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于你的世界】第六幕:不是自己的人

『距离获取系统管理员权限还有1天的时间。』
那是眼前正发光的浮动文字的内容。
是的，我刚刚向外界发出了权限请求。
如果获得了所有指令的使用权限，我就再也不用吃这该死的食堂了。
比起那些在虚拟世界为所欲为的，我这可是常规操作对不对！
想想每天都能自己无偿吃到牛排啊烧鸡啊鲍鱼龙虾什么的。
——虽然说不定会吃到恶心。
不过至少试试让食堂的猪食变成人类能吃的东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人人为我，我为人人嘛！

虽然出发点完全不同。
为所欲为的感觉虽然不错，不过在自己辛辛苦苦重塑的世界中肆意妄为，可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比如你费心尽力种出了一棵小白菜，你不想让别人家的猪拱了她，所以你自己放猪拱了。
那你为什么种白菜啊！
右手轻挥，眼前的文字化作发光的微粒，在空中消散。
(18:24，教学楼内)
我从后门走进了教室。
班主任还没有来，班里正在炸呼。
男男女女打闹的，闲聊的、拿着终端打电话的、扔着纸飞机的、拿着装窗户剩下的铝棍比剑的、在黑板上涂鸦的……

还有在打牌的喂！你们在搞什么！
眼前糟乱的情景竟然是这个班三年的日常。
实在难以想象，这个学校里班级100％升学率的首例竟然是由这样的班级完成的。
快向隔壁那些认真学习的人道歉！
「喂～瑞谦，来斗地主啊～」
前排传来了某个声音。
是笑得没心没肺的胡云琦。
还有坐在她旁边，拿着一手牌，满脸泛红的邓芮。
「不要没事拿扑克欺负人好吗？有本事和我们打憋三啊笨蛋！」
「玩憋三照样吊锤你啊大骗子！」

胡云琦说着，顺手撕了一张纸条，贴在了邓芮的脸上。
喂喂，下午的事你还记在心上啊。
还有不要欺负转校生！
「老师要来了。」
我指了指班级前面的大钟表，走了过去。
「诶？你没睡醒吗？全校老师第一节晚自习开会不来了。」
哦对了，每月一次的例会！
「好，我们来打牌吧。」
我双手一拍。
「只不过，这次我们玩点学生该玩的。」
(20分钟后)
「瑞谦，你针对我，我记住了呜…」

「没办法啊，大家都是第一次玩，天分问题。」
我扔出了最后两张牌，叠放在云琦刚刚打出的K上。
那是3和10，3在最上面。
邓芮眼睛一亮，也扔出了最后两张牌。
「我也出完了～」
那两张牌是10和K。
K在最上面？！
我迅速捂住那两张牌，对邓芮笑道：
「邓芮同学？你这么出是认真的吗？」
加减乘除，使用13×4共52张牌，轮流以1张或者两张牌进行加减乘除运算，以拼凑牌堆最顶上的牌。先出完者为胜。

13以内的基础运算，这使得这个游戏看上去相当的简单。
然而其背后涉及着对于牌堆剩余牌的把握，手牌合理化的使用，对于出牌时机的完全掌控等多种技能的比拼。
最重要的是，对于其他玩家手牌组成的猜测。
然而这两个家伙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
「是啊，因为K是最难凑的嘛。」
邓芮眼神真挚，拍了拍我盖住牌堆的手。
「好，4和9，这样就是平局了～」
云琦也扔掉了手中最后的两张牌。
邓芮惊讶地看着那4和9，又看了看我，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喂喂是你放她走的吧，是你吧！
「不过终于知道了一个胡云琦不擅长的扑克游戏了，真是大发现啊。」
「怎么感觉你是有意的…」
某人用死鱼眼看向了这边。
「怎，怎么可能，到处寻找特殊纸牌游戏来挫挫前同桌的锐气，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干呢～」
啊，说出来了。
面前的死鱼眼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看到身旁的某人杀气外露，邓芮吓得侧过了身去。
「所以都说了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故意的啊～好了把英语书放下，那个很(嘭)诶呀…还有不要反手就拿字典啊啊啊！」

