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Rose(2)

第二章
“你真的不想当修女吗?”
科宁娜坐在父亲身旁,抬头望着修道院正厅的房梁,几只麻雀在梁柱上翻飞跳跃着,丝毫不在意下方严肃的气氛。
“科宁娜?我在问你问题。”
“是的,父亲大人。”科宁娜收回目光,但还是不想直面父亲的目光。她人生的头二十四年,除了父亲丧妻出家前的那四年之外,都是在这座河畔修道院里度过的。她有一个妹妹,二十岁,已经在距离这里百余里的另一间修道院里做了两年的见习修女。
科宁娜并不想触怒父亲。他在河畔修道院里做了二十年修道院长,附近几十里地的人都认识他。但在科宁娜印象中,父亲似乎永远只会出现在修道院的抄写室和讲经坛上,他不参与告解仪式,不亲自分发圣餐,甚至拒绝去当地伯爵的城堡讲经。修道院里的其他人,提到父亲时只有空洞的赞美和疏远的敬畏。
但比起父亲的训斥,一想到自己的余生可能就要在某个修道院里和圣像烛光相伴,科宁娜就不禁感到有些心寒。虽然她识字,懂算术,甚至能读一点拉丁文,但科宁娜对经文毫无兴趣,尤其是繁琐的祷告词和需要背诵的圣经片段,在她的脑海里都会拧做一团,越想越迷糊。这种程度的杂鱼脑力,大概是做不了修女的。

科宁娜等待着父亲像往常一样大发雷霆。这样的谈话在两年前妹妹出家后频繁出现,每次又毫不意外地以父亲的愤怒和她的沉默做结尾。
但这一次父亲却没有生气。
“好吧,那你愿意做女仆吗,科宁娜?”
女仆……?
听起来挺无趣的。
“是给领主的影子顾问做贴身女仆。”父亲补充道。
听到这句话地科宁娜禁不住立直了身体,她测过脸来盯着父亲的眼睛。
大概是在开玩笑吧?虽然父亲从不开玩笑。
“赫拉妮娅·斯凯茵蕾娜小姐委托山下修道院征募贴身女仆,每月有大约50金币的收入,包吃住,有年假。”父亲的表情很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和那座修道院的院长很熟,只要你想去,这个位置就非你莫属。”
50金币的月俸可不是小数。科宁娜父亲的年薪,也才勉强200金币,何况这200金币里还有伯爵看在父亲服务20年的情分上而额外加的添头。
“我愿意去,父亲大人。”
“但你从来没做过女仆,科宁娜。”
“而且,”父亲有些踌躇,“赫拉妮娅小姐并不好应付,是个很麻烦的主人。”
“没关系,父亲大人。”

父亲沉默良久,他的双手不安地搓动着那串被盘了十多年的异国念珠。
“好吧,科宁娜。”最终还是由父亲打破了沉默,“如果你坚持,我就不反对。但如果你只是想逃离修道院生活的话,还请三思。”
科宁娜点了点头,“谢谢您,父亲大人。”
贴身女仆的位置被毫无悬念地留给了科宁娜,于是在12月底,她由父亲陪同,动身前往山下修道院。
山下修道院是领主采邑里最宏伟的宗教建筑群。而就在12月,经教会同意,领主任命山下修道院的院长为采邑主教。所以当科宁娜和父亲走进这里时,修道院四处都是扩建用的脚手架。两台木制起重机几乎把修道院中央的天井花园和阳光隔绝。科宁娜从未见过如此宏伟的建筑,河畔修道院和她去过的村镇,和这里比起来就像是苦工们的窝棚区。光是那光怪陆离的彩色玻璃窗和华丽精美的支撑柱雕像,就足以让她感到头晕目眩了。
等科宁娜和父亲在山下修道院逗留了几天后,在1月初的某一天,赫拉妮娅小姐来到修道院会见主教,顺便面试新招募的贴身女仆。
“就是这里,科宁娜小姐。”带路的主教停下脚步,“赫拉妮娅小姐已经在等你了。”
科宁娜站在小姐的私人会客厅门前,却不敢叩响门环——一想到自己面对的是尊贵的领主顾问,她的双腿就忍不住开始颤抖。

