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工智能（HAI） 第一章 情感解构 （32）

“说起来，”对着面前一堆如监控一般密集的计算机屏幕的少女说着，“那个新人有段时间没上线了吧？”
“也不是谁都能像我们这样，整天对着显示屏的吧？”在她身后，被一条毯子盖住身体跟大半张脸的人用稍稍低沉的嗓音回道，“他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没准是个现充——算了，谁让我是个开明的群主呢？就让他继续安稳地留在群里吧。”少女摆出无奈的样子，得到的是身后一句抱怨：
“群里可没有这个规矩，不管是不是技术宅，都可以留在群内。相比之下——我比较想知道，群主是觉得群里太过死气沉沉吗？”
“怎么说我也是群主嘛……”
尽管表情装的像是一位负责任的群主，但少女的心思却被精准地猜中了。的确，要是这个交流群不能逐步扩大力量，那少女的雄心壮志可就得换个方式实现了。
“……我再去拉点人进来。”
“嘿嘿嘿，就知道你最好啦~”
不顾对方脸上的绯红，少女凑进了一点，在对方嘴角上亲了一下。
随后，两人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各自的工作——当然，只是表面上如此而已。
“以后……记得注意点分寸。至少别在外面这么做。”
群主：【晚上好~各位都在线吗？(/▽＼)】

银刃：【群主今天这么兴奋，是要公布什么新情报吗？】
群主：【只是想看看群员们嘛___*( ￣皿￣)/#____都没什么人出来聊天，我这个当群主的也很没面子啊】
银刃：【下线下线】
群主：【喂！】
蝴蝶：【……怎么说呢，大家应该都是抱着学习的态度进群的，所以……】
银刃：【你这点福利，我很难留在群里啊。】
群主：【整天跟我要情报，你们好歹也贡献一点啊，不然我也只能靠着聊聊前沿技术维持活跃度了(ˉ﹃ˉ)】
新人：【那样倒也不错。】
群主：【哇，新人上线了！】
银刃：【确实还挺少见到的。平时很忙的吗？】
新人：【只是近期比较忙碌，常常得到处跑，一会儿还要去见个人……我想问问一下，国内有哪位在战争中贡献较大，人脉遍布全球的政界人士吗？最好是名望不算太高，但的确拥有一定成绩的。】
群主：【找个有实权的？这是……打算搞点实业？(￢ v ￢)】
银刃：【先等等，群主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你和其他人做过多少次类似的事了啊？】
新人：【都是，所以要找的人背景越深越好。】

银刃：【新人你也是老手？】
蝴蝶：【……我听不懂了……】
……：【……】
【系统提醒：请各位用户注意，避免提及敏感词汇及话题】
银刃：【好嘛，连系统都炸出来了。管理员呢？快快把这个口无遮拦的群主禁言了。】
【系统提示：【银刃】已被管理员禁言一小时】
新人：【……应该没必要吧，他毕竟也是为了群的安全考虑。】
群主：【我过会去跟管理员商量商量……先说说你的事吧，我们倒不觉得你是想搞出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便是，根据群里的规定，我们也会给你提供渠道来与他们交流。给我们一晚上时间，差不多可以给你选出个最合适的人选，不过要想取得他/她的信任，还是靠你自己。】
新人：【谢谢，但渠道的事情就不劳几位费心了，我自己应该可以解决——何况让那位先生或是小姐来见一个网民，也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群主：【新人果然不简单嘛~行，去找你要找的人吧，作为群主，我会好好帮你这个忙的。】
新人：【嗯。报酬会准备好的，还请不要推辞。】
群主：【哈哈，新人真是客气（。＾▽＾）】
秦九或已经先一步离开，看样子她要和华天则多聊一会儿吧，夏如想着，不然她肯定会选择跟自己一同出门。

