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年&夕&令 我们仨(同人作品)

爸妈离婚时,我跟着令姐一起随着老爹去了关中,而尚有身孕的老妈则径自回了娘家。那年的我三岁多一些,但开蒙晚,开窍迟,虽还舍不得老妈,但别扭了一阵后还是牵起了令姐的手,登上了离去的火车。我问令姐要去哪里,令姐只说是跟着爸爸去另一个家住,还说这一路颠簸,不如想想到站后吃灌汤包还是泡馍?我摇摇头,说我不饿。见我对食物无甚兴趣,令姐开始给我讲起了故事,我似懂非懂地听着,转而看见老爹背对着我们姐妹二人,侧躺在上铺的床上,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
这段即将被扫入垃圾堆的联想就是我对关中的最早记忆,直到令姐再一次提起我的妹妹,我又猛地想起了这段往事。
当时正值七月酷暑,熏蒸得人烦闷,我上完一天学后心烦意乱。那天令姐如往常下班回家,脱下鞋袜,光着脚去厨房忙活了一阵。她要先喝上几盅酒,然后坐在窗边的木椅上吹吹风,看看书什么的,结果今天她却端着酒盏坐到了我身边,冷不丁地跟我说妹妹要来咱家住了。
妹妹要来?怎么这么突然?
“哦?这哪有什么突然,世上哪有让亲姐妹分开的道理。”令姐眯着眼扬起了手,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倒是这天地偌大,水远山高,乍一看好似前程浩荡,万事可期,殊不知这天地山水美而不言,不懂什么人情冷暖。人生于天地万物间,既愁路途萧萧然,又寻不得一处依身的小方圆,真是令人叹息呀。”

令姐懂诗词,出口成章,只可惜我读书少,不怎么听得出令姐的情绪。不管怎样,令姐突然的爆料让我惦记得不得了,害得我第二天上学时也净在胡思乱想。从不提起老妈和妹妹的令姐突然提这茬,说不定是老妈那边出了什么麻烦事,真该昨天就管令姐问清楚的。讲台上,化学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实验题,枯燥乏味。眼前的这个化学老师叫业龙,声音难听不说,性格也极为别扭,他生得又挫又肥,皮肤痘痘癞癞,眼睛像是被烟熏过似的敷着一层黄褐色翳子,活像是一只患了皮肤病的企鹅。我虽不至于对老师进行赤裸裸的人身攻击,但也不乐意理睬这人半分。闷热的天气在我心中扬起了一股滚火浓烟,而讲台上的那张丑脸更是给我胸腔中的烈火浇了桶辣油。无聊死了,不如自己做点小手工玩玩。只可惜,接下来的语文课和英语课依然是由眼前的业龙老师来教授,我还得受三个小时磨难。用作业纸折一座碉楼吧。
想到这里时,我猛然感觉右手边传来了一阵湿湿软软的触感。转过头,是阿咬在蹭我的手。它想让我带它出门兜兜风,发出了嘎嘎的叫声。
我甩开手,伸腿把阿咬踢到了一边,随后抽出纸擦掉了手上的口水。现在是下午五点过一刻,再等一会儿令姐,如果她今天回家准时,就让她去把夕叫出来走走。阿咬又凑了过来,在我身下推搡着,似乎是想让我现在就去把藏在自己房间里的夕妹妹叫出门。烦死了,这小畜生净想着给我添麻烦,那夕妹妹性子差,还特爱闹别扭,我风风火火地冲进去,但凡一个不小心惹得她毛躁,怕不是要溅我一身墨水!害我变成丹青画卷不说,之后还得嗲声嗲气地伺候好她。阿咬,别以为只有夕妹妹会对你拳打脚踢,要是非让我蹚浑水,那我也不介意上手揍你一顿。

