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翻译】非-魔法少女 第二章 破 魔法少女人（Homo Magica） 原作：草野原原

和BBT佬一起合作翻译的魔法少女小圆十周年官方衍生作《非-魔法少女》的第二章，和充满悬疑色彩的第一章不同，第二章几乎全篇都是炫酷的文风，也算是魔圆系列作品中少见的科幻风格作品。
第一章指路：非.魔法少女 序章 公元2021年 原作：草野原々
封面 前情提要
2021 年 3 月。 24 岁的雾羽小实不小心把脑袋磕了个大洞，从而惊觉自己根本没有大脑。
与此同时，阔别十年的丘比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才得知自己后颈长出的瘤状物不是癌症，而是和构成丘比的细胞同种的物质，而自己正是依靠它维持思考的。
本应早就夭折的双胞胎妹妹绘瑠奈寄来了一封信，在信函的引导下，她登上了“时间列车”。
紧接着，她就被在列车上遭遇的一群魔法少女袭击，昏了过去——
登场人物
雾羽小实
二十四岁的女孩，研究生在读中，十年前因不存在灵魂而无法与丘比签订契约的非-魔法少女。

她的硕士论文开题是《关于所谓“认知革命”的研究》。由于求职失败，从4月份开始绝赞待业中。
丘比
与小实一起行动的契约生物。尝尝在小实那没有大脑的空空头盖骨里待着。
雾羽绘瑠奈
雾羽小实的妹妹，雾羽小实的同卵双胞胎，但在出生后立刻夭折，同时也是小实儿时的假想朋友。
……疼疼疼，脑袋疼得要炸了。
刚才我应该在干什么？
霎时间，我简直要怀疑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失去了同一性。我不安地搜刮着我之所以为我的唯一证明——那记录着我的过去又构成了现在的我的宝贵记忆，它是否被人斩断了连锁呢？
不幸中的万幸，记忆很快就清晰地涌现出来。我还记得一切，与丘比的重逢。被妹妹放在脑袋里的信指引打上了时间列车，随后在车上被魔法少女用魔杖敲了脑袋。
完全没有被打之后的记忆。很显然那时候我就晕过去了。现在我的意识依然朦胧不清，好像半梦半醒之时，随时将沉入无底的黑暗。

不可以。不可以。
如果现在在这里失去意识，那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必须作出正确的判断。
赶快，要睁开眼睛。当务之急是确定自己的处境。
我坚定了决心，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前的景色与昏厥之前见到的，晦暗的车内灯光截然不同。万里无云的晴朗天空下，一望无际的平原延伸到目力所及的极边。
紧接着，我在这片平原上，发现了“她们”。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喉咙中迸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丘比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这里也全都是那里也全都是……唔啊啊啊啊啊————！”
我再一次尖叫了起来，然而完全不是出于恐惧……
“呃啊啊啊啊啊——好可爱！”
没错，我之所以尖叫，完全是因为周围的可爱浓度超标了。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可爱的少女们（Cute Girls）。

虽然说是女孩子……但我也不能确定，因为很显然，眼前的这些孩子们还都没有成长到发育出明显性征的岁数。但是，毫无疑问，她们全都留着五颜六色的飘飘长发，一个个都穿着轻飘飘的可爱连衣裙，让我无法不相信她们是女孩子。
像这样的可爱少女充溢了我的视界，和无边无际的平原一同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这些可爱的少女们不光是长得可爱而已，她们还在做着各种各样可爱度爆表的小动作。
这边的一群女孩子们正互相蹭着幼嫩的脸颊，或者互相拥抱，互相亲吻着。
其他的女孩子们就算没有这么直接，也在做着各种活动，尽情展现着自己的可爱。
她们做的事情千差万别，合唱、运动、游戏、小睡、植树、跳舞、赌博，只要是人类能做的事情，她们都毫无顾忌地做着。
尽管如此，尽管没什么特别的，可问题就是，她们做什么都很可爱！
这也很可爱，那也很可爱，全世界都是可爱的女孩子们在做着各种各样可爱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尘世之间可能承载的可爱度。铺天盖地的可爱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席卷了我的精神。 
实在是太可怕，太不自然了，就像把糖精直接粗暴地扎进大脑一样，几乎要令人反胃。
“这都是什么这都是啥这都咋地了呃啊哈哈哈哈——你丫给我解释一下啊！”
我被可爱到几乎失去理智，一把抓起丘比的尾巴拼命地甩来甩去。
“你叫我解释也没用，我根本搞不懂呢。”
“哈？怎么可能？”
我紧盯着丘比那面无表情的毛脸，和周围可爱度爆表的女孩子们一比，它这张脸此时显得无比亲切。
“你不是什么中枢精神体吗？从中枢接收情报什么的轻轻松松吧？”
“所言差矣，现在这种情况我也从未见过。”
丘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漠。
“我现在接收不到任何资讯，看起来我已经和中枢完全断开了。”
“那么，至少你来分析一下，你这种没有感情的外星人的观点现在我最需要了。”

