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羊】避难所

设定:昕,大学毕业生,羊,菜摊老板娘,全文共计文字1w
希望大家看的开心
张昕拎着一袋子菜进门。
白色塑料袋的提手紧绷挤在右手一端,分成七八组线垂直地面。
菠菜探头呼吸新鲜空气,脱离土壤的痛苦还历历在目。
大四实习结束,投去的简历全部都石沉大海,在一展宏图的年纪,不得不接受现实。
吃着菠菜炒鸡蛋,米饭还温热,心情燥热的不安。
打开手机邮箱是一周前的面试。未通过的字样又出现在眼前,张昕木讷的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盘子碗放在水槽里。
看着因为压力而变成白色柱体的水,笔直流出,没有尽头。原本平放的碗被水流冲的失去平衡,张昕这才关掉水龙头。
电视里放着的黄金档节目,情感大戏没能让张昕留下来收看。穿好衣服出去消食。
小区的费用算不上贵,但对于刚迈入社会的大学生还是入不敷出,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身份的转变让焦虑随之而来。
红绿灯交替亮着,你走我停的规则一开始就定好了。
离小区不远有个卖菜的摊,张昕一直都是从那里买菜,渐渐也熟络起来。相对于超市,菜市场,这里可要方便的多,况且老板娘大方又热情。

“嘿,许杨姐,要收摊了啊?”
老板娘叫许杨玉琢,年龄比张昕没大多少,听说是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经营菜摊有三四年了。因为经常买菜的缘故,久而久之两人就熟络起来。
“对呀。”许杨玉琢把大葱整齐摆好用红绳捆起来,接着收拾,目光之余打招呼,“吃饭了吗?”
“吃了,这会儿出来遛遛弯儿。”张昕走到另一边自然说出。
“那倒挺好,多运动运动。”
“嗯嗯。”张昕杵在那里干看着,聊了几句有的没的,闲来无事就帮老板娘收拾菜摊。
“诶呀阿昕,不用你帮忙,你去遛弯吧。”许杨玉琢推搡着她,把韭菜筐抢过来,借力往上抛,搬到银色小货车里。
许杨玉琢早早闯荡,干起买菜的行业,力气自然比同龄女生要大很多。
“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张昕又弯腰把土豆归整到塑料筐,这可比韭菜筐要重。
也不好再劝说什么,许杨玉琢接过又搬上车斗。
重复性的分拣,码放,搬重物,许杨玉琢不在乎,只想着如何赚钱生存。
“工作找到顺利吗?”知道张昕最近一直在找工作,许杨玉琢关心问她。
“就那样,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张昕直直腰,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甚至开口的语气也连着无可奈何。随后张昕似乎是应付给别人看,硬装成一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
即使内心是脆弱敏感,外表看起来也要光鲜亮丽。身体裹着厚重坚硬的盔甲,疲惫不堪。
“慢慢来吧。”不干涉别人的生活是现代的法则,许杨玉琢随口安慰。
张昕没在说什么,陪笑两声。
帮着收拾好菜摊,两个人又絮叨了几句,许杨玉琢就开车走了,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十字街头。
本来许杨玉琢是想着顺路送张昕到小区门口,结果推脱一番。张昕也逛够了。笛声、贩卖声、几乎每隔几家店面就有外放音响在播放不知怎么就火起来的歌曲和“火龙果特价……”夹杂乡土口音的宣传标语,越是想安静越是吵闹。
回校拿毕业证书那天,同寝室的舍友已经在某家国企工作。身边围着三个同学,向他夸赞一番,言语中透露着“我早就知道你……”事后诸葛样的溜须拍马,其实是希望有天能帮衬帮衬自己。
张昕站在外围,手里拿着三张证书。人生的四年困在五毫米厚的废纸上。
张昕喜欢看村上春树的小说。全世界复杂的关系只剩下我,无父无母也无兄弟姐妹的一身轻松。泡在图书馆把喜欢的书看个够,而现在她只想借鉴走向成功这类书籍的生财之道。