他把房卡收好，注意关严了门，转过身要走，就注意到了靠在墙边，原本被门挡住的艾米。
“抱歉，我稍稍心急了一点。请问……我可以和您一起走吗？只一小段路就好。”
“当然。”夏如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艾米，对方似乎对自己有点太客气了。
两人来到宾馆自带的咖啡厅，开始他们的交流。
“那么……可以给我讲讲，夏如先生幼时的事情吗？”
“幼时……嗯，较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和华天则小姐——也就是您的妹妹——都维持着同学关系，就连跳级也是一起的。”
“同学关系……原来是这样定义的吗？好的，我明白了。”艾米的声音稍微有些低，似乎是不想让夏如听到这些。
“直到家庭出现变故——这些您应该听过许多次，就不再赘述了。在那之后，我与华天则小姐失去了联系，同时被迫进入了孤儿院。所幸父母之前的同事魏玟先生和柳德米拉小姐考虑到我的感受，决定用领养的方式……”正说着，夏如突然注意到了艾米的表情，“怎么，这些事情对您而言不具有足够的价值吗？”
“不不，我当然会认真听您所说的每一个字。”
“可这毕竟是您提出的采访……我想，您也许会对我与华天则小姐的关系比较感兴趣，是吗？”

“是……啊，不管怎么说，她都是……都是我的妹妹。”这点是肯定的，艾米默默地想着。
“也好。嗯，在我离开孤儿院后不久，我便从初中毕业。此时恰逢国家对高等教育进行改革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时期，我幸运地升入了那所特殊高校，又恰好再次与华天则小姐成为了同学。”
“您会不会认为，这是一种——特别的缘分呢？”艾米小心地提问道，“恕我冒犯，根据网络上的一些传言……”
“传言？我似乎没有注意过，可以展开讲讲吗？”
“这个……”艾米的表情显得有些害羞，“例如，您和……和华天则小姐，在很小的时候就……关系很好之类的。”
“关系很好吗……这应该是误解。一直以来，我实际上并不太擅长社交，对于身边大部分人都是较为冷淡的态度，而对华天则小姐那样的态度属于比较好的——毕竟认识的时间比较久，平时又在一起上学。如果说这就是‘关系很好’的程度，那么我与九或的关系就无法界定了。”
“也是呢，毕竟您一直都对秦九或小姐用着爱称……”艾米苦笑道。
“实际上，‘九或’正是她一开始的名字，没什么爱称的说法，不过是叫习惯了。”
“我明白了。的确，您与她也维持了相当长久的关系呢……回到我们刚刚的话题，您，究竟是怎样看待华天则小姐的呢？”

夏如做出了谈话开始以来的第一个思考的表情：“嗯……不可否认，她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才干不输给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类。遗憾的是，她似乎不能很好地理解人工智能技术对于人类发展的意义所在——说的通俗一些，这门技术她是会的，但运用在社会中却显得有些僵硬。”
“从夏总工程师的角度来看，确实会有这样的问题。”艾米微微颔首，自己的妹妹自己当然清楚是什么样，而夏如——他也同样清楚。
“不得不说，在高校与华天则重逢后，我感到有些失望——依照幼时的印象，她也许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夏如的表情稍稍有些失望，但摇了摇头后，他又接着说：“当然，她有她的人生，我不能以自己的喜好为由来干涉她的成长。正如九或那样，即便我创造了她这样的一个人工智能，我也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过度影响九或的人格发展。”
“您的高尚令人肃然起敬。不过，如果我没有多心的话，您……似乎强调了‘过度’二字？”
“是的。必须承认，我在为九或编写程序时，恐怕无法避免地在那之中加入了自身的观念，这是非常不应该的……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看得出来，夏如很不希望继续那个话题，艾米抿了抿嘴，微笑着回答：“您刚刚说，对华天则的改变感到失望。”

“嗯，虽然的确有些失望，但她若是变得与我想象中一致，也许我们会失去一位优秀的人工智能专家。所以，我仍旧会赞扬这位同行做出的巨大贡献。”
“那么——请满足我的好奇心——如果她真的如您所想的那样发展，那华天则小姐，会变得如何呢？”艾米尽量放松表情，以此来掩饰内心深处的激动。
“也许，她会变得——对这个人类社会非常熟悉吧，能够清楚地知道它会如何运行，并且用自己的能力去影响这个社会。”
“——噗哈哈哈……”
“抱歉，果然说得有些费解么……”夏如无奈地看着几乎笑出眼泪的艾米，“毕竟我不能逼迫她变成我希望的样子，所以就没考虑过这种情况，要我现在描述起来，有些麻烦……”
“不不，夏如先生，”艾米稍稍擦了下眼角，止住了大笑，“我只是觉得，您也许确实很适合这样的人呢。在派遣秦九或小姐去说服X大使的计划中，如果有一位像她一样的人来帮助您，夏如先生，您一定会很高兴吧？”
“应该会的——但是，”夏如接着说道，“也许您不知道，我最早对拥有这样人格的人产生好感，正是从您的妹妹，幼年的华天则开始的。这听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我认为，她在当时就表现出了对于社会机制的深刻理解。虽然这种天赋仅仅是昙花一现，可……倘若她如今仍旧是那样，我会从人海中选择她的。”