“正确的判断，我观测一下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温度，计算一下现在的时间。”
丘比爬到我的头上，凝视着天空。虽然我只能看到蔚蓝的天，但对于它而言，恐怕宇宙大爆炸的残响都逃不过它的眼睛吧。
“看样子，现在是大约80万年后的未来了。”
丘比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就像在喝下午茶。
“那么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来头什么的我看不出来，我只能看出来这些少女的性质和魔法少女类似，而且一个个都有我前所未见的巨大魔力。同时每当她们作出可爱的举动时，她们的魔力量都会指数性增加。”
“喂喂，可那样的话怎么可能没有其他和你一样的丘比呢？没有你的契约，新的魔法少女怎么可能诞生啊？”
“依我所见他们大概是你们人类进化后的结果吧，无需我的协助，就能自然而然地成为魔法少女。换言之，也可以说和你们人类完全不是一种。应该被称为魔法少女人（Homo Magica）。或许她们能否被归为人属（Homo）都存疑。”

“那么你的同类去哪了呢？”
“无法确定，但以目前状况判断，与魔法少女人的发生冲突导致灭绝或衰退的可能性最高。”
刚才丘比说了些可怕的话。我不自觉的挤压了丘比的身体。现在那边的可爱少女们都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我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连珠炮似的问道。
“等一下，按你说的，魔法少女每次使用魔力都会产生污秽，最后变成魔女。如果全人类都变成魔法少女，那么所有人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魔女，就此人类社会也the end了。全是魔法少女构成的人类社会根本不可能建立起来！”
“正常想是这样的。但经过八十万年的进化，她们似乎成功回避了魔女化问题。”
丘比从我手中滑落，在地上像团子一样弹跳了两下。视线猛然被Homo Magica的可爱广播直击，我发出一声呃逆。
“如你所见，她们可爱到不行，这正是系统的基础。灵魂宝石污秽的产生，除了基本的生理需求与作战消耗魔力外，都是源于人际关系衍生的压力，而Homo Magica在进化中适应了这种压力。

对他人存在的焦虑和不安感，被可爱的外表强制卸除了。她们婴儿般的可爱外表，会引起强烈的情绪反应。”
“所谓的，幼态延续，吗？”
我喃喃自语。所谓幼态延续，是成年体依然保留着只有幼体才有的特征，比如永远不会长大的美西螈。
Homo Magica梦幻而如同婴儿般无害的形象，可能正是幼态延续所塑造的性状。
“正是如此，所以在Homo Magica的社会中，源于群体互动的压力被尽可能稀释，一切他者都是无限可爱，只会引起愉快感的存在。这是借助内在进化来避免魔女化，我认为，另一个关键是在于外在的进化。”
“外在的进化？不可能，所有的进化都发生在身体内吧？”
“情况并非总是如此，随着人类进化过程的深入，内外逐渐合为一体。比如，随着服装的发展，人类不再需要御寒的体毛。因为进食熟食，不再需要强有力的下颌。所谓文明的发展，也是科技推动的外在进化。 Homo Magica 将这种外在进化推向了极限。换言之，不仅身体机能，感情机能也外化了。”

“换言之，应该称为‘将人际关系嵌入时空中’。”
“时空……，什么？等等，我知道这里很古怪，难道连时空都出现了问题吗？”
“完全正确。这里不是正常的时空，和人类时代的魔女结界更加相似。Homo Magica已经借助魔力，建立了一个近乎无边无际的结界，在这片时空里，她们嵌入了海量的信息。”
“什么信息？”
“当然是人际关系的信息，种种关系性构成的数据中枢，Homo Magica不再需要调动自己的心智去建立新的关系，扬弃了高风险低回报的模式，魔女化的风险也随之降低。她们可以随时下载时空中的关系性，在适当的时机唤起适当的情绪，促使灵魂宝石产生感情能量，进化为了完全自给自足的生物。把目光放到在整个宇宙的尺度上，她们也达成了无与伦比的成就。”
“完全自给自足……吗……”
当我昏昏欲睡时，我再度用眼睛看着Homo Magica。当然，正如丘比所说。她们不只是盲目地重演着种种可爱的举动。在那片行为的汪洋中，无数微妙玄通的关系性嵌在她们的一颦一笑中，这一组关系建立起来，那一组又被拆解，宛如无始无终的衔尾蛇。

“但在火车上，她们并没有试图和我建立关系......反而用魔杖打我。为什么呢？” 
我托着脑袋喃喃自语。
“小实。”
丘比责备地说
不，丘比应该没有那种意思
只是，我通过社会的洗练，在那裡我读到了轻视的语气。
“Homo Magica并非人类。 『因果关系（why）』不适用，她们称霸宇宙的工具是『工具理性（how）』，这是我作出种种假设的基础。列车中的信息屏蔽切断了数据中枢的链接，因此像你一样不属于建立关系目标的存在，被一刀切地排除在外，问她们『为什么（why）』乃是无稽之谈。”
“Homo Magica的社会理性和我不一样，就像我注定听不懂狮子说话一样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感受到了头骨的凹陷，实在是令人沮丧。现在我的脑袋上有足足两个大坑，正常人看到我的模样肯定会吓跑。

我躺在了地上 。我醒来应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太阳高悬在天顶，充满了无限可爱的平原被阳光哺育，又反哺着中天的烈日，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
“小实。你现在要做什么？”
丘比这样问我。
“怎么做……总不可能一直躺在这里直到饿死吧……现在只要一睁眼就觉得又可爱又反胃……”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加入Homo Magica的世界里，但我转眼间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害怕一旦加入她们，名为我的这个个体就会立刻消失。
“如果你想解决晕可爱的问题，我有办法。”
“真的吗？怎么做？”
“目前控制着你身心的细胞和我的构成组织很相似，只要把控制权交给我，我就能帮你。”
“知道了，你随便吧。”
束手无策的我只得任丘比摆布，它钻进我的颅骨，摇着尾巴似乎在摆弄些什么。
不一会儿，周边的世界就大变样了。那些可爱的少女依然在我的眼前来来往往，但我不再被她们萌到晕头转向了。不但失去了对可爱的任何感知，也失去了对她们脸庞的关注。我明确地感到，她们精致的脸庞和我的感官之间筑起了一道高墙。

