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时空旅人(三·不灭的微光)

三·不灭的微光
顺着音瑶指示的方向来到了她的家门口,亚瑟看着面前的房子。“是这里吧?”
“是的。”今天的城市,也是平静的。该上班的人们去上班,该上学的孩子去上学。一如既往的和平。
少女遥遥地望着那个曾经的家,或许以后就不再属于她。她不知道,离开这段时间,外界都发生了什么,只是如今回来,感觉跟记忆中的稍有变化。
“希望你家里没人吧。”无奈的叹了口气,亚瑟一脚踹开了门。还好附近没什么人,不然估计会给当做歹徒抓起来吧。“嗯,要我陪你去拿吗?”
对于他的举动惊得愣了半晌。但也于事无补了。要不要一起进去这种问题。她倒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唔嗯……”
“抱歉啊……”苦恼的看看门后,亚瑟带着少女走了进去。
“很寒酸……”像是挤出来的几个字。话罢她动了动身子,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亚瑟则是站在门口,静静等她回来。

少女去了一个房间,本来还抱有一丝侥幸。但当她看到自己的房间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模样时,所有的幻想片刻间破裂。蹲在地上,拉开衣柜的门,她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将收藏起来的宝箱找到。
箱子没有上锁,她轻而易举地打开,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同一时刻,嘴角的笑容凝固住。箱子里当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反而是她很熟悉的东西。然后,便有很多承刻着记忆的小物件刷一下子勾起了泪意。宝箱所承载着的,是一切的记忆。那些上了年头之物。也是记忆的延续。
或许这个家中,还称得上是属于自己之物,也就这个宝箱及它所承载的。
她一件一件地,像是检查般察看着里面那自己的宝贝。眼眶不知不觉已是湿润。
一本蝴蝶装订成册的一体相册夺人眼目,少女不由自主地拿起来细细翻阅。
照片里的小女孩身着白色纱裙,后背是一对洁白的羽翼,在草原背景下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纯洁的笑容绚丽多姿,似乎沐浴着圣洁的光辉。这才是,六七岁女孩该有的模样吧。那笑容,嘴角的弧度看了也让人忍不住跟着想笑。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合照,女孩和男孩的合照,也是至今唯一的一张她与那个小男孩的合照。
女孩身着金色的法式宫廷风礼裙坐在地上,男孩则是白色的燕尾服半蹲在女孩子身边。他们的脑袋都朝着对方的方向凑去,构成了心型的走向。
少女的手轻轻覆在露出如太阳般温暖的微笑的男孩身上,心中是说不出的苦楚。
她合上相册,放回箱子内,拿起那个如定情信物般的风铃。
而宝箱旁的,是一把仿佛不管过了多久都依旧崭新的伞。
和着逼近夏季的雨声。两年前的四月某个月曜日,从昨夜突如其来得知的消息,便预告着不平凡。
音瑶遵循着母亲的嘱咐,换上了一身宣告着严肃的黑色装扮。今日,音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到学校。这也是她自上初中以来,第一次在工作日请假。
再次来到这个从小长大的屋子,许久未来,竟是对这有些生疏了。门前的江水像往常一样奔流着。尽管已是上午,却没有阳光照耀进来。

哪怕经过了一个夜晚的心理准备,音瑶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到时候,你想哭就哭出来,不用憋着。”
昨夜,母亲如此对自己说。
可是,又怎么可以哭出来呢。爷爷他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啊,又怎么可以当着爷爷的面哭出来。音瑶掀起被子遮住脸,不由得有些哽咽。
穿上祖母给自己白色衬衫,参加了人生第一场葬礼。
昔日祖父常坐的地方,那张椅子早已不知何时被搬走,换上的是茶几,墙上贴着祖父的黑白相,整体看起来像是供神座。
音瑶从来都不喜欢葬礼,不仅很吵,更是要全程严肃,不苟言笑。
‘拜河神’的仪式终于结束,结果折腾这么久还是没见到爷爷的遗体。他们带上各种‘道具’开车前往殡仪馆。殡仪馆么,这座城里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终于,音瑶随着人群,第一次来到殡仪馆。她从来都不知道,孔雀城,竟还有这种地方。
到达殡仪馆,只见有人推着个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大红棺材过来。棺材一般不是涂成黑色的吗……

音瑶愕然。几个人把大红棺材推到旁边的悼念馆,从正门进去,大红棺材摆在这四方馆正中央,几个用各种颜色花构成的圆形,放在正门对面的墙前。
他们按顺序跪在棺材,‘风水先生’又叨了一阵。他们站起来围着棺材走了几圈。
音瑶望向爷爷,面容不是昔日的朴素,被工作人员化妆过的爷爷的容颜,少了一抹亲切。原来真如父亲所说,被化妆了啊……不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音瑶别过头不再看。
‘火化处’音瑶看着这几个字,‘所以爷爷是要被火化么…’,父亲在她身边,调侃起她来,“想哭吗。”
音瑶微笑着:“为什么要哭啊……看啊、爷爷一直陪着我们啊,他会变成二氧化碳啊……”
父亲仿佛赞赏又仿佛放心般:“好!”音瑶看着爷爷的棺材被推进去……
当燃烧产生的黑烟涌上云破天开的云端之时。一位疼爱了自己十四年的老人,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切,如同做梦般。不愿相信,却也必须接受。