“嗯……我相信您所说的话，夏如先生。”像是平复心情一般，艾米深深地呼吸了几下，“那么，请再次原谅我的冒犯——在您看来，相较于您希望看到的华天则小姐的样子，作为伴侣，秦九或小姐有什么优势吗？”
片刻的沉默后，夏如给出了回答。
“很抱歉，我不知道。我从未有过与华天则成为伴侣的经历。”
也是呢，艾米微微垂下眼帘，毕竟没有发生过嘛，这样问他是得不到答案的。
“——但是，以我对华天则的了解来看，相较于九或，她并不在什么方面逊色。如果忽视人类和人工智能的差异，那她们似乎没有什么区别。而且——您还记得吗？我在为九或编写程序时，不可避免地写入了一部分符合自身观念的内容。因此，九或也可以看作是一个满足我某些期望的人工智能。”
“而能够满足您那些期望的人类，等同于您想象中的那位华天则小姐，对吗？”
“应该……可以这么说。”
“好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艾米竖起一根手指，用有些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如果，那样的华天则小姐就站在您的面前，夏如先生，您会选择她作为您的伴侣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己面前的这位小姐似乎总是处在情绪失控的边界。也许是和自己对话让她感到过于激动吧，一边这么想着，夏如一边说道：

“首先，我之所以现在选择了九或作为伴侣，除了她可以回应我的期待之外，长期的共处已经使我与她的联系变得坚不可摧。如果华天则小姐也能维持那样的人格，并始终与我共事的话，我也许根本不会创造出九或——至少她的人格也会因为我的心态改变而与现在大相径庭。所以——不会的。一则如今的华天则已经与我出现分歧，二则我们之间的联系已经疏远到——您还好吗？”
夏如看着突然捂住嘴低声哭泣的艾米（虽然不是很确定，但穿过手指的缝隙，夏如似乎看到对方正在笑着），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倒不是不会安慰人，但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夏如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语来安慰她。
“不，”艾米哽咽地说着，“我没事的，只是有些，羡慕二位的伴侣关系。”
“艾米小姐不必这么难过，您总会找到适合您的人。”
当然，我早就找到了。艾米抽抽鼻子，湿润的眼神看向夏如，回以他一个微笑：“感谢您的安慰，今天真是失态了。”
“谁都会有失态的时候，不必在意。”
“也是呢。”艾米又擦了擦眼睛，笑着说道：“那么，夏如先生，我们的谈话就到这里了，祝愿您今后的生活也一帆风顺。”
“好的。后会有期，艾米小姐。对了，我必须要说，您的这种多愁善感，和那时的华天则很像，确实是姐妹么。”

艾米没有回答，而是快速地转过身，背对着夏如走开，刚刚忍住的泪水又开始泛滥。
华天则的这个姐姐还挺特别的，被留下来的夏如想着，似乎比幼年的华天则还要感情丰富。不想这些了，去房间等九或回来吧。
转过一个墙角，边小步跑着边捂住嘴哭的艾米看到了蛊惑。还没做出什么动作，她就被这位善解人意的姐姐抱住了。
“哈哈，果然是这样么……艾米也真是的，和以前一样爱哭啊。”虽然像是在开着玩笑，但从语气里可以听出，蛊惑对自己的这个亲妹妹还是非常爱护的。
“呜呜呜……毕竟是他嘛，情绪失控是难免的，我也做好心理准备了。可是，呜呜，他真的是那样想的……”
估计也是，蛊惑无奈地笑笑，抚摸着艾米的脑袋安慰她。那个夏如啊，真是——唉，算了，关于人工智能与人类的伦理道德还不完备，自己也不能谴责他什么。但不论如何，弄哭自己妹妹的事情可不能这么算了（这是个人类内部的问题），得找个机会让他吃点亏……
“……哎呀，行了行了，艾米你就是哭上一整天，也改变不了什么是不是？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原本藏在蛊惑后面的华天则站了出来，装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而且——你带回来的不是好消息吗？夏如很明显不是非那个人工智能不可，小梦也不可能跟你抢他吧。”