熟悉的同学向自己打招呼,迫不得已的寒暄两句,然而找不到共同话题,转身找其他人聊天。随后张昕花费一小时逛遍了学校角落。
走在石板路上看到了蜘蛛在结网,花坛外围的墙有壁虎,人工湖那插着“请勿靠近,小心溺水”的警示牌,保安大叔骑着电驴在兜风。
时间那么短又那么长。
下午本来想要去酒吧喝酒,但酒钱太贵了。只好去便利店买了促销装的六瓶啤酒。
手机刷新,投去的简历石沉大海。张昕终于意识到在走上艺术这条路时,专业老师对他们说的残酷的真理。
“不要以为选择艺术这条路就是捷径,考大学没问题,以后没问题了。你知道那些美术生统考联考,老师都是拿着小棍一指,行,这个合格,这个不行。你说你服不服?”
教室里的同学随即发声,三言两语的不服。张昕也理直气壮的不服。
“不服不行,人有时候就要认命。”
张昕有时会抱怨不公。
自己喝着酒,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高中学考结束的那天下午,一回家就趴着玩手机。班级群里发了一个车祸现场的视频,背景就是学校旁的路口。一名骑电动车的穿着隔壁中学校服的女学生当场死亡。血,泼在柏油路上,12月的冷空气把液体冰封。另一位坐在后座的女生没有大碍,但也被吓得神情恍惚,看着倒地的电动车。

人群从四面八方赶来看热闹。
救护车闪着红蓝灯把人拉走。
张昕拿着手机给爸妈看。事故发生时间在她出校门10分钟后。
此后爸爸不放心一直送张昕去上学。
路面上的血清理掉了,但张昕脑袋里,在那个位置一直有一滩血,红的鲜艳。
晚上投出二十份简历,关掉电脑,上床睡觉。
第二天上午,电话打进来。
“喂,张昕吗。”对方明知故问。
“对,我是张昕。”兴奋的从床上爬起来,以为是哪家公司招人。
“我是你许杨姐,你找到工作了没有啊?”
“哦,许杨姐啊。”失落随之而来,“还没有怎么了?”
“那个……你有时间吗?能帮姐个忙吗。”许杨玉琢吞吞吐吐。
“什么忙。”张昕略带诧异,不敢逞强答应。
“就是能帮我看下菜摊吗,我10点要去我侄子的婚礼。”
莫名其妙,张昕想着交情不深一口回绝,对方又接着说。
“我真的是找不到人帮忙了,就一会儿功夫,我不到下午1点就赶回来。你帮我看摊子,我给你100块钱吧,你看行不行。”
“关键是我也不会卖菜啊,再给你算错钱。”张昕委婉拒绝,“你还是找别人吧。”

