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同船渡》第一章 在流放地 (1)

1.
飒被送上方舟的那天，十来接他。
准确的说，是十接住了他。
飒从五千米的高空被扔下去，血红色的降落伞在他头顶绽开。过了一阵后，他睁开眼，目之所及是无尽的海，脚尖指向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船只，让他想起自己窗前那颗梧桐树，夏天树干上总是爬满了毛虫。
飒知道，此时此刻船上的人大概全都集中到了甲板上，也在仰头看着他们。老师告诉他，方舟会管这一天叫做“下红雨”。老师还告诉他，坠落的时间大约有十到十五分钟。别向下看，向远处看。别看天也别看海，看空中的浮云和飞鸟。别嫌风声太吵，记住它擦过皮肤的刺痛。记住这十到十五分钟，未来的无数年你将要靠它活着。
于是飒便不再向下看。可是他也没有去寻找云和鸟，只是紧紧盯住海天相接那一条白线，想着这个世界果然是有尽头的。他的小屋之外有城市，城市之外有陆地，陆地之外有海，海的尽头才是天。而他在小屋时就明白，自己长大了就要到天的尽头去。

而天的尽头也逐渐离他远去了。Alpha们聒噪的欢呼声逐渐取代风声。他闭上眼，胡思乱想着自己究竟会幸运地降落在船上还是会掉进海里，就这么飘飘荡荡，晃晃悠悠落在十展开的手臂上。
轻薄的降落伞像一床大红的喜被将他们二人罩在其中，四周爆发开雷鸣般的起哄声。飒正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高浓度Alpha信息素熏得全身发抖，眼睛还没睁开，下巴就被抬起，那只手转而拨开他满脸凌乱的刘海。
然后天旋地转，飒就被面朝下抗在了肩上。
“老大，不再挑一挑？”
“这一个就不错。”
“啥味儿的？”
飒正克服甲板的摇晃带来的眩晕，胃被结实的肩膀顶住，让他想要呕吐。降落伞的布料被扯开，他知道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暴露在阳光下，后颈的腺体也由于头发下坠而被太阳晒得灼痛。
“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得嘞！老大您先享福，兄弟们再去碰碰运气！”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就已经让飒一阵阵颤抖。还没等他缓过恶心的劲，方才那只带着厚茧的手就已经顺着宽大的裤腿一路直直往上，肆意侵///犯，随之步伐也加快了。

飒昏昏沉沉地又想起老师说的话：反对陆地对A政策的Alpha就会被流放到方舟上终身服役，你不要怕。你是Omega，只要行止得当，他们会把你奉若珍宝。
就是这样的奉若珍宝吗？
飒摔进一团凌乱的布料里，裤子在进门时就被迫不及待地扯掉。还未来得及看清面孔的Alpha竟然连信息素也没有任何味道，但这不妨碍飒感受到它铺天盖地入~侵自己的毛孔，瞬间逼出眼泪和体~液。本应该刺穿他腺体的尖牙在一侧肩膀狠狠咬了一口，下一瞬，他就被毫不温柔地钉在床铺上。
2.
飒以为自己至少得三天三夜没法下地。
方舟上有人口五万，虽然近两次红雨一直在提高投送数量，被送来的Omega也只占五分之一。四万多不服用抑制剂的Alpha被生物本能驱动，对Omega有着极致渴求，却又大多无法得到满足。Omega掉进这样的狼窝里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虽然陆地完全掌控着方舟资源，巨大的威慑力保证了Omega在方舟的基本人身安全，但是AO结合是天理伦常。没有了药物阻断，Omega再不情愿也会彻底臣服于Alpha的信息素，一同卷入疯狂之中任凭处置。

陆地实现OB平权已有二百余年，为了Omega可以像常人一样生活，不必时刻担心被控制、强迫和标记，所有Alpha每月都被要求服用新型抑制剂，令A信息素控制和标记Omega能力失效。一同被控制住的还有Alpha天生好斗的侵略本性和爆棚的某能力。强制使用抑制剂的法令也被一些心生不满的Alpha暗中称为“化学阉割”。
因着方舟Alpha24k纯天然的缘故，二十出头已经有过两个陆地Alpha男友的飒，即便为即将失控的未来而忐忑，却也免不了对于到方舟上体验野生的AO结合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然而，就这？
昨天被称呼为“大哥”的Alpha的确龙精虎猛，但也完全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他傍晚降落，不知折腾到几点就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醒来又被要了一次。然后那个“大哥”留下一句“难受就睡一会儿，饿了出来”便起身离开了。
什么嘛！不但没有想象中死去活来的极致缠///绵，变态的占有欲和侮辱，甚至在他昨夜努力配合的盛情之下也没有事后的小意温存怜香惜玉。要不是船体晃动仍然让他眩晕不止，他简直怀疑自己只是在哪个朋友的家里做了一场不怎么舒服的春梦。