“……嗯，说的是呢。”艾米努力忍住眼泪，然后做出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表情，“对了，华天则这么快就和秦九或谈完了吗？”
“倒不如说，我跟她本来也没什么矛盾……”华天则把视线偏向一边，“当时我不过是因为夏如那种态度而批评了他，顺带讲了秦九或几句，谁知道她就生气起来了。”
回到刚才。从秦九或宁可不和夏如一起出门也要提前去见华天则可以看出，她相当在意这一次的谈话。尽管秦九或根本没有见过华天则几回，但在之前的那次交流中，华天则已经把该说的坏话和不该说的都说了——至少秦九或是这么想的，有些指责和批评真的非常不合适。
秦九或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面前华天则房间的门，并做出一个自认为最合适的微笑。房门打开，华天则仅仅是稍微瞥了一眼她，就转过身回到里面，示意她在餐桌的一边坐下。
“这次是我邀请你来的，”华天则开门见山地说道，省去了那些与她性格不符的客套，“目的是把我的意思讲讲清楚。事先说明，我没有兴趣跟你们进行合作，对你的夏如我也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仅仅是希望不要因为我而让蛊惑和艾米跟你们的关系变僵。”
“……还是谢谢您的考虑了，呃，华天则——小姐，我可以这样称呼您吗？”秦九或表现得有些怯生生的。

“我的名字当然是华天则，”华天则将视线移到别的方向，避免跟秦九或对上眼，“还有，你用不着跟我来那套，我很清楚人工智能的运算速度有多快，不需要故作迟疑来贴近人类形象——我可不像那些傻子一样，会对你抱有期待。”
“可是，您上次不是说过，因为创造者不是正常人，所以我并不了解人心吗？既然这样，那我就必须做些什么来贴近人类的表现。”秦九或按照华天则的说法，改变了说话的态度。的确如华天则所说的，秦九或已经在中心处理器中快速地解析了对方的话。她注意到，华天则的这个人格似乎并未给自己准备一个新名字，不过根据上次交流的经验，她应该是不认为自己就是华天则的。
“这样交流不就好得多嘛……”华天则稍稍勾起嘴角，虽然秦九或实际上是略去了考虑说话方式的过程（约等于没有感情），而且一下子变得有些咄咄逼人，但这种直白的交流仍旧让她感到满意，“看样子，你是认可我对你这个人工智能的评价了？”
“仅仅是不了解人心的话，我尚且不否认这点——实际上，我到现在还只能依靠外在的表现来推断人的心理活动。”
那当然咯，华天则想着，总不能指望你可以读心吧。
“不过，关于您对夏如的评价，恕我不能苟同。”秦九或接着说道，“说他不是个正常人，这是我难以理解的。可以请您讲讲原因吗？”

“原因？还不是上次的那些。”华天则露出了不屑的表情，“那家伙是个绝对的功利主义者，但凡是对他有用的，他都会重用，对他无用的，他就立即抛弃。哪怕是只有一点感情的人类，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吗？”
“即便真如您所说的，夏如坚持着高度的功利主义，他也不至于遭到您如此的不屑吧？”
“先把这个话题讲完，你难道就这么容忍他秉持这样扭曲的价值观念吗？”华天则不禁皱起了眉毛，她隐约猜到了秦九或的回答。
果然，秦九或露出一副安心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道：
“当然了，因为——现在夏如需要的是我啊。如果我就是他最为功利的选择，那我宁愿夏如放弃正常人的价值观念——也许我还要引导他坚持现在的观念，从而选择我呢。”
“啧……”华天则把脸转向一边，露出了厌恶的表情，“真够恶心人的。”
“相比之下……”秦九或反倒叉起双手，带着从容的神情夺过话语的主动权：“华天则小姐这么关心夏如，还期望着他可以做出些改变，我不禁有些好奇——有谁在嫉妒我吗？是您，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华天则的表情越发扭曲，她非常清楚，这些人工智能可都是心理学的好手，靠面部表情推断他人心理，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本想着这次谈话最多是把自己赔上，万一连累艾米可就不好了。