少女们的面部表情千变万化，我虽然能够观测到，但却不再能够理解，就像是解读一门堪堪入门的古文字，只有集中精神才能勉勉强强读懂个中含义，隐含的情绪则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把你意识中的人脸识别模块和主管情绪的系统分开了，你应该知道人脑是由几个自主运行的机能模块组成的吧？”
“就像伊藤计划的小说描写的一样吗？”
“毫无疑问，人脸识别模块正是构成你意识的生产车间之一，人类是所谓的社会性动物，对其他个体的面部识别在社会活动中起到关键作用，你们需要时时刻刻忖度他人的面容，分析自我与他人关系的流向。正是因此，你们的视觉系统进化成了优先检测人脸，并在心智模块上投射情感的系统。”
“那么，你是停止了那个模块的运作？”
丘比所言非虚，对自身感官的变化清晰可辨。面前的少女们毫无疑问都有两只眼睛一张嘴、以鼻中线基本对称，眼睛横向排列而不是竖向排列，但我依然需要投以有意识的关注，才能认出那是一张张脸。

“现在没问题了。走吧，小实。”
丘比轻快地踱着步子，我步履缓慢地跟着。
闯进了Homo Magica的人群中，她们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应，只是仍然重演着那些可爱的举止，尽管对我而言那已经看不出任何意义。
当名为可爱的魔障消失时，我才看出来Homo Magica异于常人的特点。她们大而明亮的双眼像星星一样闪耀，好似昆虫的复眼。正如丘比所说，她们身边的时空扭曲异常。宛如动画和现实世界的强制拼贴，平面嵌入立体，二维嵌入三维。
现在想要打破僵局，至少要找到一只活着的丘比。那么就不得不先考虑如何突破Homo Magica的结界。
好在我的时间充足，并不会感到干渴和饥饿，兴许是因为身为丘比“亲戚”的缘故吧，它轻而易举地就修改了我的遗传物质。丘比通过细胞重编程，很容易的让我能够光靠太阳光和空气，就能吸收生存所需质能的能力。

无论走了多远，风景都丝毫未变。无边无际的平原和充满它的Homo Magica少女们，天顶烈阳永不黯淡，无垠苍空永远蔚蓝。
怪异的旅程似乎永无终止，伴奏只有身旁Homo Magica无休止的路边野餐，我能做的只有24小时一刻不歇地交替拖动自己的双腿。好在，这样漫长而阴郁的旅途，终有一日结束了。
画家勒内·马格利特的代表作之一《比利牛斯城堡》描绘了一幅超现实的景象——悬浮在蔚蓝海面上的巨大岩石，一座城堡孤悬于上。
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景象与之相似，但规模远大于马格利特的画作所描绘的景象。
蓝天的边际之上……可以看到无比巨大的存在镶嵌在天穹中，它硕大无朋，占据了四分之一的天球。
仰视看去，宛如一个直立的鸡蛋底，只能看到广阔的曲面。但是，那个曲面并不像鸡蛋那么光滑。反而是坑坑洼洼，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陨石坑密布其上。

“小行星？”
我喃喃自语，我还记得在上初中的时候，一个无人探测火箭成功登陆小行星的新闻曾经点燃整个世界的热情。
“只是看似如此罢了，它并不是完全的自然物体，有重力牵引的迹象。”
“那么……。说不定是除了Homo Magica之外在操纵，其他人类什么的？”
“这种可能性不算低呢。”
说话间，小行星缓缓靠近。同时，我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失重感，就像搭乘着加速下降的电梯……身体越来越轻了。貌似....小行星质量产生的引力在牵引着我？
“小实，发呆也足够久了吧，该做好准备了。”
“准备？什么准备？”
“小行星已经深入大气层一会儿了，超过洛希极限产生的冲击波是时候来了。”
说完，丘比钻进了我的脑壳里。
“白痴白鼠狼！怎么不早点说！”
我惨叫起来，接着暴起的狂风将我抻到空中。

Impulse（冲击波）。
这个词也太轻描淡写了。
这是毁灭，世界的毁灭，坚实的物理法则被空前的力量彻底颠覆，整个世界都在走向崩溃。
“久…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我试着喊叫出声，但可能是由于冲击力的压制和紧张，最终只是挤出一声微弱而尖细的啼哭。
“了解，那么，调整好身体重心吧。”
丘比的声音在脑袋里回响，我强忍着它在脑袋里嗡鸣带来的眩晕感，然而同时却感到双手一阵发热，就像融化一样又热又痛。
不，不对。
我低下头一看，它真的在融化啊！
从胳膊到手的肉变成了黏糊糊的肉浆，质感好似非牛顿流体，像暗红色的浆糊，很快，那些融化的肌肉像面条一样伸展开来，变得扁平。
尽管肉体变成了浆糊，但并没有感觉身体失去了对它的控制。
手掌似乎变大了，我能感受到新的骨头在肉里生出，表皮下产生了全新的结构。