“阿昕,真的,姐真的没办法才来找你,我知道你肯定会帮我的。你,我还不放心啊。”
愣了两秒,张昕被说服勉为其难的答应。
收拾好了许杨玉琢的菜摊。
“许杨姐,我来了。”
还在码菜的许杨玉琢刚看到张昕。
“可算把你盼来了。”许杨玉琢把张昕拉到自己身边,把车斗放着的硬纸板拿下来“这个我都写好了,什么菜什么价都在这上面呢。”
大白菜1元/斤
西红柿2.https://wimgs.ssjz8.com/upload/5/斤
……
张昕还没适应过来,木讷地点头,拿着纸板。
“这个是电子秤,按这里就能更改钱数,单位都是斤,这里是清除,看好了……”
一时间记这些东西,还要在街边受着菜摊受过路人的注目,张昕简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谁让她答应了呢,谁让她缺钱呢。
“你怎么不歇一天啊,侄子结婚还要摆摊?”
张昕缓慢的接受她已经在卖菜的现实中。
“歇一天我不就亏钱了。多卖几个菜不就多挣点啊。今天还要给份子钱呢。”
许杨玉琢觉得张昕傻里傻气。
“给我好好看着,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打开车门从里面拿了一个白色大纸袋,许杨玉琢嘱咐张昕几句就放心走了。
留在这里,顾客一阵一阵的,没找到计算机,张昕干脆用手机计算器合计买了好几样菜的金额。
任何事情都不容易。
酒店大堂布置的浪漫温馨,许杨玉琢找了个卫生间把袋子里面的衣服换上,对着镜子化妆。
身上穿着黑色短款连衣裙,腰部有两个明显的银色搭扣,十厘米宽的搭绳让上身纤细,黑色过膝长靴也衬的腿笔直又细长。妆容也大方得体,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细纹。脚踩七厘米的细高跟,步伐放缓,走的生疏,头发还没来得及梳,只随意披散下来。成熟女人的风韵在举手投足之间流露。
若不是整天卖菜,外面奔波,许杨玉琢会更白些。手掌的茧子硬硬,出入大场合还是有些紧张。
和表哥表姐坐一桌,共同话题存在于拉家常,小孩上学之类的,许杨玉琢老老实实的做个听众,不关心也不操心。
结婚生子,对许杨玉琢从不是必选项。人生有那么多选择,把自己困在丈夫孩子身上,倒像黄牌车非要上五环内的市区。
给侄子侄媳妇随了红包,囫囵吞枣的吃席,临走前打包了份新鲜的糖醋小排。
从酒店到自己的菜摊大概三公里,本想走回去,却看眼时间不够,担心张昕应付不过来,就打车回去。

“怎么样还顺利吗?”
张昕双膝跪地把另一大袋豆角倒出来补货。听见救星的声音,张昕抬头看她,许杨玉琢打扮漂亮,完全与卖菜的老板娘毫无干系。张昕惊讶地张着嘴“喔~”,表情震惊。
“干嘛这样看我。”许杨玉琢迈了一大步走到摊子里面。
“哇,你真好漂亮啊。”张昕懵懵的说。
许杨玉琢低头浅笑,把白色袋子里的休闲鞋拿出来,张昕见状把身后的小马扎放在她旁边。
还没再问别的,又来了位顾客。许杨玉琢本来想帮着称菜,张昕眼疾手快的拿过,给顾客都称完,钱也算的对。
“过来歇会儿吧,给你拿了份糖醋小排,吃吧。”
实在是饿了,张昕站着抵着身后的车斗,端着吃。
“还是平底鞋舒服啊!”
“想不到你还挺会打扮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昕是万万不会将眼前的美女与朴素的卖菜老板娘联系在一块儿。
“没有那个女生不喜欢漂漂亮亮的自己。”
张昕哑口无言,只能点头承认。
“早知道先换好衣服在回来卖菜,怪不方便的。”
张昕看着许杨玉琢并膝坐在马扎上,
“要不你先找地方去换吧。”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的地方。

“哪有地方啊,车子里面也不能换,唉,就这样吧。”许杨玉琢看了看后面车子的驾驶座,透明的玻璃,下午两点的阳光射在皮革靠背上。
张昕端着打包盒,想了想后说。
“你去我家换吧,反正也挺近的。”
“诶,诶,诶,可以吗,还是算了吧。”
“难道你想走光吗。”张昕嚼完食物咽下,“穿裙子不适合蹲着,弯腰什么的,你就去我家换吧,这儿我给你盯着。”
裤子口袋里的钥匙抛给许杨玉琢。
“那……谢谢啦~”
对于陌生人来说张昕一贯禁止入内,经常去许杨玉琢那里买菜也多少清楚了解些为人,所以放心大胆的让许杨玉琢去换衣服。
吃完饭把打包盒还有筷子放在靠墙边,张昕坐在马扎上看着摊位。
“你是做什么的张昕在吗?”
许杨玉琢换好衣服,领着袋子刚要打开门出去,好巧不巧的有人敲门。
“你找她有事吗?”
“我是她房东,她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再不交就要搬走。你有钱吗,你要有钱替她交上,这样就不用和她要了。”
“钱的事你问她,我不管。”
许杨玉琢甩脸子走人,也不管房东叫嚷着什么骂人的话。