“不要怕,”主教伸手替她敲了敲门,“她比你还年轻,也什么都不懂。”
科宁娜抬起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正在此时,房间里传出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请进。”
尽管之前就已有所耳闻,但赫拉妮娅小姐的美貌还是让科宁娜有些惊讶。虽然身材单薄,但是靠背椅上小姐的身影还是显得很稳重,似乎并不是20多岁的年轻女性。
“请坐,科宁娜小姐。”
“谢谢您,小姐。”
科宁娜坐在赫拉妮娅小姐的对面,舒适的靠背椅让她一度有些放松——这么好的椅子可不常见。
“那么,米歇尔·科宁娜·萨莉亚小姐,”赫拉妮娅小姐从书卷里抬起头,冲她微笑着,“你就是主教推荐的贴身女仆吗?”
“是的,小姐。”
“会读写和算术吗?”赫拉妮娅小姐眨了眨眼睛,端起面前的红茶啜饮了一口。
“会德语读写,会读一些拉丁文,可以做简单算术。”
“会英语和法语吗?”
“不会,小姐。”
“嗯……那我们换个问题。你知道文兰具体有过多少维京人的定居点吗?”
文兰?科宁娜闻所未闻。
“不知道,小姐。”
赫拉妮娅小姐停止了提问,她盯着科宁娜的脸,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科宁娜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看着我,科宁娜小姐,看着我。”
“好的,小姐。”科宁娜收回游离的视线,却正好迎面撞上了小姐的目光。
赫拉妮娅小姐的眼睛很漂亮,就像是帝国皇冠上镶嵌的宝石一般。蓝色的瞳孔像是深秋的湖面,闪着柔和的光。科宁娜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眼睛,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性。
“不要逃,科宁娜小姐。”赫拉妮娅小姐笑了笑,“作为贴身女仆,不能面对主人的目光恐怕是不行的。”
“是,小姐。”
“唔……感觉有一点杂鱼呢,科宁娜小姐。”
“小姐?”
“你距离成为合格的贴身女仆,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赫拉尼亚小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不过我开始喜欢你了,科宁娜小姐。”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小姐?”科宁娜的脸有点泛红,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说喜欢她,还直言她很可爱。
虽然对方是女性。
“嗯,是的,你很可爱,难道以前没人这么说吗?”
“没有,小姐。”
“真是一群没眼光的家伙。”赫拉妮娅小姐叹了口气,探出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摩擦着,“我要是男性的话,恐怕早就被你迷上,说不定已经给你家下聘书了。”

“不过真是可惜。”小姐叹了口气,抬手弹了一下茶杯,但她的双眼仍然紧紧地盯着科宁娜,“教会不允许这么做。”
清脆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回响着。科宁娜的脸色通红,她心跳不已,甚至差点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小姐说这些话的意思是什么呢?她从未见有人会如此大胆地开这种玩笑。但是……
“叮——”
又是一声脆响。
“你心动了,科宁娜小姐?”
“欸?”科宁娜还沉浸在方才的心跳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兴致不高呢,科宁娜小姐。”赫拉妮娅小姐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她低下头看着书页上的文字,“我还以为你的反应会更强一些。”
“可是,小姐?”
“你觉得我真的喜欢你吗?科宁娜小姐?”
“……”
“科宁娜小姐,我们才见第一面,”赫拉妮娅小姐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抬头看她,“只靠第一面就能确定某些关系,你未免也有些过于单纯了。”
科宁娜有些生气,但想到对方可能是自己未来的主人,为了这份工作,她选择默不作声,等着小姐的下一句话。
“好吧,也差不多闹够了。”赫拉妮娅小姐端起红茶喝了一口,“你合格了,现在回去收拾行李,我们明天回城堡。”

赫拉妮娅小姐一行人在次日走水路返回城堡。虽然科宁娜从没坐过船,但她对沿途的风景完全是心不在焉。昨天的事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一路上都在思考小姐为什么要在面试时那样玩弄她。
不过赫拉妮娅小姐似乎已经把面试的事抛到脑后去了,她一回到城堡就把自己埋进了故纸堆中,每天都在书卷、手抄本和地图前一个人写写画画,有时还忍不住一个人对着书卷笑出声来。而对于进入房间的科宁娜,小姐只会报以出于礼节的问候和微笑。
读书能这么快乐吗?对经文和祈祷词不胜其烦的科宁娜很疑惑。
贴身女仆在小姐的城堡里似乎并不怎么忙碌。赫拉妮娅小姐拒绝别人帮忙换衣服和洗漱,还额外雇了一位化妆师帮忙做发型和指甲。所以对科宁娜来说,平时的工作只有四项:送餐、回收餐具;把小姐的衣服送去洗衣房再取回干净的衣服;打扫中央塔楼三楼卧室和图书室一层,以及最重要的,坐在小姐卧室外的凳子上等待她的指令。
整个1月份就几乎在这样的平静中过去了。
1月末的某一天上午,科宁娜像往常一样在图书室打扫卫生。正当她打扫完大厅准备离开时,从图书室一层的一隅传出尖叫。
“啊啊啊——呜哇——”