最终，我的双手变成了蝙蝠一样的双翼，没有任何不适应感，好似生下来就一直长着蝙蝠翅膀一样。
“第二波冲击波来了，做好准备。”
我遵循丘比的提醒，调整好了重心。
地面上，Homo Magica也被冲击波震倒，她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吹飞，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然而这次，她们没有像之前一样冷漠应对，她们终于放下手头单调的表演，展现出魔法少女的原始力量。
地面上闪现出五颜六色的魔法阵，她们绚丽多彩的身姿，就像打散的光谱一样飞向天空，冲向小行星的方向。
我将翅膀向后折起，为第二波冲击做准备，保持流线型的姿势，尽可能承受住风压的撞击。
身体在狂风中四下摆动，但我并不感到焦虑。随着冲击波过去，空气平静下来，感受到身体正沿着抛物线轨迹下落，我迅速张开了翅膀。
远处迸射出一道闪光，一次，两次，三次。原本稀疏的闪光逐渐密集，耳中接收了一串串烟花般的爆鸣。

爆炸发生在小行星周围。红色、蓝色、绿色、紫色……数不胜数彩色点缀着行星的周围。从地面向着小行星，无数道炫目的彩光琦琦射出，犹如要划破苍空。
……是战斗！战斗开始了！
“小实。有心灵感应通讯流入了。” 
我还正被炫目的彩光震撼得发呆，丘比突然发声提醒。
“通讯？什么生物还会用这种？”
“从精神波长上判断，跟人类很相近，和你进行交流不难，让我翻译一下。”
“连接！”
我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阵阵好似频道失调的收音机发出的噪音。很快，噪音消失，声音变得清晰。 
“喂！你丫的，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变声前少年的嗓音。
“很抱歉可能干扰了您。那个，我来自八十万年前。现在我可能一不小心卷入了时空列车事故……”
常年的求职兴许是影响了我的dna，说出口的话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敬语。

“等，你说啥！耶！我撞大运了！你等一会儿，我马上赶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突然欣喜若狂地接纳了我。
一分钟后，一道黑影从小行星的方向飞来，那是一个细小的人影。
是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女。她的状况看上去相当糟糕，身子骨瘦如柴，面容憔悴，衣着邋遢。如果人脸识别模块工作正常，大概会忍不住生出怜爱的感觉……
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一把搂住我的腰，以公主抱的姿势抓住我，向着小行星的方向飞去。 
“你是什么人？”
身穿长袍的人轻声问道。
“我……我叫雾羽小实。”
“小实吗。我是科瓦尔，这年头可是幸会啊！”
“啊……你说的是，幸会幸会……”
“说起来……那个，你脑门上的大坑，没关系吗？”
“啊，这个对我来说没……”
“OK，你说没事就没事！”
谈话间，一群飞翔在空中的Homo Magica冲了进来，她们挥舞着魔杖，魔法从魔杖的尖端源源不断地涌出，上下左右前后都充满了灼热的光芒。

科瓦尔紧攥起一只手，光粒子聚集在掌心。片刻之后，一把武器在她的手中凝结成形，乍一看像一把太刀。
“我得四处迎战，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
她抛下一句话，飞也似地远去了。我艰难地扇动翅膀，设法保持悬停的抓昂泰。
Homo Magica朝着科瓦尔挥了挥魔杖，一道道耀眼的紫光从尖端射出。分散的光束集中在她面前并爆炸开来，好似点燃了一个微型太阳。像药物刺鼻的气味一样在鼻腔中蔓延，周围的空气被高热电离成等离子体，因而产生了臭氧。
这怎么可能是人类能够面对的东西，太可怕了，我简直想立刻逃走。
……但转眼间我就打消了念头，那道攻击被科瓦尔反弹，如射入镜子的光线般180°地偏折开了。
“嚯啊啊啊！”
科瓦尔迎头冲向闪光的中心，不知何时手上多了第二把剑，像舞蹈一样潇洒地挥砍着。
Homo Magica 也没有服输，像棍棒一样挥舞魔杖来阻挡科瓦尔的斩击。

两回，三回，四回。剑和魔杖的交接都伴随着撕裂大气的爆响。
“指挥塔！我方陷入苦战！能提供支援炮击吗？”
科瓦尔以心灵感应的方式说话。片刻之后，答复传来了。
“了解，宇宙弦大炮发射已预备，距离着弹还有 5 秒。”
有什么东西在我视野的边缘蠢动，我猛地一转头。
那是一簇簇辉煌闪耀的光芒……我只能用这样贫乏的语言描述从小行星中射出的实体。
这是一幕毫无现实感的场景，那一簇簇光芒如冰块上绽裂的花纹一样浮现， 好似世界本身的裂缝被凝结为实体，在宇宙中浮现起来。
宛如甩动鞭子般，细绳般细密的光芒涌来，缠绕住Homo Magica，她们的魔杖依然发射着光束，但对科瓦尔丝毫不起作用。剑刃的光芒从魔杖射出的光束洪流中轻柔掠过，仿佛与其全然处于两个世界。
恍惚间，飞翔在空中的魔法少女们被大炮切碎了，字面意义上的切碎了。只是擦过那道细绳般的光芒，她们身体就被切碎，切得四分五裂。如果我的人脸识别模块工作正常，恐怕我会当场吐出来。