“喂……对对对,我是。”
“行……周五上午十点是吗?”
“没问题……诶,好嘞好嘞!”
张昕接到电话录用成功的通知,许杨玉琢也刚走到摊位旁边。兴奋激动让声音变大,许杨玉琢听到了。
“找到工作了?”
“嗯,之前投的一家还不错的传媒公司,待遇蛮好的。”
“那就行。”不想浇冷水,许杨玉琢也没办法,告诉她关于房东来要房租的事。
“房东非要涨价,说什么地段好,交通方便之类的。我的钱都快花完了,哪里还有额外的钱啊……”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张昕陷入一种“钱没钱”的怪圈,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也都改正,珍惜每一个白花花的银子,
“涨了多少?”许杨玉琢问。
“八百。”
“喔,他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市中心的房子也一下子涨不了那么多啊!”
两人沉默。
“要不你和我住一块儿得了,我在东街的小区租房住。”
许杨玉琢冒傻气,未经大脑思考就稀里糊涂的说出这话。
“啊啊啊,不用不用,应该会有办法的。”张昕低头抠手,“反正周五就去工作了,会有钱付房租的。”

“这小区的房租这么贵,你还在这儿租,你是有多少钱啊?”许杨玉琢反问,斥责张昕没头脑。
“你是觉得不放心,信不过我吗?”
人和人都保持戒备心,更何况是一位普通朋友。
“不是,不是!”“我是怕麻烦你,万一在有点啥事的,不好。”
张昕天生怕麻烦。讨厌莫名的关心,自来熟的热情。
“会有啥事?但是一个女生在家会有些不安全呢,再说了,我又不让你白住,就还按之前房租给,我也不催不涨。”
许杨玉琢见她一直低头抠手,按住和她对视。张昕有些慌张,余光中看到有顾客买菜,让许杨玉琢去招呼了。
靠着车斗,张昕终于妥协。她不得不面对现实,金钱的负担压的喘不过气,躯壳像是纸糊的,遇到风浪就会沉海,勾破,烂掉。
“许杨玉琢,你说的是真的吗?”
周四搬进许杨玉琢的家,顺便庆祝了一番,算是辞旧迎新。
“姐,你衣柜里好多衣服啊,都好好看。看不出来啊~”
“别给我姐、姐的叫,多嫌年纪大,以后叫我许杨或者羊都行。”许杨玉琢靠在沙发上一把按她的头。
“记得以前梦想着成为世界级的设计师,到最后只能卖卖菜,吃吃苦力。”许杨玉琢又叹气补充,“这就是理想和现实啊——”

“反正许杨玉琢一定会赚大钱的!”张昕端着啤酒杯,象征性的敬她。
“那不是肯定的。”
许杨玉琢得意洋洋,对称赞表示完全接受。
“还记得我以前的梦想是成为医生,后来又是主持人,导演之类的。”酒又重新满上,张昕一口气喝掉半杯。
“你这不也算实现了一半啊,进了家传媒公司工作。”
“哈哈哈,算是吧,但梦想一直在变来变去……”
“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也就知道什么梦想不梦想的,能活一天算一天。”
“说的对!”
而后,许杨玉琢从书柜里翻出一沓CD,把落灰的DVD擦干净,连到电视上。两人一起靠在沙发上把歌听完,MV画质模糊不清,却勾起青春的回忆。
第二天,许杨玉琢早早去摆摊卖菜,张昕收拾利落,最后一遍检查东西有没有落下才出门。
张昕就职岗位是项目策划,却被额外使唤着干接待客户,打印材料的事。一天下来腰痛腿痛的,写的九点下班,硬是拖到了十点半。
反驳怠慢无效,张昕为了饭碗必须咬牙坚持。
“喂,张昕,我到你公司楼下了,你在哪呢。”
许杨玉琢等张昕回来,却迟迟等不到,打电话过去才知道。这个时间点打车又贵,从公司骑共享单车回去又没力气。仗义的开着自己银色小货车来接张昕回家。