音瑶抬头看向那边的天空,是那么湛蓝,视野处多了几片灰烬,‘爷爷……以后我唤…都没人应了啊……’,喉咙哽咽。
坐落在江畔的屋子,那位虽总是沉默,却无比关心自己的老人,确确实实已经逝去。
夏季蝉鸣。
这个屋子,显得无比冷清。不想待在这里,却又不愿离去。
“差不多就回去了。”是带有亲切的男声。那是音瑶的父亲。
“等等,我发现了什么……”,音瑶从祖父房间里,拿着一把像是从未用过,宛如新出的伞来到隔壁房间。
不过,装着它的盒子外层布满的灰尘,却显示着它在这儿沉睡了多久。正在整理书籍的父亲回过头,看着女儿手中的伞。
“哦……这个啊,很久的了,你要喜欢就拿吧。”男人漫不经心的语气。
音瑶倒也没放在心上,正值夏日炎炎,有把伞来遮遮阳倒也挺好的。“好,那我带走了。”
随着祖父的逝去,祖母搬去了金扇岛。这间坐落在江畔的房子,也就只有逢祭日才会稍微有些生气。

她一手提着小巧的宝箱,一手拿着那把伞回到亚瑟身边。“还有个地方想去……”
“哪里?”亚瑟对她温和的笑笑。
“……江边……可不可以不踹门……”
“好的。”点点头后,亚瑟带她出了门,然后,通过梅林送的皮带里转移来的摩托车被送到了他的面前。“上车吧。”
江畔的紫荆花树,红花羊蹄甲乔木,叶革质,顶端二裂,状如羊蹄,裂端圆钝。
花大如掌,有五片花瓣,其中四瓣分列两侧,两两相对,而另一瓣则翘首于上方,形如兰花状。
夹带着些许江风,空气中弥漫着花香。紫荆花的香气有点似桂花,但没有桂花那么浓烈,更似玉兰的淡雅,又有自己的特点。
江中月色正清明,无数紫荆过无影。
江畔的紫荆花开得好极了,不似樱花那么素雅,也没有桃花那么明艳,有一种恰到好处的适时生长。
那种高贵简直使我不忍触摸,不似牡丹的华贵,更不是莲花的高洁,是蕴含在紫色花瓣中的那种逼人的气质,这便是美丽端庄、色香俱佳的紫荆花吗?

她花朵硕大,颜色紫红,花瓣五出,中有白色脉状彩纹装点其间,风姿烁烁,明艳动。
而落了满地的紫色花瓣,恍如地毯,于是一眼望去,满是一片紫色湘云。
音瑶将宝箱放在摩托车上,来到门旁,回眸看向正望着摇曳在空中紫荆花的亚瑟。
“你知道吗,紫荆花瓣飘零的时候,就跟樱花飞舞一般迷人。”
金瞳是无尽的温柔,“亚瑟,不列颠亦有紫荆花吗,紫荆花开时的美丝毫不逊于樱花。”
目光放远到他身后的在空中舞动的紫荆花,“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亚瑟闻言却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消失,碧色的双眸掩盖不住他的惊愕,隔得远远的,看起来像在沉思什么。望着音瑶的目光又像想起了另一个人,既怀念又悲伤。
“啊,曾经梅林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摇了摇头,“没有,不列颠没有紫荆花。”
满江的紫荆花兀自地灿烂,“这是我最喜欢的花。”音瑶道。

他抬头看着满树的紫荆花,“嗯,是真的很美啊,梅林。”
亚瑟来到了门前。“没有人吗?”他看着这里。
四处张望了一下后,也确定旁边没有第三个人后,他再次准备踹门进去。腿抬到一半,想起了音瑶的话:‘不要踹门。’哭笑了一下后,他只得放下脚。
“呼”,黑色的圣剑出现在了手中,黑色的雾气围绕着剑身,传达着这把剑不平凡。
“……”纠结着要不要直接从门缝一剑将锁切开,但随后,他决定文明一点。
于是,他微微压低身子,把黑色的圣剑剑尖对准锁口伸去。
他手中那把散发着黑气的剑,音瑶自然认得,那正是传说中的圣剑。
她眨了眨眼,嘴角僵硬的勾起,“王兄,那是圣剑吧,用圣剑撬锁,你是认真的吗。”
一时无法改变的称呼,面对着长相一样的存在,要改过来,谈何容易。
“反正不是我的……”亚瑟看着手上的剑,剑尖准确无误地与锁孔缝隙衔接上,“不,应该说,真正的主人不在,我用用也不是不行……”