“太好了，赢啦！”
科瓦尔兴奋地高呼着。
“大意可不行啊，科瓦尔。”
正如丘比指出的那样。当我看到蓝色的光芒隐约飘浮在魔法人的身上时，下一刻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过来。
“靠，灵魂宝石根本不在身上，怎么杀都没用，这样下去就没完没了了，我们快溜！”
科瓦尔猛地横起双剑，两把剑的剑刃轻轻相击。耀眼的白光霎时席卷了整个天空，也又一次闪瞎了我的眼。
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正确地说，翅膀，正被科瓦尔提着，我们两人就这样飞向高空，蓝色的天空逐渐泛出紫光，星辰从大气的掩盖下浮现出来。
小行星正在群星的簇拥下向我们两人靠近，它看起来不似漂浮在空中，而是像天花板一样沉沉地压在头顶。
我活像被押送的犯人一样被科瓦尔提到了小行星边缘，一个原本看起来像黑头一样不起眼的陨石坑，随着接近，慢慢显露出其中隐藏着的城市结构。

就在这时，一股猛烈的心灵感应风暴在我脑海中回荡。
“警告！一颗灵魂宝石炸弹正在逼近！准备攻击！”
我听不懂“灵魂宝石炸弹”是什么鬼，好在身边的科瓦尔可以询问。
“不好意思，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灵魂宝石炸弹是什么东西？”
“啊？灵魂宝石炸弹就是灵魂宝石的炸弹啊，你没长脑子吗？”
“呃，不是，嗯，不过你也没说错……”
我支支吾吾想要解释，然而危机已经逼近了。
灵魂宝石炸弹真的在身边炸开了。
深紫色的天空的一角被绚丽的结界撕裂，裂口处浮现出彩色画纸一样浮夸而不真实的天空，一只看上去喜气洋洋的手从裂口中伸出来，五个手指中的每个都套着一个小指偶。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最小的我自己！
不过……让我评价的话，这个家庭肯定就和它的腐烂程度一样不幸福，但魔女的笑声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她腐烂的眼珠上挂着幸福的笑容，长得像绞碎又黏在一起的甲壳虫尸体的使魔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追着她可爱的家人咬。目睹此情此景，我真觉得她应该打电话约个家庭矛盾调解服务。

“嗯，将灵魂宝石诞生魔女的机能抽取出来，直接制成威力不俗的炸弹，真是一种令我耳目一新的能量转换法，看来以后有深入研究的必要呢。”
丘比自言自语着。
炸弹中诞生的魔女威力无边。身为盟友一方的魔法少女聚集起来，却被一边倒地屠杀殆尽。
心灵感应广播再次回响。
“侦察任务结束。 ‘八岐大蛇号’进入脱离倒计时。尽快上船！”
“要走了，跟着我过来……等等，干，完蛋了！”
科瓦尔的手一滑，从我的翅膀上松开了。我眼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还像吓傻了一样捂着嘴。
重力反转......！
上即下，下即上。 现在，我朝着头顶的方向坠落，朝着一颗布满陨石坑的小行星直直坠去。
翅膀可以扇动，但已经失去平衡的我，完全来不及对重力翻转做出反应。高空的空气稀薄，无法保证足够的升力，我因重心不稳而打着旋下降着。

会死……这样下去会死。我会死于摔伤，死于大出血，肌肉、血管、神经都会撞个粉碎，最后变成毫无生机的一块烂肉，孤零零地腐烂！
幸好，这么恐怖的现实不经意的消失了。就在落地之前，科瓦尔抓住了我。
“对不起……我手滑了。 ”
“拜托你可让我省点心吧……”
冷静下来后，我们潜身在火山口角落的一个山洞里。
“警告! 广义相对论破却结界兼惯性中和削弱结界准备完毕，‘八岐大蛇号’，现在发射！”
刹那之间，我感受到全身上下增加了一个G的重力。身体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口腔中充满了铁腥味。
鲜红的血液从鼻腔中涌出。
我跪倒在地，向下看去，小行星正以空前的速度远离地面。很快就能看到退去的地平线由直线变成曲线，随后展现出隐没在大气后的群星吧，我这样猜想着。
仿佛是在嘲笑我的想象力贫乏，眼前倏忽间展开了令我骇然失色的景象。

地平线的边缘猛然断开……这是一个圆盘，一个漂浮在宇宙空间的巨大圆盘。圆盘的中心像一个甜甜圈一样被挖空，一个明亮的球体隐现其中。
片刻之后，我才认清球体的真面目，身体不禁颤抖着。
….....那是太阳！
在我的视界中出现的，是整个太阳系大小的巨大圆盘！这种规模的工程是怎么做到的，光想想就荒谬绝伦了！
“宇宙弦投影！相对论时空拖曳开始！”
然后，不声不响地，地面涌出了光芒。光带向着天穹的顶端升去，完全无视重力，直到在地面上划出一个圆弧，在地平线上竖起一道壮观的虹色拱门。
占据天穹的巨大拱门闪耀着，向着小行星的“上方”移动，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大力量。
简直就像天使的光环，我不由得产生了这种印象，身体仍然因为畏惧而发抖。
群星在光轮的中心摇曳又旋转，好似时空在光轮的中心汇合，有人把宇宙、星星和时间做成了一锅海鲜汤……砰！

星光融化，最终融合成一道刺眼的强光。紧接着，强光隐没，一团触目惊心的黑暗探出头来，好似用针在宇宙上扎了一个孔，不对，那不是黑色，那只是“无色”，纯粹地吸收着一切色彩。 
当我注意到时，重力加速度已经消失了。我的身体在漂浮。浑身的血无处可去，涌到了头顶。失重而自由落体。
我下来了。我、科瓦尔，小行星都朝着星芒中心的黑洞坠落黑洞。
“确认虫洞生成！准备跃迁！”
最后一次心灵感应广播极端强烈，意识受到强烈的冲击，我终于承受不住，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身下是一张朽木制成的破床。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典雅房间，石壁好似中世纪城堡才有的风格，但大概不会有游客愿意为了住在这里自掏腰包，因为四面墙都漏风。我看向自己，化作翅膀的手恢复了原状，试着回想当初如何飞在天上，也完全记不起来。