像是被解救的人质,车灯晃着眼睛,委屈的想流泪。
回家路上,张昕闭着眼睛,头冲窗外,一言不发。
“这个破公司是怎么回事啊,下班的时间点和原先说好的都不一样。”许杨玉琢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她,关心倍切,“还这么累人,干不了就别干了。”
张昕被叨叨烦了,没给好脸色。
“安静一点行吗!”
没力气再吵架,工作消耗了太多精力,张昕此刻只想躺在床上睡大觉。
回到家里,一头倒在床上。
“喂,你还没卸妆呢。”许杨玉琢踢了张昕穿的鞋一脚。
“我好累,等下再卸妆。”躺在床上,腰痛的闭眼不愿再动。
一阵安静之后,许杨玉琢拿着卸妆水,面巾纸等蹲在床边。
“呐,过来点,我帮你卸。”
张昕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任凭许杨玉琢摆布,“羊,你卖菜也这么累嘛?”
“嗯……可能是不一样的累吧,我就是卖力气活。”思考着说出,许杨玉琢语重心长。
“不想干了……明明我做策划,非要让我去端茶倒水,打印资料,还要等客户……好多好多活让我做,下午四点才吃的午饭……”张昕委屈的哽咽,眼泪打转。

“老员工欺负新员工啊!也太不是人了吧。实在不行就别干了!”许杨玉琢用完的面巾纸摔进垃圾桶里。
“不干活你养我啊……”
许杨玉琢从来没有想过甚至从来没有主动说要养谁。张昕漫不经心地一句话让她油然而生出一种保护欲,不想努力没有结果,更不想努力没结果。
“阿昕,辞职吧……”许杨玉琢看不了张昕受委屈,身体永远是第一位。
好像是睡着了,许杨玉琢抓着她胳膊轻轻摇动也没有答应。最后许杨玉琢放弃了,承诺一旦保证就变成无从考证的神话。
给张昕收拾好已将近凌晨,许杨玉琢也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张昕又照常上班,许杨玉琢先去出摊。
十点上班,十一点下班。加班成了日常,许杨玉琢接张昕回家也成了日常。
“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
刚到家张昕就去卫生家吐了。
“没有,吐完就好了,不用担心。”张昕摆摆手,让许杨玉琢放心。
怎么会放心呢,许杨玉琢拍着张昕的背,“要不我们去医院挂急诊吧。”
“诶呀,不用,有药吗?我吃点药就好。”
一直在逞强,张昕推着许杨玉琢出去。拗不过她,只能火急火燎的拿药箱。

“我去找找……”
“看看有没有膏药再给我拿一帖。”久坐和忙着忙那的,让腰变得脆弱。
“你别干这儿了,把自己弄一身病。”
药随着温水吞服,许杨玉琢撩起她的衣服,把膏药贴在后腰上摩挲几下。
“我昨天和主管说辞职,没有同意,说实习生头一个月没有工资。”
“实习生干一天也有一天的工资!”
许杨玉琢刚要发火咒骂那家破公司,张昕稍安勿躁的拉住许杨玉琢。
“我在上班的时候也在物色新工作,投了简历。新找到的是一家婚纱摄影工作室,虽然不大,但是,是我喜欢的摄影。从助手做起也不赖。”
“那这家公司怎么样,别又加班没人性之类。”
“这个你放心,我去实地看了,老板人挺好的,说随时可以上班。也没有加班,平时就跟着棚内,出外景,拍片之类的。”
许杨玉琢听不懂专业名词,但也点头认可。她不再觉得张昕没有规划、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只是现在这家公司辞职拿不到一分钱,我在想办法解决。”
“走法律程序,看他不给钱!”
一般来说,走法律要三到六个月,而且还要先协商、仲裁、提交材料,太繁琐了。

