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凡：杀意交错（更新之二十四）

三十六、
很多年前，重根村曾经历过一场严重的瘟疫。
那是一场未被载入洗凡镇史册的灾祸，或许上天就要惩罚这个封闭落后的小村庄，可怖的瘟疫在每户人家之间蔓延。村里仅有的几个赤脚医生都对疫病无计可施，而当时的村长朱照水则在瘟疫爆发的第一时间以雷霆手段宣布封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离开重根村。
这个在当时没几个人能够理解的正确决定有效地遏制了瘟疫的传播范围，却也令重根村几乎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这样的艰难岁月里，村里一户白姓人家的儿媳妇到了临盆的时候，在没有接生婆的情况下硬生生诞下一名男婴。
好消息是，这个小生命最终顽强活了下了，母子平安；坏消息是，孩子的父亲敏锐地察觉到了新生儿身上出现了疫病独有的红色斑疮。
白家是村子里少有的尚未被瘟疫荼毒的人家，如果不能迅速处理掉这个已经染病的婴儿，恐怕白家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道理大家谁都心知肚明，可没有人愿意去做那个大义灭亲的杀人凶手。
到最后，年轻的父亲决定把婴儿的生死交给天意。陆路不通，他便将目光投向了家宅旁边湍流不息的离水。
趁着夜黑风高，一只大大的竹篮承载着懵懂无知的新生儿与初为人父者无声的眼泪，漂漂摇摇地向着下游驶去。
再然后，疫情莫名退散，卧床不起的病人重新恢复活力，重根村再次焕发生机。
一切都宛如神迹。
只是年轻的父亲再也没找回那个他亲手送走的竹篮。
在村里的庆功宴上，在全村人喜气洋洋的欢声笑语里，他忍不住失声痛哭，将一切和盘托出。没有人会相信眼前的喜乐安康是靠牺牲掉一名新生儿换来的，但所有人又都忍不住会去想，全村的安危是否真的系于这名婴儿身上。
庆功宴在沉默中草草收场，朱照水凝视着不远处漆黑一片的离水，目光闪烁。
尽管表面上看是白家送走婴儿换来了瘟疫退散，但白家并没有得到全村人的感激，反倒有新的谣言不胫而走，说什么那名婴儿才是祸乱之源，白家儿媳妇十月怀胎养育的其实是绝世毒王，最后送走了才换回全村无恙，说明白家就是个藏污纳垢之所，应该马上把他们一家赶出重根村。

民意汹汹，只有村长朱照水稳坐钓鱼台，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一位十里八乡颇有名望的大师被村长请来作法，三天法事结束后，大师当众宣布白家所生幼儿并非毒王，而是古西天罗汉真身，下界临凡，舍身引毒，这才保得重根村一村平安。
全村老小齐齐下跪感恩戴德，自那以后关于白家的谣言尽数烟消云散。
而为图吉利，一项新的民俗活动也开始在重根村流行起来，诞下新生儿的人家会把婴儿装进竹篮里，放入离水中漂流而下，下游接住竹篮的距离越远，也就预示着篮中的小生命将福寿绵长。
据王嘉德所言，这种漂流新生儿的传统，直到十几年前才逐渐停止。
至于停止的原因，他没讲，丁小满却也猜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