谁会这么无礼地在图书室尖叫呢?被小姐知道了准没好果子吃。科宁娜叹了口气,晚上大概要在花园里看到哪位倒霉的家伙吃苦头了。
不过,按照城堡里的规矩,上午的图书室,似乎是不允许除贴身女仆外其他人进入的。
难道是小姐?科宁娜放下工具,循着传出声音的方向走去。
传出尖叫声的是图书室阳面的私人抄写室,只有小姐本人有钥匙——看来是她本人了。
“小姐?”科宁娜小姐推开了门。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房间,那个平时安静稳重的赫拉妮娅小姐,此时正缩在角落的一堆书前,像沾了水的小猫一样瑟瑟发抖。看到科宁娜出现门口,她左手抓着窗帘,向着抄写桌颤抖着伸出右手,“科宁娜,那里。”
抄写桌?
科宁娜歪着脑袋,仔细看着抄写桌的柏木桌面,原来是摊开的书页上有一只黑色的蜘蛛。
“呃,小姐,您是说蜘蛛?”
“不然呢?”赫拉妮娅小姐强迫自己镇定,但发自内心的恐惧感让她的声音出现了异样的波动,“不要明知故问,科宁娜。”
“好的小姐。”科宁娜伸手从围裙外兜里取出手绢,把逗留在书页上的蜘蛛捏起来,放回自己的围裙兜里。

“好了小姐,没事了。”
“……”
看着赫拉妮娅小姐惊魂未定的样子,科宁娜突然想再做点什么。
她绕开抄写桌轻轻地走到小姐身旁,稍微踮起脚尖,贴近赫拉妮娅小姐的耳边。
“已经没关系了哦,小姐。”
赫拉妮娅小姐本已逐渐平静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对不起小姐,麻烦您先不要动。”
赫拉妮娅小姐难得一见地穿着白色的长裙,还套着浅蓝色的外套。她的肌肤像是城堡外群山顶的积雪,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洁净而优雅。
科宁娜咽了口口水,伸手去帮小姐系好敞开的衣领。
好想在她白皙的颈部咬上一口啊,科宁娜心中瞬间闪过了这个想法。
赫拉妮娅小姐的嘴唇嗡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这只是徒劳。最终她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科宁娜帮她系好衣领上的纽扣。
“好了,小姐。”科宁娜收回双手,冲着赫拉妮娅小姐微微鞠躬。
“唔,好的。”赫拉妮娅小姐侧过头去,“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吧。”
科宁娜欠身告辞。在离开房间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赫拉妮娅小姐低沉的声音。
“谢谢你,科宁娜。”
然而当天下午的赫拉妮娅小姐,似乎已经全然忘却上午的事情一般,对科宁娜恢复了往日保持的距离感。

科宁娜在厨房等晚餐时忍不住长叹了口气。
“怎么了,女仆小姐?”亨利师傅看着科宁娜笑道,“有什么烦心事吗?”
科宁娜稍一踌躇,然后轻声问道:“亨利师傅对小姐很了解吗?她有过什么故事吗?”
“嗯,你是说那丫头啊,”亨利师傅挠了挠头,“那丫头是个怪人呢。”
“那丫头?”
“就是小姐啊。”亨利师傅咧着嘴笑了起来,“你来这里也快一个月了,不知道大家私下都管她叫丫头吗?毕竟是个才刚20岁的傻妞。”
“如果被小姐听到这话……”
“嗨,没事的。”亨利师傅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水,“小姐根本不计较这些。”
“可是……”
“没关系的,”亨利师傅的笑容愈发灿烂,“小姐只关心能否准点吃上饭,以及晚间内墙上是否有火把。”
“嗯……”科宁娜想了想,决定抛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那小姐有订婚吗?”
“这没有可能,”亨利师傅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小姐两年前就宣誓独身了。以及,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只是觉得小姐既是美人,又博学多才,还领着优厚的年俸,通常应该是热门的入赘对象。”科宁娜随便找了一个搪塞的理由。

