老样子，要两份一样的，不要加辣哦~”嘉然平静地向老板点菜，没有打算做多解释。
“……我的身份，没关系吗？”老板走后，珈乐问到。
“什么身份呀，乐乐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然然带着乐乐来她最喜欢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而已嘛”
“乐乐……”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小狼公主了，她最后一次记得她的母后这样叫她，还是在她十岁的时候。
“嘿嘿，你都叫我然然了，那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嘛，朋友之间相互称呼爱称不是很正常的嘛~”
“朋友”，珈乐想起再上一个叫她“乐乐”的，是贝拉。
“嘉然有很好的朋友吗？”
“朋友？然然有很多很多朋友哦，如果要说最好的朋友的话……”嘉然并没有思考太久，继续说着，“或许乐乐等下就能见到了哦~”

“等下就能见到”，珈乐在心里复读了一遍这句话，她希望她也能马上就见到自己的最好的朋友。或者，她或许该换一个最好的朋友。
老板把食物送到了餐桌上，离开的时候又回头瞥了两眼小狼公主。
热腾腾的食物散发的香气驱散走了珈乐刚才的小脾气。然然说的是对的，好吃的食物确实可以让人开心起来。与小狼堡里能吃到的山珍海味比起来，小狼反而更加喜欢面前这些粗劣食物里散发出的腾腾热气。
“然然，教堂的生活……”
“噗，哈哈哈哈……”小修女的笑声打断了珈乐的话。“这个是粥啦，是直接喝下去的，不是涂在面包上的啦！”
珈乐把以为是肉酱的糊状物舀在了黑麦面包上，热粥顺着面包的边角滑到珈乐白嫩的手上，烫到了小狼，也弄脏了袖子。
“乐乐没有喝过粥吗？”
“……母后说，粥是平民才会吃的食物。”珈乐低头藏起羞红的脸，揉搓着右手手腕，“不过我没想到平民的食物也可以这样好吃。”
“嘿嘿，然然对食物的品味可是很挑剔的！”
“乐乐刚才想问，为什么我会选择去做修女吗？”

“嗯。”
“因为教堂的待遇还不错的嘛，可以不用担心吃住的事~”
“然然的生活有些困难吗？”
“……神父的为人也很好哦”这是嘉然第一次没有回应珈乐的话，“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想让身边的人都能快快乐乐的，都能吃到好吃的饭菜。在然然饿肚子、不开心的时候，是教会帮助了然然。那然然也应该在这里把快乐散播给更多的人~”
“通过神明的旨意吗？”
“如果大家不相信然然的话，我就会跟他们说这是神明的指示~”
“即使神明都是假的？”珈乐脱口而出之后，立刻开始后悔在一名修女面前说出了这样的话。
“即使神是假的。”
“……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邀请你来城堡里做客的。”
“哇真的吗！”嘉然的活泼可爱的笑容迅速地回到了脸上，“听说城堡里能够吃到好吃的野鹿腿肉！啊还有生鱼做成的肉酱！我要吃个够~还有还有……”
珈乐把她的脑袋斜倚在撑起的右臂上，半垂下眼眸，微笑地看着面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小女孩——当小狼少有地做出这样的动作时，意味着她对面前的人完全卸下了戒备之心。

吃完饭后，珈乐确实感觉心情舒畅了许多，是因为食物，还是因为嘉然？她说不清。嘉然说她下午要回到教堂继续工作，没法继续陪在小狼公主身边，同时她找了自己的好友来代替自己陪伴珈乐回到城堡中。
“谢谢你然然，你是个十分称职的修女，以及朋友。”
“嘿嘿~”
“还有件事情，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帮到我的吧”
“什么事呀乐乐？”
“我也想交到很多很多的朋友，像你一样。”
“小狼公主的话，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爱戴你的吧~不，应该现在就有很多喜欢着你的人们呢。”
“那你是怎样与他们成为朋友的呢？”
“我吗？唔……”嘉然把食指竖在了唇边，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我就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想象成一颗糖果~”
“糖果？”
“对呀~虽然每个人的外表各不相同，但他们都有着一颗甜甜的内心~就像糖果一样”
“……我会记住的。”
“然然，等下次再见面时，再多跟我讲讲关于那位神父的光头的故事吧。”

这个世界有两个太阳，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教堂。
是小狼堡的第二篇~这次的内容着实是写拉了=。=节奏混乱、用力过猛、废话连篇，但是完全没想好要怎么改，索性就直接摆烂发上来了，希望下一节冷裤子篇能够有所好转吧。要是读到这篇的au有啥好想法也欢迎批评讨论~
然后这里是小狼堡的上一篇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