我站起身，在昏暗的房间里踱步，门缝外可以看到些许微光。
“早上好，小实。会议开始时间到了。”
我听到了丘比的心灵感应。
“开会？你在说什么？”
我嘟囔着，随手打开房门。突如其来的强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门的另一边就像奇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景。好似只有神殿中才会出现的精美台座之上，明亮的烛光照耀下，数人围成一圈，烛光照得他们影影倬倬。穿着盔甲的男人……除了“骑士”以外，我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群硬汉的中心是一位瘦弱的小个子。
一个少女，正是科瓦尔。骑士们护卫在她身边，感觉很敬仰她。
注意到我的来临，科瓦尔打了个手势。骑士们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一个个走了出去。
“小实，你终于醒了吗？”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喏，这里有好货，喝一口吧，很美味哦。”

这么一说，我就注意到台座的一角，那里有一个陶壶。
科瓦尔把壶里的液体倒进杯中递给我。那是清澈透明的液体，散发着久违的一种香味，是酒吗？
刚好，现在正是需要点薄酒的时候，我心中涌起久违的畅快。
辣辣的，但回味甘甜丰富，口感像是龙舌兰酒。
酒精立刻温暖了我的胃，随后进入血液，环绕全身，意识也变得清晰起来。
“呃啊，活过来了——！哈哈哈哈哈，自从来到八十万年后的未来，终于摆脱了流浪啊。这是哪里啊？看起来还挺不错？”
平常情况下，我多少会察言观色再说话，然而我的这个模块已经被关闭了，能代替它发挥作用的理性也被酒精冲刷得无影无踪。
“这里是<Terminus>星球，银河系的边境，远古人类的最后据点。”
“呃……也就是说，远古人类已经战败了？”
“没错，她们的魔力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什么都不用做，情感能量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了……她们已经统治了银河系，这还不算完，连时间都是她们的征服目标……你也见过的，就是时光铁路。”

科瓦尔叹了口气，我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那条铁路是Homo Magica建造的？”
“嗯，时光铁路用来时间殖民。从空间的终结到永恒的终结，她们要确立自己无可动摇的统治。”
我一听就受了刺激，可能是“永恒”刺激到了我。
“不，不，不，永恒是不存在的！永恒违反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这个宇宙的命运是恒星都会燃烧殆尽，甚至黑洞也会蒸发后坍缩！熵是绝对的！宇宙最终会走向死亡！ ”
可能有人会不理解我为什么突然大喊大叫。这么讲吧，我之所以还一直选择活着，是因为宇宙肯定会走向死亡。若宇宙无意义，那人生也无意义。因此，我可以说服自己，我的生活不能由任何东西定义，这也许是我活到现在还没有选择自我了结的唯一原因。
“小实，你忘了什么是魔法吗？魔法本身就是违反物理定律的存在，超越了热力学定律的能量。” 

丘比无情的说道。
我浑身发抖，从宇宙的尽头到时间的尽头，可爱的少女遍布世界，用表演诠释着可爱的概念本身……可爱的关系性吞噬了一切！
这个宇宙最终命运是可爱的少女永无止境地卖萌吗？这简直是人间噩梦，恐惧感从心底里蔓延至全身，无论灌下去多少酒，都无法缓解心中的寒冷。
精神状态变得极其糟糕。眼泪快要出来了。 科瓦尔靠近我并低声说。
“我需要你阻止他们的侵略。你是从过去来的吧？你有魔法管理术吗？”
“什么？魔法管理术是……”
听她的意思，她似乎误以为管理魔法的技术在过去的世界早就普及了。
我连连解释，根本没有这回事。
“不是啦，是那种。塑造人际关系、唤起情感、产生魔力的存在。”
丘比突然插进去了一句话。
“也许她在指的是——故事，对吗？”
故事？哦，原来如此，它对人际关系进行建模并将它们保存为存储。小说、漫画、电影、动漫、游戏……以各种各样的媒介，生产出五彩斑斓的故事，故事中的主角理所当然的，都会发展出和他人的关系性。

说到这里，科瓦尔点点头，好像猜对了。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以往的技术来产出故事了，在以往的战斗中，这些技术都被Homo Magica销毁了。现在我们需要它，来组织非-人类魔法少女部队。”
“非人类魔法少女？难道这宇宙中除了人和孵化者之外，还有其他的智慧生命吗？”
丘比向着一头雾水的我开始解释。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有所行动呢？你知道这个宇宙里有了多少文明，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多少能量吗？” 
“不，我怎么知道啊。”
与我跟丘比这边云淡风轻的氛围不同，科瓦尔似乎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Homo Magica的势力已经触及蛮荒之地，现在宇宙中的大部分星系都被它们占领并改造了，这颗行星是被迫迁离故乡的外星生物的避难所。如果能让它们创造出来感情能量，那就有希望和孵化者签约，成为魔法少女。