说起这个阿咬,是跟着夕一起来到我家的奇怪的小动物。夕来时,所携的行李的无非是几件换洗衣物与山水画卷,而阿咬则像树袋熊一样抱在夕的身后。我见阿咬的口水打湿了夕的头发,弄得黏糊糊一坨,所以对它的第一印象算不上好,但不久后,我就发现阿咬没我想的那么糟,它通人性,也好养活,我们姐妹仨说什么它都懂,喂几杯墨水或一根墨条就能让它撑个把月。说到底,阿咬除了到处流口水之外真没什么缺点。一开始,我和令姐都弄不大清阿咬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它有头有尾,还有四条腿,没事儿还能嘎嘎叫,令姐便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手,索性把它当成狗养了。市面上没有合适它的链子,我就自己动手做了几条适合它身材的链子,必要的时候也能拴着它出门。
夕呢?第一次见时就觉得她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少女。那年她十四岁,但看着早熟,眸里仿若藏着一潭赤色的湖水,长发如泼墨,一缕刘海遮住了眼。她脸上无喜无悲,像是一张无暇的画纸,就这样立在离我和令姐几步远的太阳光下,也无甚言语,只管静静地望着我和令姐,又一如那山水画卷中的静景。我不擅长应付她这种类型的人,生怕自己的毛躁性子惊到她,可这是亲妹妹,总不能和她做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弄得像是我孤立她似的。令姐倒是显得应对自如,说这个夕妹妹和我长得神似,真是亲姐妹,便招呼我带她进家门。靠近夕时,不经意嗅到她肌肤间散出的淡淡墨香。

在这之前,我和令姐就收拾好了落灰的主卧,方便让夕直接住进去。将夕带来的东西按部就班地放到了房里后,我便要帮她拆箱做摆设,结果她上前一挡,说不用我帮忙,还让我别碰那些笔墨与衣物,吓了我一跳。令姐见状点了点头,让我把东西放在那里就好,说夕妹妹自会处理,不用我们两个姐姐费心。令姐还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只管提出来,都是亲姐妹,不必拘谨什么。夕怔怔地点了下头,见我和令姐出了房门,这才如释重负般长吁一口气。
我的心里顿时有点来火。怎么回事儿?帮了她这么多,连一句谢谢没有,反倒还嫌弃上我了?真想给她肚子来上一拳,看她一边哭一边道歉的样子。望向令姐,仍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光着脚去厨房那边提起了一盏酒,转身又坐到了窗边的木椅上,读起了书。好啊,只有我一个人在抱怨,我小肚鸡肠,我没品是吧?搞什么啊!我又不会真的给她来一拳,我只是牢骚一下啊。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年。”令姐抬起头,看向了我,“人们总说苏湖熟,天下足,姑苏一带自古就是鱼米之乡来着。今天夕妹妹刚进家,人生地不熟,但总归该是爱吃鱼的,就劳烦年妹妹再去市场杀条鱼回来,把晚饭做得丰盛些,算是给夕妹妹接风了。”

令姐对吃食从不挑剔,所以做菜往往是由我负责,以便随我口味。一说到做饭,我顿时来了兴致。此时的令姐正在饮酒读书,酒酣间总要大梦一场,晚饭前都醒不过来。趁着这个机会,给那个妹妹一个教训,好让她懂些礼貌,把我作为姐姐的威严刻到她心里!
于是我从令姐的包里取出了两张一百和些许零钱,高高兴兴地去买菜了。先是挑了条二斤四两的江团鱼,花去我八十八块钱,然后多买了些我最喜欢的辣子与花椒,最后选了些豆芽与生姜,回去路上看零钱还剩余不少,就归还一张五十块,一张二十块,剩下的留作我的零花钱,再买支冰棍犒劳自己。回家时,令姐果真在打盹,名叫阿咬的小动物也趴在地上,口水流了不少,弄不清它是不是也在睡觉。至于夕妹妹那边,依然静悄悄的,像是没从屋里出来过似的。
没人管我,我直接搞一盆加倍麻辣的水煮江团鱼。辣的过瘾,麻的够劲!到吃饭时,坐在我对面的令姐全然是一副尴尬的表情,显然是没搞懂我干嘛整这么一出。至于夕——她早都撑不下去啦!在我油炸辣子和花椒时,她就被呛得在屋里咳个不停,而坐在餐桌前的她更是被辣味熏得眼睛疼。这会儿知道哭了?叫你刚刚没礼貌。