“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问题,女仆小姐。”亨利师傅的脸上已经完全失去笑容,“私下讨论主人的婚嫁问题在这里是绝对的忌讳。下不为例。”
“对不起,亨利师傅,我不会再问了。”科宁娜的脸有些发热,她匆忙接过亨利师傅递过来的餐盘,“我去给小姐送饭,告辞了。”
2月初的一个雪天,科宁娜去中央塔楼顶部的阁楼给赫拉妮娅小姐送茶点。科宁娜以前极少见到茶点,因为河畔修道院通常不提供茶水——那是贵族们的饮品,纵使航海家们的船队从遥远的东方运回一批又一批的茶叶,高昂的运输费用也并没有让普通人能够喝上这种独特的饮料。
赫拉妮娅小姐不吃甜食,所以茶点只有无味的司康饼和干面包条两种,搭配奶油和时令果酱。
因为阁楼只能通过楼梯抵达,所以科宁娜小姐需要端着餐盘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等到她气喘吁吁地打开阁楼门时,看到一身酒红色洋装的赫拉妮娅小姐,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发呆。一缕青烟从小姐双手捧着的黄铜手炉中溜出来,慢慢地向阁楼的尖顶上升。
“小姐,这是您的茶点。”
“喔,谢谢你,科宁娜。”赫拉妮娅小姐回头对她笑了一下,“就请放在茶桌上吧。”

科宁娜把茶点一样样地摆好后,拿起餐盘准备离开阁楼。但在这时,她听到了小姐的声音:
“科宁娜还有后续的工作吗?”
“没有,小姐。”
“那么现在你有新工作了。”
“……小姐?”
“稍微陪我一会。”赫拉妮娅小姐指着桌上的茶杯,“陪我喝茶。”
科宁娜愣了一下,“可是小姐……”
“别忘了这里我说了算,科宁娜。”赫拉妮娅小姐并不打算和她讨论,“搬把椅子过来,坐下喝茶吧。”
赫拉妮娅小姐调整了一下椅子,面向科宁娜坐下,“我猜这里除了你之外应该没人会喝茶了。”
“这我不清楚,小姐。”
“唔,你喝过红茶吗?”
“喝过几次。”
“那就简单了。”赫拉妮娅小姐用银勺往茶壶里添茶叶,“请稍等一会,很快就能煮好。”
科宁娜看着小姐把茶壶放到旁边的小火炉上——准确地讲,那是和楼下卧室共用的一体火炉,只需要在三楼的卧室壁炉里加柴,就可以给阁楼带去温暖。
“你读过《高卢战记》吗,科宁娜?”
“没有,小姐,只是听说过。”
“据说书中记载的某处战场就在这附近。”

“小姐准备去看一看吗?”
“不,没有兴趣。我讨厌这里的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了。”赫拉妮娅小姐皱了下眉头,“你喜欢出门吗,科宁娜?”
“谈不上喜欢,小姐,但也不讨厌。”
“嗯……说起出门,”赫拉妮娅小姐转移了话题,“我父亲很久以前曾经专程去过河畔修道院,科宁娜就是在那座修道院长大的,对吧?”
“是的,小姐。”
“那里有一位旅行者的坟墓,就在修道院地下墓穴里。”赫拉妮娅小姐看了眼火炉上的茶壶,“他曾经在亚历山大港找到了两副纯银十字架。我父亲就是专门去找他收购银十字架的。”她停顿了一下,“现在其中一副在小教堂,另一副在我的卧室,科宁娜应该见过吧?”
科宁娜当然知道。那两副十字架正面的底部雕刻有圣奥古斯丁的全身像,虽然她不知道圣奥古斯丁具体是谁,但她记得父亲曾提到他是圣托马斯·阿奎那博士前最伟大的经院哲学家。十字架的正中处甚至还有亚历山大正教会的标志——亚历山大正教会早在几百年前就不再公开活动了。
不过科宁娜依稀记得,那位探险家早在200年前就已长眠于河畔修道院了。她有点想问小姐,但因为对自己记忆力并不自信而作罢。