如果能组织非人类的魔法少女部队，说不定就可以逆转局势。
那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你也许是宇宙带给我们的指导吧。拜托了，请你成为魔法管理者，调节非人类的情绪，让它们成为魔法少女吧！”
“嗯……哦，我明白了……”
于是，我成为了一名魔法管理者，负责从智慧生物中挤出感情能量，让它们成为魔法少女。
<Terminus> 星球分为几个大区，各有不同的环境，远古人类用魔法分隔场域，控制大气、物质成分、温度、重力等，以供应从银河系各处逃散的，居住环境并不相同的外星难民。
我搭上了公共交通设施，环游了每个区域。与丘比一起，调查着智能生物的情绪，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变成魔法少女。
这算是一个艰苦的大工程，我为此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详述在这行星上遭遇的一切会过于冗长，我只会简述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种族。
例如，有一种生命形式叫做Chronos。

这种生物根据世代的不同，经历多次蜕变发育，每次都宛如彻头彻尾的重生。它的生命占满了生态系统金字塔从头到尾的所有阶段。
刚出生的时候，它们虚弱到只能被喂食，但随着它的蜕变过程，它会成为一级、二级、三级捕食者。然而，当它们年龄实在太大，就会失去活动能力，变成巨大无比的植物。
它们母星的整个生态系统，仅由这一种族组成。
有一种名叫<Hemitheos>的生命形态。这种有机体的成体没有智力。但精子和卵子等配子细胞具有智力，因为它们的母星环境非常恶劣，以至于生殖系统发生了进化，配子发育出了智力，以能够自主行动去寻找另一个配子，而不是成体寻找生殖伴侣。
在环境的压力下，具有能做出复杂判断的智能配子诞生了，成为智能生命体。配子在生命的尽头相互融合，变成无知无识的成体。
有一种名叫<Medium>的生命形态。它是一种自生的信息生命体，在它的母星，所有物种都缺乏独立繁殖的能力，却学会了将遗传信息传递给<Medium>进行受精的能力。

最终，随着每次进化，<Medium>内部的遗传信息本身开始进化出指令能力，直接操纵生物体的进化。
信息生命体追求自身的复杂度，它们驯化了整个生态系统，以产生有用的遗传信息。
Terminus行星上还有各种各样的智慧生物，然而，我直接跳到结论吧——这个计划失败了，彻头彻尾的一败涂地（fiasco）。
所谓对非人类智能生命体的情绪的管理，与以非人类智能生命体为主角写一个故事等价。
围绕着人际关系的细致变化，安排好故事起伏的绝妙平衡。然后，就可以产出情感能量，这就是将作为故事主角的魔法少女引向圆满的计划。
这可行吗？
完全不可行。
主角必须是拟人化的，可一旦拟人化，主角就不再是非人类。
没有任何非人类的魔法少女存在，它们命中注定无法成为魔法少女。
计划的失败彻底毁掉了我的自信心，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沉醉在日复一日给自己灌酒精的日子里。

我住在远离古人类定居点的地方，但并不感到孤独，因为有孵化者们陪着我。
丘比可以方便地自我增殖，并且数量相当庞大。我躺在它们毛绒绒的小山里，一边看着太阳一边喝酒，每天都在昏沉中度过。
倘若有时留恋谈话的感觉，我就会不假思索地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抱怨，丘比们也会作出同样无意义的应答。
要把这些应声虫一样的把戏当成对话似乎过于可笑。但是对我而言，时不时发出一两句声音，就足以排遣孤独感。
已经记不得是谁前来告知的，也许是微风带来的传言吧，当我听到科瓦尔战死的消息时，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甚至连她的长相都记不起来了。
我抬头看着太阳，饮下了龙舌兰酒，拥抱了丘比。过了一天，又一天，每一天。最后，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雾羽小实，还是一只普通的丘比。
这里不存在任何“人际关系”。丘比们并非人类，甚至都不了解个人的概念。

这就是所谓的永无乡吧，没有幻想作家能描绘出这样的情景，任何社会中会存在的忧虑和苦难都不存在于此。
然而，即使在这样的乌托邦中，也会出现裂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小小的裂隙最终会扩散到整个世界，并摧毁我珍视的一切。
那裂隙对我来说是一个声音，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无情的声音。
是我本已夭折双胞胎妹妹——绘瑠奈的声音。她对我轻声呢喃着：
姐姐，你是人类哦，你永远无法摆脱关系性，那就是你的命运。
她的声音每每都会吓得我心神俱疲，因为每当她的声音响起，同时我都会感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存在正在晃动，好似某种强大到随时能吞噬我整个世界的，某种存在的影子。
我试图忽略那声音，一杯又一杯灌着酒，蜷缩在毛茸茸的丘比山里。
那只是徒劳的自我欺骗，任何乌托邦的终结迟早都会到来。
绘瑠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不管我逃了多远，她都跟着我，在我耳边低语。

当那个声音明晰到仿佛就在我身边时，我的小世界，就会被毁掉的。
终于，楚楚可怜的魔法少女人，袭击了这里——Terminus行星。
姐姐，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姐姐，和我建立起联系吧。
姐姐，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不要！不要！不要！”
我在尖叫，与此同时，世界在崩塌。
我的世界被毁灭了。Homo Magica只是轻轻一击，从银河系各处逃散至此的远古人类和智能生物都瞬间死去了。
死亡。死亡。死亡。死亡。无数的死亡。
我低下头，看到了身下垂死的Terminus。在第一次轰炸中，我被粉色的冲击波吹到了外太空，和丘比们一起在虚无的观看席上，目睹了这个星球的尽头。
一束粉红色的光束掠过星球表面。没有任何噪音传出，只是地幔静静地喷出，海水无声地蒸发，连海底都融成了泥浆。山岭塌陷，大陆像烤过头的蜜饯一样融化变形。液化岩石的红色海啸嚎叫着吞噬了整个星球。焚烧一切，蒸发一切，将星球的呼吸化为空气，垂死的吹息扬升到黑暗的宇宙空间。