“无缘无故去在乎他的人，在我看来，比他自己还要扭曲。”思考了一瞬后，华天则给出了一个可以同时蒙混过自己良心和秦九或眼睛的回答——毕竟艾米可不是“无缘无故”去在乎夏如的。
“这样啊，看来是我多虑了。嗯，在我看来，我们似乎已经把所有的分歧都解决了呢。”秦九或那种安心的表情其实挺让人感觉放松的，不过在华天则眼里就显得很欠揍了。
“那是自然，意识到无法解决也算得上是种解决。”华天则还是在为秦九或的那种想法而耿耿于怀。居然有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促使他人选择扭曲的价值观念，这在现代社会简直不可想象。
“哈哈，好吧，我们总会遇上与自己意见相左的人。那样一来，今后的交流中就要尽力避开这些争议。好了，我们的交流就这么愉快地结束吧，期待与您再一次进行谈话。”
“——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华天则叫住准备离开的秦九或，“要是我没有弄错的话，相比于之前在那家甜品店的时候，你的态度和现在相比变化不小。这应该不仅仅是因为你省去了那些贴近人类表现的环节吧？”
“您很细心呢，华天则小姐，”秦九或回过头，微笑着回应道，“该说果然是青梅竹马吗，连夏如身边的人都这么在意。”

“都说了，我对他——”
“您猜的不错，相比于那段时间，我的确变化了不少——主要是因为从邻国的一位人工智能那里学了一些东西。人工智能的成长很快，不过，从夏如的角度看，我应该是毫无变化吧——还是在像从前一样全心全意地对待他。”
“……知道了。再见吧，虽然我并不想再见到你。”华天则摆了摆手，随即转过身，想着什么时候去向蛊惑要一份秦九或的行程记录。她的话，应该有派人跟踪的吧。
“这些就是你和华天则交流的内容吗？”
“嗯。小如有什么要说的吗？”
在两人的房间内，秦九或正坐在床上，为夏如复述刚才与华天则谈话的内容——当然，是经过一定美化的，例如关于夏如观念的那段就被她小心地略去了。
“想不到你们之间交流起来这么顺利，本来还有点担心你们会吵起来。”
夏如稍有些惊讶地说。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忽略掉在邻国遇上的那位人工智能对秦九或的影响，她也未必会像上次那样面对华天则情绪失控。至于原因嘛，其实秦九或在那家甜品店里之所以会表现得那么激动，主要是由于当时在场的夏如被华天则过分地指责了，她必须维护好伴侣的名誉。
“嗯……怎么说呢，虽然华天则小姐也有点毒舌，容易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乱说话，但……终归是个比较理性的人呢。她要是好好指出小如和我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也会认真听取她的意见的。”

“可以理解。尽管是个不同的人格，但她也许会觉得我跟华天则关系比较亲近，普通的规劝不会被当真，因而说得重了些。”
“也有这种可能……那，小如，这么说来，你和艾米小姐的谈话应该挺轻松的吧？”
“可以这么说。不过，那位艾米小姐跟小时候的华天则有点像，感情比较丰富……怎么了，九或？”
夏如注意到秦九或的表情有些凝滞，不禁询问道。秦九或像是发觉自己失态了一般，赶紧摆了摆手说：
“不不，没事的，小如。我就是有点……嗯……好奇你们说了些什么——当然，如果小如不想跟我说的话，也没关系的！”
“伴侣间的互信是很重要的，我会尽可能不对九或隐瞒什么。”站在窗前的夏如啜饮了一口热水，对着秦九或说道，“与艾米小姐的谈话当然可以告诉你。”
即便是对感情迟钝的夏如也能看得出来，秦九或对自己的关注远超常人（虽然跟夏如关系较近的人其实不多，但她至少比柳德米拉还在意自己的伴侣）。尽管这还不至于让人——让夏如自己感到厌烦，但夏如也在思考着如何解决秦九或的过度关心。考虑到她是自己的伴侣，且社交圈极为狭窄——这些因素可能导致秦九或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那最好还是继续自己之前的想法，让九或多去交些朋友。不客气地说，就算夏如和秦九或对彼此的容忍程度非常高，他们间的关系也可能被这样微小但潜在危害很大的事情破坏。

