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言】染冰于纸，墨自能言 第九章

北堂墨染看着沉睡在榻上的言冰云，沉默不语。言冰云的唇没有一点血色，面色也白了不少，凌厉冷酷的眉紧皱着，不由得让北堂墨染对他产生一丝怜意。
“替我试药是你，替我挡刀也是你，叫墨染如何报答你这份恩情……”他喃喃道。
言冰云这双眼睛睁着时，冷酷果决，不带一丝感情。他向来将国家利益至于第一位，高于他的性命，他的一切。如今这双眼闭着，倒显柔和了许多。北堂墨染望着他的脸庞，手不自觉抚过他的脸。
太监来报：“宸王殿下，太后宣您去慈宁宫。”
北堂墨染道：“知道了。”
他进入慈宁宫，慈宁宫的布置古朴典雅，却也不失华贵，很符合太后的气质。
太后见他来了，为他斟了一杯茶：“哀家听闻在皇帝卧病期间，你尽心尽责批阅奏章，哀家很是欣慰。”
他行礼：“微臣有辅政之责，这是微臣的本分，不敢疏忽。”
“那日行刺你的刺客抓到了？”
“那人行刺后便自戕了，未能查出任何有关信息。”
“南绍国使者一到，便有人要行刺你，要么是南绍国做的，要么就是有人想趁乱行刺你，让我们对南绍国引起怀疑。”
“微臣也这么想。”
“你可听说，南绍国流落在塞外的皇子南宫询要被南绍国皇帝接回去了？”
“略有听闻。”北堂墨染答道。他心想，不知太后提起这件事有何用意，黄道国从不干涉他国内政。
“那皇子因母亲出身低微，从小不被喜欢，南绍国皇帝一次怒极，他母亲正好在旁边侍奉，便拿他母子撒气，将他母子送去了塞外，那时，皇子还只有六七岁。算算年头，现在应该有二十了。而他母亲受不了塞外苦寒，去年去世了。南绍国皇帝如今病重，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派人将他接回去。哀家想，南绍国内应是没有人认得皇子的。”

“是。”
“所以哀家觉得，倘若皇子变成我们的人，岂不对我们有利？”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趁皇子还未被接回，在塞外杀了他，再择我们的人顶替上去。此后南绍国一举一动，皆在我们掌握之中。”
“这……”
“昨日言冰云替你挡刀，哀家倒突然想起了他，他武功高强，工于谋略，年岁也是二十，倘若他成了南绍国皇子，岂不是很好？哀家今日叫你来，就是为了此事。哀家的懿旨只能支配后宫，现今你摄政，只有你能下这个旨意。”
“……是。”
“不要说是哀家的意思。哀家不想落得干涉朝政的罪名。”
“……太后娘娘放心。微臣告退。”北堂墨染木然地向太后行礼，退下回了府。
北堂墨染刚回了安置言冰云的房间，言冰云便苏醒过来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北堂墨染急切道。
言冰云微笑着：“我很好。”他想起北堂墨染焦急的那声“冰云”。
北堂墨染望着言冰云，欲言又止。
言冰云道：“墨染，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的。”
北堂墨染斟酌着词句：“是这样，冰云。我想……让你去南绍国。”
言冰云不解：“为何？”
南绍国国土面积虽然很大，可地貌干旱，物资瘠薄，幸亏坐拥一座金矿，否则早被周边国家吞并。黄道国地大物博，向来不把南绍国放在眼里。
北堂墨染狠下心道：“你去南绍国，顶替将要从塞外回去的皇子，此后南绍国一举一动，皆在黄道国掌握之中。如今皇上昏迷不醒，旨意由我下，此后若你能得了金矿的支配权，便是我立了功，我登上皇位便多了一份筹码。”

言冰云还未反应过来，呆道：“原来如此。”
原来他于北堂墨染，不过是趁手的工具而已。他胸中暗痛。
北堂墨染如此忍心，忍心将他送去他从未涉足的苦寒之地。只为他登上皇位多了一份筹码。
北堂墨染明知他在北齐受了多少苦，可他还是派他去了南绍国。
眼下他为北堂墨染挡刀的伤口还未愈合，他便急不可耐地下发任务送他去南绍国。
好一个宸王殿下。
好一个摄政王。
“可怜红颜总薄命，无情最是帝王家。”
诗人只看到无辜的红颜薄命，却看不到多少大臣死士将皇帝抬上皇位。他日史书工笔，只有皇帝的丰功伟绩，鲜有大臣的忠心耿耿。
要做帝王，就要无情。
北堂墨染，你会是一个好帝王。
言冰云敛去所有神色，平静道：“遵旨。”
北堂墨染不知为何，觉得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联系，似乎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