包孕在星球核心数十亿年的能量，被到达内核的激光束击中后立即迸发出来，曾为万有引力约束的能量集中于一点啸然跃出。岩浆喷涌、流淌，伴随着轰鸣着整个行星的地震和冲击波。喷发的地岩和灰烬穿透大气层，将太空染成闪闪发光的虹色。喷溅的液态岩石随着行星的自转而散射，就像从旋转着浇灌草坪的喷水器，动能足以改变公转轨道。
星球的表面片片剥落，就像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漂浮在外太空的蛋破碎了。蛋壳撕裂，蛋白溢出，三分钟快速煎蛋……！对于Homo Magica来说，毁灭一个行星就像少女为自己准备早餐一样简单。
被挖出到内核的行星再次被引力结合在一起。无数碎片扔进了革命的轨道。就好像闪闪发光的珠子排成一排，围绕着星星。
Homo Magica们手拉着手，正进行着最后的着色。
纤长的魔力丝带从她们的手中纺出，散落的柱子连缀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环。她们在群星之间铸造了一个闪耀的项链，永无止境地吸收着恒星，为自身补足缺失的质量，最终将圆环打造成一个世界。世界之环，一片巨大的土地诞生了，这是属于可爱女孩子们的永无乡，无数的Homo Magica将在这里度过无尽的幸福日常。

可爱的女孩子们占据了这片土地，智人是因身体的结合而诞生的，而Homo Magica似乎是……从土壤中诞生的？我看到她们摇动魔杖施展魔法，随后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就从虚空之中诞生出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魔法少女人的人口显而易见地爆炸性增长。世界之环的面积远大于银河系所有行星面积的总和，但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也很快被可爱少女们挤满了。
魔法少女人的身体是由土壤形成的话，那么她们的灵魂又是如何形成的呢？这个问题萦绕在我的脑海（明明没有大脑）中久久不去，Homo Magica也是魔法少女，所以一定会有灵魂宝石，那她们肯定也需要有灵魂，可这灵魂又是从何而生的呢？然而我已经没有机会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了，绘瑠奈的声音再一次变强了。
充斥着环形世界的Homo Magica展开了结界，开始改造时空。她们取出灵魂宝石，晶莹的光辉化作魔女的形态，产生的感情能量被回收，关系性的信息被铭印在时空的夹缝中。她们已经把时空本身降服成了区区算法，写入指令符后，只能乖乖地为她们计算更多可能存在的关系——无穷无尽的，除了可爱以外空无一物的关系。

演算逐渐逼近尾声，绘瑠奈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想把我拉进“关系性”里去！
你逃不掉的，我的姐姐大人。
那是你的命运。
“不要，我非逃不可！”
我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糊满了我的脸，现在我的脑中只剩下逃跑这个念头。
要逃到哪里去呢？唯一的安全出口就只有那条时间铁路。Homo Magica正在世界之环的一角建造它，而它的本质正是哺育着生活在时间轮回中的，借轮回而生的芸芸众生的生态系统本身。
对于这种生物，进入过去就像吃早餐一样简单，它们在改变时间线的同时，自身也不断地进化。
时间线反复修正，捕食者们嗅闻着来自未来的信息，追逐着他们的猎物，而猎物也在全力逃脱未来的悲剧。时间线的反复变换导致了时序的破碎，借助时光铁路的搭建，时间旅行的道路重新被开辟，永恒的终结成为可能。
我拉着丘比，闯入了时光铁路的中心。铁路在有和无的夹缝中变幻着姿态，只有运行这一事实留存。

虽然，追捕我的人能够将过去与未来像绘本一样肆意翻阅，但我手中也不是没有底牌。 借助丘比的计算能力我能够模拟多重路线中最好的那个可能，也许借助它，我可以摆脱她的追捕。
获得时间循环能力并非毫无代价，生物的智力正在退化。当你犯错一次，却有无数次改正的机会时，学习的能力就变得无关紧要。抓住这一点的话，我也许能赢。
虽然路途困难重重，我们还是到达了目的地。在时光铁路的月台上，铁轨在无止境的往昔中往复延伸，无限的铁道上有无限的列车在运行着——
自然，也有无限的机会够我找到正在等客的列车。
————姐姐。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啊啊啊啊啊啊！”
我一边尖叫，一边把时光之炭铲进锅炉里。这是Homo Magica搜集因时间循环而剥离损坏的时间，将其结晶化后，用于发动列车的矿物。
烈焰重新引燃了锅炉。动力传递，火车的发动机缓慢地发动开来。

太慢了！再不快点的话，我会被绘瑠奈追上的！我拼尽全力，机械地向锅炉中添加炭火，一个恍惚，锅炉中的热量超过了承受极限—— 
........最后它，爆炸了。
烧炭的锅炉，爆炸了。
随着锅炉炸成一朵朵烟花，数十万年的时光隆隆并至，一瞥之下，我的意识如同被时光列车驶过的气流扬起的飞灰，在这一刹那，我仿佛听到了来自遥远过去的绘瑠奈，她那银铃般的笑声。
待续
魔法少女まどかマギカ10th anniversary book 2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