“我给你想办法。”
“还是算了吧……实在不行也能认栽了。”
总愿意妥协,似乎是张昕的缺陷。明明第一天的时候就可以选择后退,非要逞强,对抗后弄得一身疲惫。顺从示弱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征求一个意义其实毫无意义。
张昕不打算纠缠下去,第二天准备收拾东西走人。许杨玉琢拉来三个大哥,气势汹汹。
其中一个大哥右胳膊纹花臂,体型偏胖,白色汗衫显得肚子有点大。
“张昕在哪?给我出来!”大哥背过手,稍息姿势站在大厅中间。其他两位大哥也一脸的不好惹。许杨玉琢摆着臭脸站在旁边,手拿棒球棍。
“你谁啊?保安!保安!”一旁冲过来的工作人员询问他们,见势不妙喊着保安来制服。
“保安没用,一边待着去。”
进来时看见门卫室的两个保安坐着警卫室看电视嗑瓜子,音量调到大声,这距离的喊叫是听不清的。
“把张昕给我叫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左后方的大哥把烟踩灭,嘴里吞云吐雾,指着站出来的那位工作人员。
“不还钱就把这砸了!”个头稍矮一点,穿蓝上衣的大哥咬牙切齿的压粗嗓音。
张昕被主管拉来,不明白怎么回事,看到许杨玉琢和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惊讶的以为她进了什么诈骗组织。懵圈之余许杨玉琢向她打眼色,才明白过来,这是强攻计,让公司给张昕应得的工资。

“就你是张昕吧,快点还钱!不然我把你这全砸了!”
许杨玉琢泼皮耍横,一棍下去把大厅的玻璃茶几砸碎,玻璃落在地板上,把主管吓一跳。
“你们这样是违法的,等我报警抓你!”主管看样子就要拨通报警电话,大哥一把把手机甩一边,其他人都傻楞楞的看着。
“好啊,你看警察来了敢动我们道上的人吗?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快点给我还钱!”
花臂大哥一把揪着张昕的衣领,虽然知道有许杨玉琢不会怎样,但对这三个大哥都不清楚,张昕还是被这猛的动作吓到心脏怦怦跳,额头出了虚汗。
“大哥,我真没钱,我钱都让主管给扣了,你要砍我手就去砍他的,千万别砍我!”
警匪片也没少看,找了个谎话,张昕战战巍巍的指着旁边主管,把责任都推给他。
“诶诶诶,你可别瞎说!”主管吓破了胆踱步后退。
“她的工资在你那吧,快给我,小心手指头啊——”大哥攥着主管的手贱嗖嗖的凑近了说。
“诶诶,好嘞……”
钱到了许杨玉琢手里,做作的数了数,露出一副得意的样子。花臂大哥摆摆手招呼其他人走了。
“敢报警的话就死定了!”

许杨玉琢放出狠话,用棒球棍在主管胸前戳了两下。大摇大摆的跟在后面,余光瞟了眼张昕。
“拿好你的东西滚蛋,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主管抻抻衣服,怒火中烧,轰着张昕。
张昕也破罐子破摔,装成一副二无赖的样子,把打包的整理箱抵在胯上一手揽着。
猜想许杨玉琢一定还在附近,张昕打电话过去,找到了他们。
还是有些担心的挡在许杨玉琢的侧前方。
“笨蛋!”许杨玉琢从后面用力按了她的头,一一向她介绍,“他们是我认识的朋友,不是真的黑社会啦~这个是搞批发的……这个是……这个是……”
花臂大哥板着脸就是古惑仔里的山鸡哥,笑起来却憨憨的,完全给人好接触的感觉。
“钱拿好。”
“不过这样真的没关系吗,不会报警吗?”
“放心吧,我们一开始进去的时候就把监控的电源关了,拍不到我们。再说了他克扣工资也不占理,到时候报警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矮个子大哥吐出烟圈,让张昕放心。
因为大哥们还有活儿要做,没聊几句就走了,张昕也没好好感谢一下,不过说好下次见面一定要请客。
晚了几小时摆摊,却讨回张昕的工资,许杨玉琢觉得物超所值。