咚
这家伙还真的砸下去了。
不是很疼，看来她特意减轻了力道。
真是的，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跟个男生一样……抬起头，我刚想和她这样说。
压在头上的字典一动不动，挡住了我的视野。
「那个……把这个拿开好不好，小胡小姐？」
面前的人不做声。
「我错了我错了，有话好说…」
话音刚落，头上的压迫感减轻了几分，字典滑落下来，径直砸在我的腿上。
啊，知识的分量。
啊啊啊啊好疼！

云琦转过头去，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道：
「你走。」
「好嘞客官～」
我归拢了一下桌面上的纸牌，放在了云琦的桌子上。
「你们班在干啥！现在是自习！整个楼就你们班最乱！」
门口响起了某人的吼声。
具体名字记不清了，貌似是整天坐办公椅的校办公室值班老师。
厚重的眼镜片，略有驼背的身姿，满是五六十年前旧时代老师的风格。
旧时代老师看向了这边。
「还有你们，竟然在打牌！是谁把牌带学校来的？」

云琦瞬间趴在桌子上，装出在写作业的样子。
这家伙。
我看向旧时代老师，啊不对，叫老头多直接。
「这个？我带的啊～」
「你带了还有理啊啊！」
老头暴跳如雷。
「当然，我们正在排练这次运动会的演出节目呢，我们的纸牌魔术超棒的！」
「诶，有这回事吗？」
邓芮看向我这边，惊讶地问道。
喂！
「你给我出来站着！」
(5分钟后)
楼道里好冷……
白天热的要死，晚上冷风刺骨，一入九月，灵影市的天气就是这样。

原来桌子上的校服外套是这时候用的啊，好想回教室去拿…
想起来这一切都怪那个老头，录入学籍的时候忘了让邓芮写户籍信息，还忘了让她签字。最后自己还要亲自跑一趟。
要多蠢才会落下这么多事。
刚刚这家伙带着邓芮去了办公楼，临走之前还冲我撂下一句：「下课之前都在这站着，否则今天的事就告诉你班主任。」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拿班主任吓唬人。
虽说他做的没什么问题…
不想给敬重的人惹麻烦，这理所当然的一点便是我最怕『班主任』这三个字的理由。

掏出终端，看了看时间。
18:56，还有15分钟才下课啊。
好冷…
「Mind Stagnate！」
(19:10，高二教学楼一楼楼道)
叮铃铃铃铃铃铃咚……
教室里又热闹了起来，是平时的声音没错了。
已经下课了啊，看来可以回教室去——
诶，身体好像冻僵了。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啊！
——(两个月前)——
「呐，瑞谦，你说的『思维凝滞』指令是干啥用的啊？」

「那个啊，就是快速跳过记忆用的，平时没人使那玩意。」
正在写程序的我随口回答了一下。
「那这段指令咋写啊？」
「跳过记忆嘛，把使用者搞晕不就好了，之间的过程就进行快速机械演算得了。」
——(回忆完)——
也就是说我晕倒在这15分钟了对吗？
看来被冻僵也不奇怪了。
教室里的声音逐渐清晰，门轴的吱嘎吱嘎声伴而响起。
好！救命稻草来了。
快速呼吸了两下，我尝试发出声音：

「那个…虽然我看不到…不过能拉我一下就太感谢了伙计～」
「你又在干什么。」
冰冷而又纤细的女声，散发出的寒意甚至让我冻僵的身体为之一颤。
胡云琦。
出来的为什么偏偏是她…
算了不管了。
「总之拉我一下，站不起来了。」
我现在正以一种极其扯淡的姿态趴在墙边，一动不动。虽然看不到，不过直感告诉我，背后像看动物一样的视线越来越多…
脚步声逼近，后面的人拽住了我的手。
「真是的，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我直接叫了出来，我觉得这一瞬间我可能是飞在空中的。
说起来这个感觉……
想起来了，曾经她来我家叫醒赖床的我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以恐怖的加速度让人飞起来就是你叫人起床的方式吗？！
「喂喂你力气有这么大的吗？」
云琦愣了一下。
「要你管。」
果然这家伙为了唱歌，每天都偷偷锻炼身体。
抖了抖腿，能像人一样站起来真好。