一旁的少女手微微捂着嘴巴努力不笑出来,“Are you sure?!”
不单单是亚瑟用圣剑撬锁这一行为令人觉得可笑,而此刻自己站在一旁,亲眼目睹了亚瑟一系列的动作,亚瑟此刻的姿势更是滑稽。真要说,还真有点大材小用。
“It's not a joke.”这么回答了以后,他微微转动圣剑。
“咔”门开了。
惊世骇俗的场面,音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憋笑不成,丝丝地笑声传了出来,“亚瑟教你圣剑的正确用法……”
不知为何,亚瑟总觉得,如果那家伙在的话,一定会把自己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顿。
“说起来,这里是哪里啊?”亚瑟好奇的看向音瑶。
思想还停留在亚瑟用圣剑开门这破天荒的事件中。放在以前,一定要录下来发上空间。但是此刻,自己并没有手机。
音瑶捂着嘴傻笑着,“亚瑟用圣剑撬锁……”

“音瑶?”亚瑟再次轻声呼唤她。
笑着走进屋,“这里算是我幼时长大的家,虽然是跟着竹马长大的吧,不过也只是一段时期而已。”不行不行,不能再笑了,憋笑再次失败的她,咬了咬下唇。
“连钥匙都没有吗?”亚瑟也跟着进屋。
“书包都不知道去哪了。”她看着这个装修大变的自己曾经的家。
“那你以后是准备住在这里吗?”亚瑟轻声问。
“这边有人认识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待……吧……”
“那你怎么办呢。”亚瑟叹了口气,“要我带你离开吗?我在外面可以再给你找个房子。你也不用再回到这里。”
“亚瑟,我以后怎么办啊……”
她想起了母亲曾经无意间对自己说的话,‘你的头发曾经是淡紫色,之后爷爷奶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你才变成黑色的头发’。
是吗……他们俩特意将我的发色隐藏起来吗。
虽然少女拼命要展示坚强的一面,但亚瑟已经明确感觉到她濒临崩溃的边缘,亚瑟有种想过去扶住她的冲动。

但音瑶突然勾唇轻笑。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亚瑟摸摸她的头。“第一个选择,你留在这里,而我也会暂时留下保护你,直到我确认我已经排除掉这里所有的威胁。那时,你也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第二个选择,我带你离开这里,在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你的生活。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去找我的朋友,也可以留在这个世界,选择一个你喜欢的城市居住。”
“我选择第三个。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抬头看向窗外摇曳的紫荆花,“这里……就当作过去吧。”
亚瑟点点头,看着外面:“嗯,可以哦。那么,再准备下,我们就走吧?”
音瑶点了点头,不怎么熟练地在手中凝聚起一个水球,浇向那紫荆花树。
“这份能力,如果能掌握的话,你也算是有了个防身手段。”亚瑟说道,随即起了身,“如果那些家伙再来,你也会有能力自保了。”
“他们既然赋予我这个能力,想必也想好了对策。”

少女回头将伞塞到他手里,“帮我拿一下。”
“……”持着伞,亚瑟无聊的撑开了它,随即开始欣赏起来。
整把伞可以说是重量十分轻盈;这是一把直柄伞;伞柄看起来像是竹子的材质,但摸起来的触感却带有金属般的坚硬与顺滑;仔细一瞧,里头暗藏了一把细剑;末端坠着小玉龙状的碧玉饰,隐隐散发出光芒;伞骨在伞面末端都有突出,看似独具匠心的设计,实则如利齿般可防身可进攻,伞面主打渐变的淡紫色,以绽放的数朵紫荆花为装饰,像是尼龙布的材料,但却是防御性十足。
“好漂亮的伞……也不知是哪位大师制作的……”他感慨道。
“哎呀,没想到第一个打开伞的人竟然不是我的乖徒儿啊……”带着玩世不恭的男声从伞内传了出来。
“?”亚瑟好奇的看向身后,但却没有看到别人,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亚瑟也反应过来,发话的,正是面前的这伞。“那个,请问你是?”
“跟你差不多,”紧接着伞里传来一声展扇声,“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不过也不能称为人。我的乖徒儿大概经历了什么,隐约我也能猜到。等她玩够了就让她过来吧。但也不能玩太久。”伞里传来了扇子合上的声音,男声也像从未出现过般消失了。

“……”亚瑟默默将伞收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的来历,但是,既然愿意称音瑶为徒弟,那么,至少是愿意保护她的。
他看向音瑶,少女腰间多了个风铃,显然是刚刚系上去。很不错的腰饰,风微微吹过,风铃轻响。
他把摩托车推了出来,“那么,你计划哪天过去呢?”
“现在?”音瑶带着激动的声音,随后便干笑道,“当然,不急不急。”说着摆了摆手。
“现在吗?”亚瑟思索了一下,“找个空旷的地方,我带你去吧?”
“嗯……空旷的地方……公园怎么样,前面不远处就是。”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亚瑟点点头:“是吗,明白了。”他发动了摩托车,向公园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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