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为最近很多破事发声）

 “玉儿，玉儿，该醒了”
他弹起来，像是中了梦魇，见了神话里的魔鬼龇着獠牙向他冲来，撕开他的胸膛，啃食着他的血肉，他捂着胸口，像是幻觉，却又真真切切。
瞄了一眼钟，没曾想已经过了四点，赫然显示着“四点零一”，他慌了神，忍着胸口的剧痛，又想起来母校的谆谆教导，一分钟的时间足以使他变成十恶不赦、被钉在十字架上用烈火焚烧的罪人，于是毅然决然起了身。
所幸只是一分钟，不吃饭应该来得及，不过他倒是很感谢那个提醒他起来的人，这种感觉就像……母亲？别乱想了，他早就没有了母亲，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幻觉？八岁？十岁？不记得了。
心烦意乱可不行，以前听过老师讲一个故事，说是曾经有一家三口，儿子读书不长进，上课常神游在外，长大后当起了贼，后来又染上毒瘾，最后竟杀掉了自己的父母被扔进了监狱。他不知道现在那个人怎么样了，或许被判了死刑已经偿命，或许无期徒刑正在监狱里等死，或许已经刑满释放，一直漂泊在外。反正老师告诉他们，不朝四晚九地拼命读书，最后都是这个下场，每当他在街上看到那些带着乐器求学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远离，心里暗说道：这些个都是吃人不眨眼的杀人犯！他们都是梦魇！是魔鬼！十恶不赦的魔鬼！

临走时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祖母和弟弟，终于出了门。到了街上，一种比胸口的疼更为奇怪的感觉袭来，奇怪得无法形容，像是把人按进深邃的海底，又捞上来，再按下去，像是窒息，又像是栓塞，压得他喘不过气。天空竟离了月亮，也暗淡了月光，像是一块灰布织上来，盖住了这月光，凝固住周围的空气，企图令他窒息而亡。
走了一阵，大清晚的，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有的也只是一些“魔鬼”和同他一样对那些“魔鬼”嗤之以鼻的人——通常是这样的。走过一个街头，他顿了一下。
“签不签？”
“老子问你签不签？！”
拐弯处，一个双腿残疾的中年男人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殴打。领头的男人站在一边，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质问着中年男人。
“签！不！签！”
中年男人没再反抗，冰冷地躺在地上，像一具尸体。
他站在边上看了一眼，却引起了领头男人的主意，男人斜了他一眼，混浊的眼神里弥漫着难闻的血气。他没敢再看，而是快速走离了这里。“快要迟到了，快要迟到了，快要迟到了”他一直默读着，以此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步履越来越快，心跳也加速，胸口也愈来愈疼，一点一点，绞动着他的内脏。

这样又走了一阵，到一处巷子。很奇怪，在他记忆中，这条巷子应该在前几年就被拆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双腿开始瘫软，后来竟不听使唤，直直走进了巷子。巷子两旁都是曾经的旧楼，像两层壁垒，挡住了其它方向，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天空，却只剩下一片灰暗，他直勾勾地走着，不知何时能到尽头。
他走了一会，拐了一处弯，同刚才一样的封闭的路塞住了他的心，胸口的疼痛加剧，感觉心脏快要被压碎，四分五裂。隐隐约约，竟听到了死人的呻吟，他又加快速度，迎面走来一个拄着拐的老者，嘴里不住唱着几句，像是童谣。
“漂泊在外的旅人呵……漂泊在外的旅人呵……”
他想要逃离这里，双腿却仍不听使唤，一直向更深处走去。呻吟声越来越大，他的心跳加速，步伐却越来越快。
“为什么……为什么……”
尽头处，一个男人将刀，笔直地对着一个女人插下去。他愣在原地，男人转过头，就像没看到他一样，拿出纸巾，擦了擦刀上的血，却划破了自己的手。

“干净了……干净了……”
男人的嘴角扭曲起来，笑着说。
他想也没想，直线跑出了巷子，不是因为害怕，也没有报警。因为他刚才看了眼时间，四点三十一，倘若五点不到自己就会变成同杀人犯一样的罪人，他想也不想，只是麻木地跑着，看着眼前的路。
胸口的疼痛再次加剧，双腿指使他停了下来，站在街边一处角落。这里有个胡同，这个胡同位置特殊，很少有光能照射进来。
胡同里，一群拿着书的人正啃食着一个男孩。他顿了顿，无力地看着，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被殴打的中年男人、唱着童谣的老者、扭曲的杀人犯……他定了神，猛然发现，被啃食的那个男孩，竟是他的弟弟，他像是被什么利器刺了一样冲了上去。
“住手！放开他！”
迎面，一根棍子打中了他，他看到自己鲜血溢出，倒地不起。
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拿着刀，面前站着一个面相丑陋、龇牙咧嘴的像是野兽的魔鬼，他立刻放倒了那只魔鬼，一刀捅了下去。路过了一个小孩，他却自顾自地擦着刀，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像是咒语的东西。耳旁童谣再次响起：

“漂泊在外的旅人呵……漂泊在外的旅人呵……”
随后他也倒下了下去。
……
睁开眼睛，旁边站满了人。他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对人群说道：
“救救弟弟，他也快要被吃了，被那些魔鬼……”
人群并不搭理他，像极了他母亲被车撞倒的那天，人们只是在旁边看着，冷冷地看着，车主用钱买通了自媒体，要挟他们不要声张，这件事后来也不了了之。
他不再镇定，他放声对着人群大叫，可并没有人搭理他。
有人看了时间，五点一分。
“五点都过了还没有去学校，一定是一个不良少年”
“对对对，看样子精神好像还有些问题，这种人一定不能放到社会上去，他一定会成为杀人犯，魔鬼，社会的梦魇！”
………………
…………
……
“漂泊在外的旅人呵，漂泊在外的旅人呵，白昼更迭里，陷入了梦境”
“玉儿，玉儿，该醒了”

准备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