这一整天都有时间,张昕陪着许杨玉琢摆摊。晚上早早收工,回去的路上买了一箱啤酒和一升装的桃汁。
“羊,今天谢谢你!非常非常谢谢你!”张昕和许杨玉琢靠在沙发边干杯,罐啤被一饮而尽。
满满一杯桃汁也全都喝下去,“你太笨了,你是笨蛋知道吗!”
许杨玉琢笑着说,用手指戳她的头。
张昕在地上挪动,跪着用膝盖往前蹭,握着空易拉罐,将许杨玉琢整个环抱。
“许杨玉琢,有你太好了……”
因为真切的感受到温暖,所以就哭了。成年后的泪点变高,感知幸福的能力相反的变弱,“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海子的话倒不如说是从现在做起。从现在起珍爱值得珍爱的人。
“干嘛啦~怎么哭了……”许杨玉琢给她擦眼泪,“嗯~不哭不哭~”
哭的时候表情都是丑丑的,许杨玉琢哭笑不得,硬是憋着。难过委屈她又何尝没有体会过呢,年纪轻轻出来打工,一路换过许多职业。人间冷暖,许杨玉琢不管不问的只想挣钱,只有钱是最实在的。张昕对自己来说,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可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
她想起十二岁的那个雨天,那个苦等一小时都没有人来接,冒着大雨回家的那天。

浑身都湿漉漉的,鞋子全部进水,像踩在海绵上,这种感觉她至今都厌恶。不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自己把握才是最重要的。许杨玉琢回抱着张昕。
“阿昕最棒了!我们家阿昕真厉害……”
说了一大堆鼓励的话,也不知道张昕听没听进去。
“我们都要越来越好,一定要越来越好!”
张昕拉开罐啤,泡沫溢出,赶紧碰杯喝掉一大口。
两个人促膝长谈,从周杰伦一直聊到人类命运共同体,话多的说不完。
张昕的工作恢复正轨,也轻松不少,现在的这家摄影工作室,待遇虽然一般般,但上升空间非常大,能跟着学到很多东西,工作时间也稳定。当然许杨玉琢承包了接送张昕上下班。
合租当然要把握分寸,许杨玉琢在餐桌上计算当日收支,张昕则把电视声音调小,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十点半,电影结束,张昕起身收拾睡觉,看见许杨玉琢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本想叫醒她,可轻推下丝毫不动,心疼她太累了,张昕干脆直接抱她回房睡觉。
盖好被子全部掖好后,张昕坐在椅子上拿起许杨玉琢还未算清的流水账,想着也没事就帮着算好了。纸摞在一起时,看到了写着“羊羊蔬菜店”的计划稿。稿子上写着具体资金,位置,供货源等详细内容。

发自内心的想要帮许杨玉琢,张昕规划整合再加上自己对开店的理解,做了份策划。第二天早上上班路上拿给许杨玉琢看。
“喔!真的假的?没想到啊!”
出乎意料,许杨玉琢兴奋的转头看张昕。
“策划发你微信了,现在开车呢,先别看手机,好好开车。”
“嗯好!”
“我就感觉昨天有人抱我回房间睡觉,原来没记错!”
“诶嘿嘿……”
计划变成现实,许杨玉琢早就有想搬到菜市场经营,奈何资金不够,就暂时按下了。这几年风里雨里一直打拼,积攒下钱和人脉,才下定决心。考察摊位,谈好租金,签订合同,许杨玉琢在三个月后开启了新大门。
为了庆祝开业大吉,张昕特意在一周前定了餐厅。靠窗的位置刚好可以将城市夜景尽收眼底,在灯火通明和满天繁星的映衬之下,许杨玉琢打扮精致,穿着米色碎花连衣裙。腰身曲线玲珑,头发顺滑垂下,坐在张昕对面。
“羊,开业大吉!生意兴隆!早日成为富婆!”
张昕端起高脚杯,向她敬酒,眼底带笑,句句都发自肺腑。
许杨玉琢要了一杯无酒精的鸡尾酒,冰凉的酒让杯壁外面黏着水蒸气凝结的白雾。