令姐有些茫然地望着我,问我为什么不做点清淡菜?我努努嘴,指了指桌面上的一碟炒豆芽,说那个清淡,特清淡。令姐显然是有些可怜夕妹妹,她苦笑着向夕解释,说我不知道姑苏那边的口味,做了一桌辣菜,下次一定做清淡口味的菜。她还问夕妹妹想吃些什么,她再下厨做一些,或是叫个外卖也可以,不耽搁。
夕妹妹闻言,瞬时察觉我在欺负她,但也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含泪的眸子恶狠狠地瞪向了我。我见状吐了吐舌头,露出一副“我怎知道你口味”的表情。这一下算是彻底把她激怒了,夕妹妹不甘示弱,转头就跟令姐说自己能吃辣,特能吃辣,这种程度的辣味不过是小菜罢了,她平时都是抱着辣椒啃的。嚯,还有几分傲骨!
说完,她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以相当大的决心放入了口中,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我眼看着她的脸色从白变红,再变的更惨白,然后汗流涔涔,最后像是没了气力一样,缓缓伏在了餐桌上。我本以为是我拿下了本场比赛的胜利,谁知道夕妹妹竟默不作声地掉起了眼泪。
我一愣。怎么哭了?怎么还哭上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放下碗筷上去安慰。好妹妹好妹妹,要是吃不了辣,我再做些别的,实在不行......我用白开水洗洗鱼肉上的辣味,也能吃。

不料夕噌的一下站起了身,一边无声地哭泣,一边往自己屋里走,顺带还抱走了站在一边不知作甚的阿咬,留下了一地口水印。
这下换我难堪了,这妮子怎么开不起玩笑的嘛!令姐一脸遗憾地望着我,夹了块鱼肉,摇了摇头。我见状,想要挽回自己最后的脸面,不信邪地尝了下,结果发现它确实有些辣了。
当晚,令姐让我重做点能吃的东西,带去夕妹妹那里赔礼道歉。我先是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接着又花了半个时辰才勉强让她把门拉开一条缝。
“夕妹妹,你这是原谅我了嘛?”我端着一碗炒饭,站在门外,问道。
“错。是嫌你太吵,闹得心慌。”夕提着一支画笔,站在门后,答道。
之后她不吭声,伸手把吃的端去了。
回忆至此,表上的时钟正巧走到了五点半,而令姐也下班到了家。一如既往,她脱下了鞋袜,赤着脚去厨房拎了盅酒出来,见我望着她,便问我有什么事。我伸手指了指夕的房门,说我们的夕妹妹回家快半个月了,就除夕那天和咱俩出门给老爹扫了个墓,之后就再没出过门,我前些日子还想喊她出门逛逛街,可夕妹妹偏说外面会突然放些烟花炮仗,死讨厌那玩意儿,还嫌外头冷,不肯从屋里出来,这不,我们制定的那些健康计划全都莫得咯。令姐,你跟她亲,不如请你想办法叫她出来,咱们仨去街上走走,逛逛公园什么的。