他可是珍贵又柔弱的Omega！
飒翻来覆去两个多小时也没有人搭理，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起身清洗好身体，然后调整出一个柔弱的状态，探头探脑地推门出去。
3.
飒所处的卧室是一个无床的封闭房间，开门之后阳光扑面而来。原来这是一个整面墙是落地窗的客厅，比陆地上普通家庭的客厅还要大不少，窗外竟然是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
红雨Omega被送来之前统一接受过为期一年的培训。飒知道方舟由100条互相连接的船构成，船肚二十层楼高。只有最外围的船才能从窗户看到广袤的天空和大海。
飒通过窗外的风景目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楼层，心里暗自肯定，这位“大哥”定然是老师所说的那种有能力独占Omega的贵族了。
这一连串的推理只在转瞬之间。“大哥”坐在窗前办公椅上，不知正想些什么，听到开门的动静，转身看向飒。两人视线一相接飒便拘谨地站直了，试探地叫了一声：
“大哥？”

正要起身的人愣了一秒，似乎觉得这两个字从飒口中说出来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忍俊不禁却又板起脸来纠正他：“大哥不是你叫的。以后要叫我十大人。”
“哦。十大人。” 飒乖巧地回应。
十于是温和地冲飒招了招手：“过来。”
飒从善如流，慢吞吞地小步走过去，第一次仔细地打量着这位刚亲密接触过的Alpha。他目测四十岁左右，身材魁梧。简单地穿着一件亚麻色罩衫柔和了身上的线条，气质依然不怒自威。
飒更加确定了刚刚的推测，心想自己运气不错，虽然十大人老了点那什么能力下降也正常，但是其他方面看起来还成，这么粗的大腿怎么都要先抱稳了再说。现在这样不咸不淡的态度可不行，必定非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爱不释手不可。反正来之前吃了药，第一个月是无法被标记的。
于是，飒一路默默运气，努力释放着信息素，带着香风直直走到十跟前，身子一歪就娇娇软软地倒进了人怀里。
没有野生A能抵抗O信息素的诱惑，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十接住飒的姿势已经颇为熟练。猛然充盈在鼻尖的桃花香让他浑身绷紧，然后哑然失笑。投怀送抱的Omega他也遇上过不少，但这么生猛直接简直像叫嚣着“快Q/J我”的投怀送抱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箍紧怀里作死而不自知的Omega，埋在他颈后深深吸了一口，满足地叹息。
“唔，真香。”
话音未落，飒立竿见影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压迫力。十的信息素果然没有味道，飒只能靠身体感觉来判断这人对他渴望的程度。他咬紧牙关再接再厉，十只觉得自己快要被铺天盖地的桃花给淹没了，终于大笑着着握住飒的颈项，让他抬起头。
“够了够了，很香。”
声音有些哑。
飒看着火候差不多，所坐之处也已经发烫，心里得意着，却楚楚可怜地仰头看向十，推着他的肩膀讨好地说：“我饿了。”
4.
不知死活的Omega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十受用了，但只像享受一个饭后甜点似的，边吃还能边和飒说话。问来之前没有人教吗？知不知道这么释放信息素在陆地或许是情趣，在方舟上后果不堪设想？以及，别费心思在自己身上，现在的方舟和陆地教他们的不一样了，没有哪个Alpha能够庇护和独占Omega。建议飒安分点抓紧休息，两天后出了这个门，别的Alpha可不会这么客气。

飒原本还被教育得在心里直翻白眼——谁要在这种时候听这个啊——结果最后一部分彻底让他懵了。收了云雨之后十简单地清理好飒，把一直煨着的食物端了过来。
“现在肯好好吃东西了吗？”
“嗯……”
飒终于老实了。十抱着恹恹的Omega，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靠着手臂喝海鲜粥，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纸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这是方舟的地图，这两天你多看看，最好能记熟。标红的这几艘船不能去，其他……”
“等等。”
被这么直接打断，十眉头一蹙。飒不知太过震惊还是怎么的，短暂地忘了自己的柔弱人设，举起手掌做了一个“停”的手势，浑然不觉自己是在对谁发号施令。
十没有将不悦表现出来，好脾气地问他：“嗯？”
“我为什么要记地图？不是不能随意单独行动吗？”
就算是平权之前的陆地，A，B，O是3:6:1的社会，Omega大多也只能待在家里，不便单独外出。因为他们对Alpha的信息素毫无还手之力，出门在外便有受到攻击和骚扰的风险，甚至可能会被强制标记，从此改变一生。