“那，小如就给我讲讲吧。”
“好的。我们先是从我的个人经历开始谈起，讲到了我和华天则的关系。”
“……也是，毕竟是艾米小姐的妹妹嘛。”嘴上这么说着，秦九或还是扣住双手并放在腿上。实际上，为了避免夏如的反感，她从未问过夏如的感情经历。现在，秦九或的心态大致和听着法官下达判决的罪犯一样。
“关于我对华天则的态度，艾米小姐和我进行了丰富的讨论，随后话题又转到了——”
“——小如，很抱歉我打断了你，不过，”秦九或把双手扣紧，“我想知道，你们关于这件事，有讨论出什么结果吗？”
“的确，是有必要告诉你，我说得太快了。对于幼年时期的华天则，我是抱有着一定的欣赏态度的。九或没有见过那时候的她，当时，华天则可以自然地说出许多与她年龄不符的知识——都是她依靠着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得来的，而非是由外力灌输进她的脑海。不得不说，对于这样的她，我难以掩饰对我的敬佩。这是种非常珍贵的才能，就以这场战争举例吧，九或，你应该也清楚，如果不能找到人类内部和与X文明之间的矛盾根源，纵使我们拥有再多的军事力量，也不可能获得胜利。”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呢，我也会很敬佩华天则小姐的。”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秦九或这话说得有点违心。

“这很正常，只可惜她现在仅仅是个能力出众的弱人工智能工程师了。接下来，我们比较了华天则和你的差别。”
“！”
秦九或顿时停止了其他的一切思考，直直地盯着夏如，集中精力聆听他说的话。
“准确地说，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华天则’，也就是仍按照幼年的趋势发展的她的样子。虽然我还不清楚华天则为什么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但可以肯定，倘若她真的成为了通晓社会运行原理的一个人，并且渴望靠着自己的能力改造世界，她跟现在的九或相比，区别不大。”
“……真的吗？”秦九或不大确定自己是不是该高兴。
“嗯。我在给九或编写程序的那段时间里，很希望能有这样的一位朋友，因而不可避免地将这种想法写了进去，就如同人类为了完成繁杂的计算，因而不可避免地发明了计算机一样。所以，即便九或跟那样的华天则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格因素，也就是始终对人类社会有着深刻的理解，并希望自己去改造它，是一样的。”
“……所以说，小如，会因为有我在而感到幸运吗？”
“当然，我说过这点——要是没有我强制给你创造这种人格就更好了。”
秦九或笑着摇了摇头，说：“小如总是放不下这件事。如果不强行为我创造一个完整的人格，根本就不会有‘我’来对此做出抗议嘛。”

从表情上可以看出来，秦九或的安慰没起到作用，夏如还是对此耿耿于怀，那就得换种方式了。
“小如……”秦九或的声音小了一些，“要是真的还放不下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说吧，我会尽力去做的。”
“既然我的人格是小如创造的，那么——请你对我负责到底，好嘛？”
“负责……具体是要做什么？”夏如自认为还算比较负责任的，很少会忽略那些应当由他负责的事情。
“嗯，夏如也说了，像我这样的人格是比较珍贵的，所以可能很难找到合适的伴侣……”秦九或小心地说着。
“这样的品质很吸引人，应该不会存在找不到伴侣的情况。”
“唔……也不是谁都像小如这样厉害嘛，对你来说合适的，对别人可能就是可望而不可及了……所以，找到伴侣还是很难得。而我说的‘负责’，也就是指……”说到后面，秦九或由于羞涩，声音小了下去。
“可以。”夏如点了点头，“虽然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但在有生之年，我会尽一切可能维护我们的伴侣关系的。”
“……嗯。”
秦九或开心得有点抑制不住笑容，把脑袋低了下去。夏如自然地看向窗外，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自言自语地说：

“对了，昨天我还承诺过，会一直陪着九或……看来，这种程度还不够吗……”
“那——当然也很好啦。不管是作为伴侣却不能在一起，还是只能以朋友的身份生活在小如身边，我都会觉得难受的……”
“说的也是，伴侣的确会看重这两点……累了就休息吧，我还有点事要跟几位网友聊聊——放心，不是感情上的问题。”
“我没有那么敏感啦……总之，小如要记得早点休息啊，明明是人类，睡得却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