让夕妹妹出门逛逛绝对是出于纯粹的好意。夕刚来那阵,隔三差五就生病,发低烧,上吐下泻到脱水。医生对她进行了详尽的诊断,直接断言她体质差,毛病本就一堆,突然来了新地方水土不服,很伤身体,千万要保证好休息,也要有个好心情。在体检时,我才注意到夕的手脚都是那么纤细,她病得迷迷糊糊,当着我和令姐的面撩起了自己的上衣。大夫她偏着脑袋,专心致志地听着夕的肺音,旋即告诉令姐不用担心,说这姑娘不太可能染上肺炎之类的疾病。而我呢,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汉白玉般的肌肤与那微微隆起的胸脯,以及肋骨之间的淡淡阴影。我感觉有些迷醉,像是偷喝了令姐的佳酿一般,竟也想听听那精致的肉体之中正奏着怎样的旋律。
但回家之后的夕就是另一幅模样了。明明已经因病难受得呜咽,还是不忘对我摆谱子,扔给我一副臭脸。我认了,算是为了她的心情与健康,我都忍耐下来了,只希望她能真心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生病期间的夕依然挂念着自己的画作,仿佛那一幅幅山水就是她的骨与血,只要身体允许,她一定要起身去画画,感到难受时便对着身边的阿咬发泄几拳,咬紧牙关再添几笔;若是我也不幸在场,她定会直直地怒视我一阵,说些刻薄话,再欣赏我因此懑火的模样——反正她知道我不会拿她怎么样。不过夕对令姐甚是友好,既不会摆脸色,也不会顶嘴什么的,令姐讲的话她未必都肯做,但至少都肯听。真是有够气人的,凭什么要差别对待?我找到了躺在地板上的阿咬,问阿咬是不是也觉得夕妹妹性子差,总被夕妹妹欺负?阿咬站起身,侧着脑袋流着口水,像是听懂了我的话,只见它用尾巴拍了拍地板,然后发出了两声嘎嘎叫。

“你这小畜生,不准说夕妹妹的坏话!”我听罢,给了阿咬一巴掌,结果这一幕恰好被夕看到了,还来不及我说些什么,她就嗖地抱起阿咬回了屋,反锁了房门,破口骂我是个虐待小动物的精神变态。
不管怎样,夕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脸上也多了几分红润。我本以为她已经适应了关中的烟火气,却忘了她也不过是个小丫头。有天早上,我注意到该和我一起上学的夕没有动静,便计划喊她起床吃饭。没记错的话,当时我们俩一个读高三,一个读初三,虽不在同一学校,但顺道不少,我可以先把她送到校,再转去上自己的课,不耽搁。我先去敲了敲她的房门,说夕妹妹快些起床,收拾收拾出来吃饭,但待我把饭做好,夕妹妹还是没起床。于是我和令姐一起去喊她,还是没得到回应。令姐觉得不对劲,问自己能不能进去,也没得到回应。这时的我早已经不耐烦了,直接伸手开了门,想借机训斥训斥赖床的妹妹。
结果一进门,我傻了眼。坐在床上的夕正不可置信地望着床上的血渍,颤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睡衣的衣领,惊魂未定般大张着口,气都不怎么喘了。我见状,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太好笑了,这傻妹妹长这么大,连这点事儿都不清楚?正当我想好好奚落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大姑娘时,令姐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她让我快些吃饭,好去上学,而她自己会留在家里陪着夕妹妹,也会帮她请假。除此之外,令姐还让我放学时给夕妹妹买些生活品,再多买些鸡肝和香菇,好给妹妹补补身体。

那天我在学校,又不由得惦记着令姐和夕妹妹。令姐总是什么都明白,什么都应付得来,爱喝酒,但从不耍酒疯,有真才实学,心思也缜密良善,搁哪里都做得出一番事业。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从不因为老妈不在身边而感到不安,我只要令姐在身边就行,纵使是在老爹去世后,我们的生活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这全然是令姐的功劳。我对于令姐净是尊重与敬爱,也不担心令姐之后的生活,她肯定会过得很好。只是这个夕妹妹,没点儿本事,唯懂窝里横,要不是有学上,我估计她连门都不会出,更别说见人了。在这边上学这么久,我没见过她的任何一个朋友,她总是孤零零地进学校上学,再孤零零地走出来等我接她,甚至都未曾见过她与同学说话。我好担心她受欺负,她腰身也好,手腕也罢,都那么细弱,人还极怕事内敛,随便一阵春风都会撕下她的花瓣。我想着她,她就像是自己亲手绘制的一幅幅墨宝,精美又易碎。
想到这,我望向讲台——这堂课是英语课,是那个又脏又臭还秃了头的业龙老师在讲。算了,硬着头皮听一听吧。
放学后,我赶忙去买了鸡肝,买了香菇,还备了些止痛药和卫生巾回去。令姐和我从不因月事疼痛,但夕妹妹那么瘦弱,恐怕会觉得难受。真希望这止痛药用不上。回到家后,令姐正到梦酣处,而夕妹妹呢,躲在屋里画画,见我时仍对我吊着一张臭脸,虽说这脸上丢了几分颜色,但总归不像是难受,也没有那股惊惶样子了。家里一切如常,像是早上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硬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我的房间发生了变化——令姐把我的床单被罩全都拿去了夕的房间,给夕妹妹换上了,还让我先将就几天。