“这两副十字架也许花了不少钱。”科宁娜一想到它们就忍不住想嘀咕。
“花了几千拜占庭金币呢。”赫拉妮娅小姐自顾自地说道。
“拜占庭金币?不是几百年前就停止流通了吗,小姐?”
赫拉妮娅小姐迟疑了一下,“啊,不对,不是拜占庭金币,是波西米亚银币。”她笑了笑,“嘛,居然记错了,哈哈。”
科宁娜也不清楚小姐是怎么把银币错记成金币的。
“对了,科宁娜。”小姐冲着她眨了眨眼睛,“说到修道院,一般人首先都会想到那里的奶酪吧。你喜欢什么奶酪呢,科宁娜?”
一般人提到修道院会首先想到奶酪吗?
虽然话题转移得非常突兀,但科宁娜还是暗中松了口气,小姐总算问了一个她可以搭上话的问题。
“风干山羊奶酪,小姐。”
“啊,最普通的修道院奶酪。”赫拉妮娅小姐用手指轻轻地弹着镶银的陶瓷茶杯,“确实很好呢,配上面包的话。”
科宁娜还想再说几句,但是被兴致逐渐变高的赫拉妮娅小姐打断了。
“科宁娜会生吃奶酪吗?”
“嗯。”
“我不大喜欢生吃,感觉有点腥味,还是加热后的味道好一点。”

“嗯。”
“科宁娜有吃过烟熏干酪吗?”
“嗯,吃过……”
“烟熏干酪真的是好东西,真想当面感谢一下发明人。不过你知道吗,科宁娜?松木比其他木材更适合做烟熏用的燃料。我记得山下修道院就是这样干的。真想现在就能吃上他们提供的熏干酪和熏肉呢。”
“嗯……”
“除了直接吃,烟熏干酪做干酪锅的锅底也是一绝啊。科宁娜小姐喜欢吃干酪锅吗?喜欢放些什么食材呢?”
“比如说莴苣……”
“我的话,还是比较喜欢不放蔬菜呢,果然只有肉才是最好的。啊,芦笋除外……”
……
赫拉妮娅小姐显得有些兴奋,也许她已经很久没有同别人愉快地聊天了。虽然在科宁娜眼里,那只是赫拉妮娅小姐在自说自话。
嘛,随她喜欢吧。
但赫拉妮娅小姐却突然停下了,科宁娜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姐?”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科宁娜?”
“没有,小姐。”
“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会是什么呢?科宁娜疑惑地四下打量着,阁楼里似乎没什么被悬挂的饰品。
“嘶——吱,嘎吱——”

科宁娜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在她和小姐头顶,那个已经废弃的陈旧吊灯正发出着金属形变时的悲鸣。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冻住了。
“喀啦——”
伴随着阁楼天花板的呻吟,垂死的吊灯突然向它们坠落下来。
“小姐小心!”科宁娜回过神来,她向前扑去,一把将赫拉妮娅小姐推开。吊灯落在她们身后的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伴随着这声闷响的,还有茶具摔在地板上的脆响和椅子翻倒时的噪音。
……
好疼。
“你还好吗,小姐?”科宁娜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压在了赫拉妮娅小姐身上。也许是刚才推开小姐时自己没有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板上。
“……”
“小姐?”科宁娜摇晃着她的肩膀。
“啊,科宁娜……”赫拉妮娅小姐慢慢睁开眼睛,“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姐。”
“那就好,科宁娜,帮我一把,我想坐起来。”
“好的,小姐。”
科宁娜伸出双手穿过小姐的腋下,把她抱起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向墙边挪去。赫拉妮娅小姐低沉而均匀的喘息声就在科宁娜的耳边回荡着,温热的气息吹进她的耳道,感觉有点痒。

帮小姐坐起来后,科宁娜又从墙上取下厚外衣,盖在她身上。借着盖衣服的空当,科宁娜偷偷地打量了一下小姐的身体。
再美丽的女性也总有些缺憾,至少从正面看起来,小姐的身体相当单薄。
真是残念呢。
“谢谢你,科宁娜。”赫拉妮娅小姐的脸上慢慢恢复了血色,“你先收拾下房间吧,让我缓一会。”
“好的,小姐。”科宁娜点了点头。
明侦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