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头】听见你的声音（4）

三亚的天气一直都很好，冬不寒春不燥，树好看，草也好看，孙颖莎很喜欢，王楚钦不喜欢。
因为这里他太熟悉了，场馆的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比在北京训练的场馆还要记得清楚。
进门左边墙角脱落了一块墙漆，暴露太久墙面已经变成灰色了，还有半个脚印在上面，最里边靠左的球桌右边角缺了一块胶，裸露的地方不知道被谁贴了个球拍样式的贴纸，因为太久有点泛黄，球台正对面的那块挡板下方有洇散有一小团墨渍，这是他两年前不小心弄上去的。
那时的他正好处于黑暗看不清前路的时候，内心纠结挣扎，眼前迷雾障目，在这个场馆待上一秒钟都难受，但偏偏那年封训他在场馆里待得最久，逼着自己练。一群人练，一个人练，训练时练，休息时也练……
他太熟悉这里了，所以不喜欢。
…………
“头哥？想什么呢？”孙颖莎收完东西发现王楚钦又在发呆。
【这人今天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她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笑着喊他：“王楚钦？王大头？”
王楚钦回神捉住前面乱挥的手，
“想，明天又要去流浪地球了。”他边笑回答她，边给她被握住的手里塞了颗果汁糖。
“哦~你要努力涨球嘛~。”孙颖莎慢吞吞撕开糖往嘴里丢，又将糖纸揉成一团，笑盈盈的往他外套口袋里装。

“是得努力涨球，毕竟……”，他话说一半，孙颖莎等了半天没有下文。
“毕竟什么？”她偏过头看着坐在凳子上还翘着二郎腿的人。
【这人今天怎么奇奇怪怪，话也不说完？】
王楚钦瞟了一眼场馆，人都走完好久了，又看了眼身边的人，像是回答她心里的话一样，慢慢靠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她能听清，
“毕竟……还有小豆包要养。”
这话仿佛有化学反应，孙颖莎耳朵倏的就红了，王楚钦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然后心满意足抿着嘴角坐正。
【养小豆包什么鬼？】
【小豆包要养吗？小豆包难道不是吃的吗？】
【不对，小豆包说谁啊？】
【反正不是我，养我又不难！】
“哼，哼，”她心里千回百转，又羞又甜，面上还故作淡定，哼哼了两声，“那你要加油哦！”
王楚钦从听到她心里一堆乱七八糟想法的时候就开始憋笑，结果听到她故作正经只说了句加油，终于没忍住笑，然后抬手去揉她的脑袋，
“小豆包很难养的，怕累到了，怕迷路了，怕生病了，怕给人欺负了……”
他实在是喜欢看她明明心里高兴得不行，表面还一副朕已阅的淡定模样，殊不知自己通红的耳朵出卖了自己，早露馅了。

“那是你太爱操心了，”
【我才不迷糊！】
“你看，你出去比赛的时候我也能看好自己，我自己出去比赛的时候也能。”
她跟他掰手指数自己在他不在的时候也能照顾好自己。
“是，是，你能照顾好自己。”小姑娘认真跟他掰扯，他也乐意应承她的话。
她很好的长大了，他最清楚。
“所以，”孙颖莎语气突变，看着他眼睛，“比赛期间就不要分心哦，好好比赛。”
她看着他。
像是太阳，王楚钦这样想，愣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她自己心里纠结上了，
【哎？不分心的话，还可以微信吗？可以视频的吧？】
【但是我好像会偶尔想他吧？】
【嗷，一点都不分心似乎不太可能。】
“想跟你视频的时候怎么办呢？”
他复述她内心的话。他常常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emmm，那就偶尔吧，赢了比赛要告诉我，我也会好好训练。休息的时候可以视频给我，告诉我你的比赛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然后我会跟你说我的训练好不好，和邱指的磨合怎么样……”
孙颖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没发现她说的都是是两人异地比赛的日常
王楚钦发现了，还是安安静静的听着。

“……差不多就这些吧，其他的等想到再告诉你。”
【这样安排就好啦，半点没影响比赛，还能视频。】
王楚钦点头表示听话，“好，那我就在你说的这些时间分心想你好了，跟你聊天和视频，然后其他时间专心打球。”
“嗯。”
王楚钦见她认真回答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拉着她从凳子上站起来。
“干什么？”
“带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东西需要蹲在地上？蚂蚁吗？】
孙颖莎满脸疑惑的跟着王楚钦蹲在了蓝色的挡板前面。
“不是蚂蚁，是这个。”他指着一块洇散的墨渍，让她看。
“这是什么？一团糊？你用笔画的什么画？”
【这画能是什么啊？黑乎乎的石头？形状也不像啊，黑色的云？唔好奇怪】
【我要是说不出来会不会打击大头的创作激情？】
王楚钦再不说话孙颖莎的思维可能就要飘散到这墨渍可能是个黑洞上去了。
“是你的名字。”
“嗯？”
19年的海南封训，他尚在禁赛期，时常有种空茫的揪心感，看到她和别人练混双的时候更有种害怕失去的恐惧，于是他多数时间比逼迫自己来场馆训练，只要握着球拍就不会想那么多。
墨渍是封训期间他一个人来训练的时候留下的。

单独使用训练场要签字，他签完字笔就放兜里了，也就是这块挡板前面，他坐在地上换完鞋准备将笔放了去训练，不自觉的就走神了，捏着笔在挡板的广告布随意的乱画，或许在想待会儿练什么，或许在想练完怎么办，等回过神才看到杂乱的线条，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的，她的名字。
“担心被看到，就直接把字糊成一团了。”
孙颖莎蹲在地上听他讲，他越往后讲，她就不自觉的想靠他越近，待到他说完，两人膝盖已经贴到一起了。
【所以这不是石头也不是什么画哦，是一个故事。】
她很少听到他对自己说19年那时候的心路历程，但是她也知道那段时间他很低落。
孙颖莎蹲久了，直接坐到地上，也按着王楚钦的肩膀往下，他顺势坐了下来。她把头靠在他肩上，像是给19年那个独自来练球的少年一个迟来的鼓励。
“来海南那天，看你和别人练球，那可能是此生最长的一个下午了。”
“这你完全不用担心。”
【你一直是我心里搭档的第一顺位哦。】
【还有……哥哥的第一顺位？】
“现在才不担心了，第一顺位？”王楚钦捏她的手指，调侃她，“不是想跟龙哥配？”
【嗯？这都能说中？】
“哎呀，那是，那是那时候嘛，只是想和龙哥配合一下而已，混双肯定选你嘛。”

【好幼稚哦，王大头，跟自己偶像比什么嘛。】
“别在心里说我坏话，小豆包。”
“哪有，没有……”
【傻子才承认！】
“走啦，走啦，太阳好好，下午休息。”她拍拍手站起来，拉他起来。
“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哎！要喝桃子味的星冰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出训练馆的王楚钦感觉今年春天来得好早，三亚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空气都是甜的，有点像……桃子味吗？
“王楚钦！你又在走神，过马路哎。”
“小豆包你不如改叫小啰嗦？”王楚钦又逗她。
“好哇你，”孙颖莎上前给了他一肘子，“你才叫小啰嗦，哦不，你叫猪头。”
“是，是，是，猪头要牵你过马路了……”
三亚的天气这么好好，空气也好，小豆包喜欢的话，王楚钦想，那我也勉强喜欢一下吧……
我爱小甜甜！接下来要搞事业啦！
王选手比赛加油！孙选手训练加油！冲冲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