我本以为夕妹妹总算是和我与令姐有了几分相似,不必经受月事之苦,却不料隔了几月还是出了岔子。那夜凌晨,我正在自己屋里睡大觉,迷迷糊糊看到门边似乎有个单薄的人影,直接把我吓了个惊醒。定睛一看,是夕妹妹!她这么晚来做什么?还没等我问,她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吓得我又一激灵站了起来。打开灯,看到夕竟是一副快死的样子,口中喃喃直喊救命。我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流着泪,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又烦又忧,烦这妹妹净是毛病,可又担忧她接下来几天难熬。不管怎样,我赶紧把她抱进了自己热乎的被窝里,然后去给她找了热水与止痛药,这期间还不小心撞到了脚趾。我给夕喂药,说你真是个病恹恹,从没见过谁像你这般娇弱,不说倒好,说完之后她便哭得更伤心了,我赶忙给了自己一耳光,说自己刚才是胡诌的,别介。吃药后还要等一阵药效,夕妹妹又困又痛,意识模糊间念起了妈妈,还和早就不在的妈妈聊起了天。
我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大概一刻钟后,药效开始发作,她眼角挂着泪,总算沉沉睡去。人们总说女人是水做的,我可算是理解这话的含义了。打了个哈欠,这一宿可把我折腾坏了,转过头去,发现阿咬不知何时站在了床边,似乎是担心夕的状况。我告诉阿咬不用担心,所以赶紧出去,别弄我一屋子口水,它听罢,果真出去了。

我这一晚一直守在夕的身边,倒是令姐在这次事故中后知后觉。她第二天知晓此事后,立刻就带着夕去了医院,还让我留在家里补觉。下午回来时,令姐的表情相当柔和,似乎很幸运没从医生口中听到什么糟糕的消息,但我们还是制定了两个方针:为防止夕妹妹再次因为腹痛而出什么意外,我和令姐会在夕妹妹月事期间和她一起睡在主卧。三姐妹待在一起,总归是多份保险,多个照应,夕妹妹闻言也没反驳什么,只是问能不能让我别去,只让令姐去。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丫头,昨天晚上你痛得到我房间里哭的事儿都忘了?你让我陪我还不想陪呢!夕一听,别过脸去,说自己可没有大半夜哭哭啼啼,都是我臆想罢了。正当我们姐妹二人准备开吵时,令姐站了出来,令姐说我天生体温高,也不喝酒,就算令姐本人大梦难醒,有我在身边总归是稳妥的。夕发出了一阵啧声,这才算勉强同意了令姐的提案。
而第二个健康方针更是被夕妹妹抗议了整整五年,这事儿的内核也很简单:就是让夕锻炼身体,每周都要跟两个姐姐出趟门散散步。一说到出门,夕是一千个不情一万个不愿,她说她想画画,不想动,也不想出门见人。令姐嗔怪她不懂得为自己考虑,医生都说了她欠缺锻炼,还不肯去见见阳光,这哪还得了!等夕的月事结束后,我们不顾夕的哀求,硬是把夕妹妹从房门中抓了出去,拖到了公园里走了半个时辰。奇怪的是,夕在外面并没有显得那么抗拒,她安静地走在路上,不叫也不闹,一会儿蹲下身,环抱着腿看虫子,一会儿又伸出手,摘下一片红叶把玩它的脉络。她也会时不时牵起令姐的手,随着她走,而我则跟在她们身后,牵着阿咬的绳子,免得它乱吃东西。看来,出门二字的难度全在出门上,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个出门的头,也就不用担心之后的问题了。我和令姐对此也算是满意。