看来以后使用那个指令的时候真的要选好位置，至少找个桌子什么的。
云琦拍了我一下，向楼门口走去。走了不几步，又突然走回来。
「对了，邓芮去行政楼半节课了还没回来，要不要去找找她。」
开始关心同桌了啊，这家伙。
「没事的，转校生入学手续繁多，在那里呆两个小时都不稀奇。」
「可是她只是去写一下户籍信息啊，用不了一会就回来了吧。」
「那你去行政楼3楼校办看看，她肯定就在那。」
说完，我便拖着颤抖的双腿走进教室。

后面的某人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转身离开。
说实话若换做平时，我肯定也会去的。这个学校校区庞大，照明昏暗，新来的人相当容易迷路，更何况那家伙还是个路痴。
不过行政楼离得并不远，迷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行政楼和高二楼之间路灯明亮，还有道路指示牌。
再说，我去了也不一定有用啊。
况且我现在走路都成问题。
你想啊，如果我也迷路了岂不是更麻烦别人。
所以…
——够了
够了。
净说些连自己都骗不了的话。

我是为什么而来的？打牌？玩闹？过家家？重蹈覆辙？
喂喂开什么玩笑！
我时刻记得，我是为了那个『答案』而来的。即使手段愚蠢，即使自己不再像自己，我也一定要找到它。
不然我这十几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努力？为了设计一个以自己为主人公的游戏？为了重新回到充满着欢乐的少年时光？为了逃避现实？
如果就为了那种事而玩弄自己的记忆和感情，那样的人我一定一拳把他打飞。
所以我绝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至少对于她，绝对不行。

绝对不行。
回过神来，我坐在了邓芮的座位上，也是我曾经的座位。
真是个坏习惯。
桌子让仍然存留的拙劣涂鸦，还有和云琦的『交谈』记录。
关系真好呢，你一句我一句，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几乎写满了桌边，就好像……
拿着橡皮的手将那些文字拦腰截断。
感觉得到，那只手在颤抖。貌似是刚才受冻的后遗症，也说不定不是。
直到将最后一个字擦掉，握着橡皮的手才放松下来。
已经过去了。
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

已经决定做出选择了……吧。
可恶。
「高瑞谦」
突然，门口好像有什么人在叫我。
我抬起了低下的头，看向门口，班主任就站在那里。
「来我办公室。」
老师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回想她刚才无奈的表情，看来是知道了ID卡的事。
要怎么说呢？
沉思了一会，我站起身。
——直说。
(高二楼一楼班主任办公室)
「中午去女生宿舍边上闲逛了？」
「可以这么认为。」

「去找胡云琦来着？」
「不是。」
「花心可不太好啊，高瑞谦。」
哈？
「花心……我只是去送刚转校来的邓芮到女生宿舍啊。再说这和花心有什么关…」
班主任突然冷笑了一下。
「刚开学那会是谁求我，想要和胡云琦一桌来着？」
老师的一句话如雷贯耳。
即使记不太清，可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是真的。
也就是说，我跟面前的这位老师说过很多事，这使得她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不妙。

「老师，我和胡云琦从小就一直在一块，我觉得应该让她多接触一下别人，您说是不是？」
我仔细观察着班主任的反应，希望借此发现她究竟知道多少。
回答我的却是更让我发蒙的一句话。
「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
客气……？
是因为说了『您』的缘故吗…看来那时候我可真的是没大没小。
「应该的。」
班主任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反应平淡，不像知道很多的样子，也就是说我曾经跟她说的都是不痛不痒的话。

那就简单多了——总不会有人这么觉得吧。
老师正玩转着手中的笔，而她的双眼却一直死死地锁定着我的眼睛。
利用表情，视线，呼吸程度和频率以及身体细微的动作去判定一个人的话语的真实性和精神的紧张状态，这可是现在教师必修心理学的基础课。
毫无疑问，面前这位年轻的女性正动用她全部的经验与学识去分析发生在我身上的事，那些她不知道的事。
等等。
年轻？
看着正挂着奇怪微笑的班主任，脑海中好像有什么浮现出来。

过去的记忆，两个小孩，在某位年轻女性面前笑着，而那位女性……是谁来着？
骤然的头痛打断了我的思考，努力拉回的视线落在了班主任身上。
对了，面前的这个人，她好像才——
「王姐！」
背后响起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转身看向门口，云琦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
班主任放下笔，问到。
云琦放下扶着墙的手，抬起头，眼神满是焦急。
「邓芮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