“谢谢阿昕~”碰杯喝一口,拿起刀叉,情不自禁的讲,“哇~是牛排喔,牛排啊!”
口水都要流出来似的,许杨玉琢看着牛排笑,张昕看着许杨玉琢笑。
“许杨玉琢这段时间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白葡萄酒喝了一大口,又是哭腔。
张昕从来都不想承认她是个爱哭鬼。小时候因为不懂得谦让弟弟妹妹遭到训斥嚎啕大哭,哭就成了没用的表现,打上懦弱者的烙印。被子里,厕所,汽车后座,遇到委屈张昕总在看不见的地方哭,也在许杨玉琢身边哭。
她现在觉得哭是一种感受爱的方式。因为喜欢,感受到温暖,血液从心脏通往全身的速度加快,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只好哭。
“诶呀~张昕不要那个腔调表情的,让人看了很心疼的!”
像《盛宴》里柏拉图说的,上帝把人一分为二,所有的这一半都在寻找那一半。许杨玉琢不得不承认她与张昕之间已经构成某种奇妙的感应。不想她哭,不想她委屈难过。
“我就是感觉一切都步入正轨,像冒泡在汽水里”张昕红着脸,美好能从眼睛里看到。
“哈什么啊?!”稀里糊涂的听不明白这是什么奇怪比喻。‘汽水在冒泡’却被她说成‘冒泡在汽水里’,但……这种感觉一定非常不错。

吃完饭后,许杨玉琢开车带着张昕去逛超市。买了一大堆打折的卫生纸,面巾纸,家用的必需品。
“羊,你现在穿这身衣服跟这小货车好不搭啊哈哈。”拎着一大筐东西的张昕走在后面。
“哼,当然了,我可是大美女~”许杨玉琢造作的拉开车门,扶着车沿前凸后翘,摆出迷人的曲线,“要加我微信吗?妹妹~”
“不用了不用了,我加不起~”把东西放在车斗里,张昕嗔笑,不敢乱动双手抱紧自己,逃窜到副驾驶。
“不要这样嘛……”许杨玉琢也坐到驾驶座,关上车门,砰的声音,让她忽然间想到。
“你是不是又把我屏蔽了!为什么我看不到你朋友圈?”
“啊……我没有吧……”话语苍白无力,张昕也忘记有没有屏蔽许杨玉琢。
“好啊张昕——”一把搂过想要“教训”下,手捏着肉呼呼的脸。
“羊……羊……我粉儿都要揪没了……轻点……”被戳中笑穴,张昕笑个不停,拍着许杨玉琢的手。
“我微信给你置顶了,没屏蔽你!”张昕喊着,勒的喘不过气。
“那你回我微信这么慢,能不能看到就回我信息!”烦人的张昕惹得许杨玉琢经常因为这是生气。

“好好好,我知道了,下次肯定及时回。”张昕对天发誓,一脸真诚,仿佛小狗眨巴眼睛求饶。
松开张昕,许杨玉琢暂且相信她,搜刮出她的手机,轻松解锁,“再看到不回的话,你就死定了!”
的确微信首页置顶确实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就是许杨玉琢。可名字却写成“许杨玉镯”
“名字错啦!是许杨玉琢,不是这个‘镯’!”拿着手机,指着自己的名字开始骂她。
“我知道!我本来就是这样写你的‘镯’字啊,你忘啦~”
得意洋洋的扬头,让人看了想锤一拳。张昕语气抱怨,噘着嘴气鼓鼓的插手。
“呃……”
这下轮到许杨玉琢解释。
喜羊羊的嘴被灰太狼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