但直到今天,如何将夕妹妹从房间里拽出来也是个难题。令姐见我如此局促,竟然有些不明所以。我见令姐去敲了敲门,说让夕妹妹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门去街上转转,夕很听话地在屋里应了声好,就完事儿了。
这可真是撞大运了,或许是屋里那位今天来了灵感心情好,便随着我们来了。不管怎样,我们仨出了门。走着走着,夕妹妹突然跟令姐搭话,说她最近看到电视节目上的小龙虾,未曾吃过,想尝尝看,正巧家附近就有一个口碑不错的店,令姐便领着她去了,但这次轮我买单。正月的龙虾不如盛夏肥美,但还算可口,我们到了店里点了菜,要了辣与不辣的两份龙虾,还给令姐备了两壶好酒,待等小龙虾端上来时,夕妹妹才发觉自己并不会剥虾壳。我见状,直笑话她真是个大小姐,得雇人伺候着,但终究是教了她剥虾的方法,可谁曾想,方法我是教会了,可夕妹妹竟然嫌剥虾脏手,每剥一只虾就一定要用纸巾把手擦净。我见状赶紧叫停,要是真让你这样一边擦手一边剥虾,这顿小龙虾够你浪费一整个大兴安岭的树了,我打发她去洗手间把手洗净,我来给她剥虾吃,结果她不但不领情,反而放下了碗筷瞪起了我。

好了好了我的大小姐啊,我道歉还不行?麻烦您高抬贵手,让我为您剥虾,好不好?令姐坐在一旁,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我们俩笑:“美酒宴,正新年,红红龙虾小小钳。爱今宵,无拘束,嬉闹过斜阳。”
我一边剥虾,一边问令姐这是谁写的诗,令姐却说这是她刚才有感而发的即兴作,打油诗罢了。我听不太出诗词的好坏,所以也没办法做什么评价,但令姐这赋诗的本事是真的厉害,她的诗总是随性而发,纵使是打油诗也挺有趣。
入夜时没刮风,天气也算不上冷,霓虹灯给天空渲出了几分绸缎样的淡紫。我们仨沿着古城墙散步。夕独自在前静静地走着,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触碰着青砖。我看着她,看她蓦地扬起脸,不知望去哪里,还顺带牵动了乌黑的发,如墨般飘散。
我悄悄对令姐说,她现在好漂亮,成了大姑娘了,画画出彩,脑袋更是聪明,考去了那么好的大学。令听罢,只是摇了摇头:“曲高和寡,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谁知美人独自寻芳,到头来仍是满目悲凉。旁人见她描绘这世间的风云百态,春江花月,我却见那点点泪痕打湿了画卷。可怜啊,怕人寻问,又只得独隐心事,咽泣作欢。”

我没太参透其中的含义,只是反问令姐,难道你觉得她还是以前那个爱哭鬼么?
令姐却说,在她心里,我们俩永远都是孩子。显然有些答非所问。
我觉得,这应当就是令姐为数不多的错误吧。
我们俩不可能永远都是孩子——倒不如说,我们仨都会成长。不论令姐是否承认,是否察觉,这都是事实。
我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天天接送夕上下学,也不可能有事儿没事儿就和她吵一架,我已经做起了自己的事业,令姐也开始飞黄腾达,而夕呢,也算是在自己人生的画卷中起了个好笔。夕放假在家时,我们仨还是会睡在一起,但睡得沉的令姐从未察觉到我按捺不住的情愫,我很早很早,就尝试去触碰那躺在身侧的夕的肌肤。或许是因为那时的她正值虚弱,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就算她察觉到我的触碰,也只是如往常那般瞪我一眼,随后羞愤地转身,背对着我,任我触碰她轮廓分明的脊骨与肋间,触碰她的没什么肉的腰肢与臀。她似乎是在悄悄地喘息,但都被阿咬的磨牙声盖去,分辨不清。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和令姐长大的原因,我最早也爱过令姐。当时太小,不清楚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我只是喜欢和令姐一起洗澡,喜欢光着身抱着她,感受那种滑溜溜的肌肤触感。令姐从来都是只顾着笑,让我不要太闹,迷了眼睛。她从来都不曾察觉,连想都没想。