更别提方舟上Alpha占人口的绝大多数，还没有Beta作为缓冲，极度稀缺的Omega本身就是被争夺的对象。即使被有权有势的Alpha看上并且标记，也很可能因各种变数而失去庇护。能被金屋藏娇终生待在一艘船上就算万幸，怎么还可能在所有船上随意行走，抛头露面呢？
十笑着摇头：“真是个急性子。我不是正要解释么。”
他不动声色握住飒举到他面前的手掌，压在桌上抚摸：“当然不是。除了这三艘标红的船，其他地方你都可以去。白天Alpha们都要工作，Omega可以随意活动。”
“真的吗？！”
“当然。”
“所有Omega都可以？”
“对。”
此时飒震惊的样子明显取悦到了十。他接过飒手上端着的碗，把大脑当机的人圈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
“我应该一早就和你说清楚，也免了你刚才自作聪明的那一出。啊……不过外面安全不代表你可以随便释放信息素，别挑战Alpha的自制力，出门贴好……”

“腺体贴！我贴我贴！那我今天可以出去吗？”
“……”
再次被打断的十深吸了一口气，眯着眼看了飒半晌，叹了一声“你这样也好”，又若无其事地投喂这个翻脸不认人的小桃花。
瞧，没了抱大腿的必要，连桃花味都淡了许多。
“为了我一世英名，这三天你还不能出去。”
5.
每一个意外之喜后面都跟着一个但是。
据十所说，抢到红雨Omega的Alpha们有三天私自占有的时间。除了享受成果，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要照顾好自己迎接的Omega，并帮助他了解和适应方舟。一个月后，红雨O就会脱离这个Alpha，有自己的房间，能够独立自由地生活。
可是这位十大人嘴上说着对飒有责任，却只做些表面功夫。除了管三餐，让飒背地图，就是拿出一摞书和手册让飒自己看。撂下话说有什么问题三天后自然有人帮他回答。
飒拿起来一看，竟然是方舟成立之后的历史大纲！
没什么好看的。从蛮荒，到贵族割据的战乱，到短暂的联合又重新分崩离析……短短一百六十多年的历史围绕着对Omega的争夺和占有，循环往复。这些历史课本里都有，集训前老师也早教过他了，集训中更是必修课。

整个下午飒都兀自在房间里对着地图发呆。
怎么可能呢？
陆地之所以开启方舟制度，就是因为强制Alpha全民使用抑制剂的政策阻力重重，从而打造了名为社会试验田实为流放地的方舟作为震慑。
然而，为了应付大部分守法Alpha对被流放同类的同情，陆地政府不得不承诺为方舟提供一切资源保障生存，并且每十年从社会前5%的阶层中抽取一定数量的Omega送往方舟，以示人类没有放弃他们，还在关注着这里的“社会实验”。
如果Alpha能够在不被抑制的自然形态下控制住自己的生物本能，不去争夺和强制占有Omega，令Omega拥有常人一样独立生活、工作、学习的条件，那么困扰人类两百多年的平权纠纷将就此解除，方舟也能得以回归。
但是怎么可能呢？标记Omega是Alpha最本能的欲望。Omega的数量显然不够分。没有抑制剂，如何克服？
十回到卧室的动静将飒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深夜。

飒一时间没有找回状态，四目相对，气氛有些尴尬。
早上还没心没肺、放浪形骸的Omega，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想些什么。十再看飒的目光里便带了一些审视。
“怎么，你香喷喷的信息素储量这么低？”
“啊！您喜欢吗？我有的是。”
飒闻弦歌而知雅意，一咕噜坐起身，三两下扯开衣领就扑向十。顿时满室桃花香。
十笑着接个正着，抱着飒一起躺下，在他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这才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无形的压力再次袭来，飒的声音有些抖：“没有。”
十挑眉：“真的没有？”
飒张了张嘴，忽然一个翻身背向十：“有也不问你！才不问你！爱说不说，一整天都不理我！”
后颈脆弱的腺体正正暴露在十眼前。
十的呼吸顿时沉重起来。他盯着这个晶莹饱满的地方看了一会儿，咬着牙把飒拎起来坐在床头，然后到衣柜里拿了一条黑色颈带似的东西回来，绕到飒的脑后就要给他带上。

怎么像狗链一样？？传说中的play这就来了吗？是该抗拒呢还是乖乖听话呢还是欲迎还拒呢……
没等飒想明白，身体便本能地直往后缩，但是怎么拧得过十？他的脖颈立刻被什么牢牢箍住，三两下扣在喉结下方。
“这是腺体保护环，今晚开始你就带着睡，刚开始会难受，过几天就习惯了。以后不到特殊时候不许取下来。”
“什，什么特殊时候？”
十看着飒，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被标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