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人,渡己

空灵、幽静、虔诚、笃信,这是一般世人最初所听闻的“佛”。
或许对他们来讲,佛的印象,更像是超脱于世俗之上的泛泛尘烟,他们只觉得这孤悬于天空之上,既无依无靠,又无处安放,像极了在精神层面上的一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画面,而不具有什么所谓的烟火气息。
世人大多将它当做是无法估量的宝石供奉起来。他们将佛视作一种能改变一切的信仰,视作精神的一种依托,自然便将这一种观念看做了超自然的主宰力量——因为信仰不是给人以反省的,而是让人遵从的无上信条。
梁漱溟先生曾经在自己的著述中有过这样一段论述:所谓文化,不过是一个民族的生活样式,不同的生活态度才是造就不同文化的根。正如理性之于西方文化、中庸之于东方文化,宗教的神秘世界下所包涵的是一种意欲反身向后的生活态度,即自省、反思、诚恳、避世的生活态度——这是所谓的印度文化,亦即佛教的根,是世人所思所悟的“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境界。
但是,稍微有一点不一样……当我们再回首,我们只得看到,所谓的“佛”,并没有让大多数人走向这种境界,而是让越来越多的人以此为借口“绑架”了佛,并将其据为世俗之有。
佛门子弟向来最看重排除功名利禄,走向人生清净,但佛家的门槛上踩下的脚印却时时刻刻都是想求一价值之存在的人们。虽然佛被他们看做是无依无靠、无处安放的,但它们的理想同样无依无靠、无处安放,于是,伟岸高洁便被亵玩。

深幽的寺庙方庭熙熙攘攘成为了众多人的精神归宿,他们或是来虔诚的烧香拜佛然后挥手既去、或是暂时在心境的嘈杂之中找一住持为其排忧解难、或是选择阪依佛门,却因自恃“看破世俗红尘”……佛门的清净、祥和,被他们认为是“我要有的”东西。
确实,信仰在他们那里得到了价值,他们遵从了信仰,把它视作是自己人生的无上信条。他们将自己的未来托付给了佛,佛要其虔诚,他便虔诚;佛要其清净,他便清净。他们将佛看做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也因此佛门渐渐兴旺。
但,烧香拜佛不过是为了子女安康事业有成、排忧解难成为了他们精神生活的调味品、阪依佛门更多是想要逃避内心无法接受之现实……世俗和信仰的大门始终对向而开,而佛门丝毫不介意他们的归顺,只因佛门不会改变这一现实。
佛不会倦怠,亦不会倾覆这一切,因为佛本身就要求了自己“逆来顺受”。
自省、反思、诚恳、避世,高洁而又伟岸,一点点被世俗侵喰殆尽,代之以“尊贵”、“雍容”、“帝王将相之气”,让世人摸不着头脑,只得一心向往而不闻其故——人们将这种现实看做是佛门兴旺的表现,越来越多的人向着佛门前进。
就如同少女之于潭拓寺。她永远无法打开心中的迷惘,永远走不进佛的世界,只觉得这高深难懂,因而在世俗的光景下终了她的一生。少女的困顿并不因佛的高深难懂,也不因为佛没有接纳她的归顺——少女的困顿来自她自己。

佛门仍旧是那个佛门,仍然接受着世人的阪依,仍然空灵、幽静、虔诚、笃信,也仍然教人如何看淡一切、识得轮回。只不过,佛静静的在那立着,人却变了模样:人要佛以为己所用,佛答应了;人要佛能创造价值,佛尝试了;人要佛去开天辟地,佛思考了……佛做着太多本不是自己的工作,却加深了世人对佛那“普度众生”的信念,反而认为佛的世界是“万径人踪灭”的——这不是人能做的事情。
因而,人们永远不相信这样一件事:佛门本是家门,佛祖终为人祖。
而佛却永远不介意这样的现实,佛只知道,真正向佛的人永远向着佛,那些借佛之名行非佛之事的人,始终是迷惘、彷徨、等待被拯救的人。
那些迷惘、彷徨的人,不过是忘记了——佛虽救众生,但渡人先渡己。
-由 喻Nanami 创作
舟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