所以令姐不知道。纵使我们大了,她却还没看入眼里。
当我和夕吵架,用墨水互相攻击时,令姐责叱我们俩好好收拾干净房间里的墨水,但在这之前——必须先去浴室把自己洗干净!两个人一起去!立刻!
于是我看遍了夕那副白净的身体。我把水开到最大,让水哗哗的声音盖住别的动静,再让夕转过身来,替她洗背。夕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听话,就这样把后背留给了我。我接了些沐浴露,揉起泡泡,打在了夕光溜溜的身体上。先是脖颈,再是背,再触碰到肚脐,最后像是征询意见一般缓缓地摸下去。夕意识到了我的动作,但又是那样不言语,只是羞红了脸瞪着我。她很胆小,而我无耻地把这理解为默许。我俯下身,把脸轻轻贴在那片独属于她的赤色湖面上,小心翼翼地吮吸着,哪怕沉闷的罪恶感压得我喘不上气。但夕似乎跟随着我的脚步,来到了这片湖泊中,她不同于我,带着单纯与洁白,像是好奇又羞怯的孩子,只用了一点点湖水便洗去了我所有的负担。我们十指相扣,陶醉地探索着这片奇境的每一处秘密,我嗅着那带着淡淡墨香的花瓣,轻含着小巧甜蜜的果实,欣赏着奏响在静谧天地间的曼妙乐曲。

但显然,体弱的夕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勉强跟上我的步伐。她呢喃着,说年姐姐,慢一点,慢一点,我在这里。我们就这样前行,直到她的身心散逸到了这片奇境,软软地滑入湖中,掀起了一团团泡沫与浪花为止。
夜色有些深了,夕挽着令姐的胳膊,说不想接着走了,想回家。令姐点点头,觉得再这么走下去的确容易着凉,便应允了。我问夕的大学什么时候开学,夕说三月八日,还能再在家里待一阵。
我不由得一阵伤感,担心哪一天,我们仨就各奔东西了,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就谁也不记得谁了。想到这时,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干嘛突然叹气,讨厌透了。”夕听到我的叹息,嫌弃地瞟了我一眼,“我又不是去了不回来。”
“正是。咱们仨姐妹又不可能分开。”这话是令姐说的,完全不像是场面话,“对了。年,到时候咱们俩谁送夕妹妹去机场?”
“咱们俩一起去吧。”我提议道:“正好我力气大,还能替夕搬一阵子行李,令姐帮我开车就行。”
令姐点点头,随后突然说起了新衣服的事,她说她想给我和夕做一套漂亮的旗袍,然后拍一张姐妹仨的全家福。

夕妹妹听罢,连忙说自己会服装设计,还能替令姐设计一份旗袍。我一听,便想让她也替我设计一件衣服,结果这妮子死犟,说什么自己不接稿,不给我设计,让我别烦她。
搞什么?我们仨姐妹,待遇为啥差这么多?
气死我了!
END
参考与引用文献:
《赎罪》:伊恩·麦克尤恩 著,郭国良 译,上海译文出版社。
《洛丽塔》: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著,主万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兄弟》:余华 著,作家出版社。
《白鹿原》:陈忠实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
《图解第一次养狗就上手(增订版)》何佳燕、易博士编辑部 著,中国农业大学出版社。
喜欢的话,别忘了三连。
明日方舟年夕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