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CHO】何日重到金陵城（二·盘铃声清脆）

二·盘铃声清脆
我曾以为，只要我把前线战地守好，姐姐就不会过劳。我曾以为，萨满只是躲在幕后施法之人，未曾想，当我真正遇见萨满之时，他的剑术，那么精湛。
那一战，我打得节节败退，体力一点一点被耗尽，而萨满攻势未曾减弱过，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下一击竟是没有跟上萨满的速度，眼看着萨满的剑就要落下。我被推开了，挡在我面前的，是红黑的身影。
“真是乱来啊……我还在这里，你以为用得着你的命来对付他吗。”那个少女失笑了。
“姐姐。”本该在高台上作法的她，不知何时来到的前线。是因为遇见了萨满吗。姐姐说过，打败萨满是她的目的。难道他们认识吗。
“小羲，回去。”少女虚弱的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她用伞中剑死死抵住萨满的剑。
“不，我怎么可以留姐姐一个人在这里。”

还来不及我多想该做些什么时，刹那间，萨满一手施法释放出几股黑色的气流向四方涌去。不用多想这是什么，早就见识过萨满手段的战场，也该明白十有八九是危害性命之物。只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抵抗。
但我看到了，姐姐在我面前施了个巨大的阵法圆圈，那是守护咒。而姐姐只是把伞撑开抵挡在萨满施法的手前。
我眼睁睁地看着有几股黑气攻入姐姐体内，姐姐面色逐渐苍白，表情是那么的痛苦，而我却什么也做不到。回荡在我耳边的，是营地处传来的熟悉的风铃声，姐姐，把一直挂在她腰间的风铃挂在的营地，守护着退回的营地将士们。
萨满的攻势逐渐停止，姐姐也发现这个机会，她用力把萨满的剑击飞，伞尖刺入了萨满的身躯，萨满向后倒去，姐姐嘴里好像还在说着些什么。接下来，萨满体内出现了一个微微发出光芒的像是钻石的石子。黑气逐渐消失，我迫不及待地冲过去扶住了姐姐。

“姐姐，这是什么。”我让几乎元气大伤的少女依靠在我怀里。
“核心。”少女轻轻突出两个字，她把剑收回伞柄内伸手握住了核心，然后将它捏碎。
我不懂所谓核心究竟为何物，但这样，应该就结束了吧。我看着闭上眼脑袋靠在我臂弯上的少女，连忙将她抱起带回营地。刚刚那入体的黑气，绝对不是善物，一定要逼出来的吧？
“主人……”
“彩雪，你说…我当初，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彩雪不知，但彩雪认为，当上无论是谁处于主人的位置，都会选择这么做。”
“呵～是吗。看来……该结束了。”
“结束？”
“准备迎客了，本源寺……好久没有真正热闹过了。几百年前，我能从你手里抢走樱。现在，我一样可以。我可从来都没打算把自己的徒弟让给你。”
我……又一次做了这样的梦……

雪白色的宫殿，坐落在一片空白的地方。周围什么人都没有，有的只是安静的自己，只是……安静的一个他。
“还没想起来？”
“……”
“是吗？没关系，为师不觉得你是个麻烦。”
“……”
“哼哈！他们说任由他们说，难不成我渡边源还会怕他们不成？你可是我的徒弟，学着点吧，别整天唯唯诺诺的样子。”
“……”
“怕他们给我添麻烦？哼呵～就凭他们？”
“……”
“不喜欢王城？为师倒是喜欢得紧，难道你不觉得欺负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大官儿～很好玩？”
“……”
“哈哈哈～我的小徒弟还没明白在人群中生活的乐趣啊～”
“！梦？唔嗯！？好疼……”凛音吃力地睁开双眼。
“唔嗯？你终于醒了吗？凛音小姐。”

“雷光？你怎么背着我……这、这里是……你们要上本源寺？”
“正是，不然我等不会特意来行此奇怪之桥。斗胆一问凛音小姐，这座桥是被施什么法术吗。为何同行的人会走着走着不知所踪。”
“这座桥会阻挡邪念、不是真心想上本源寺的人，而且依照上桥上人的诚意来决定你要走的路程长短的。”
“这、这何等奇怪的限定啊。”
“不过雷光你……为什么要背我上本源寺？”
“殿下说，小姐身上的瘴气只有源大人才有办法。”
等雷光背着凛音来到寺门前的台阶时，凛音看到了远处模模糊糊的几个身影，但是因为太远了凛音又是个近视，导致看不清，只是觉得那些身影很熟悉。
“小羲？等等！你怎么会在这里！”
“孤不放心。”羲和一直都这样，在众人面前极少展现他的温柔。
“羲和殿下很担心凛音。所以跟过来了。”一旁的晴狄补充道。“不过真奇怪，我们还进不了寺，这里好像有结界。”

“赤之城范围虽不广阔，但是为了保护周围的村民，结界确实到处都有，其中以本源寺为最。我先打开结界吧。还有就是……小羲，谢谢你。”
谢谢你,因为担心甚至找来到这种地方。
凛音跟其他人打了招呼，便从雷光后背上跳下来，越过羲和和晴狄，缓慢朝着寺门走去。
结界散去，高大的鸟居展现在面前。
薇丽特感叹，“变、变了！这里好大哦……”
“欢迎来到本源寺，各位。”凛音笑着。
“师父，我……回来了。”
“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没想到出去了这么久，相公没找到，反而找到了一堆麻烦，惹了一身的伤。”
“……对不起，徒儿没本事。”
“不过真不愧是我的徒儿啊～虽然没找到相公，却找到了这么多同伴，这男的傻、女的俏，而且各种年龄的都有，你口味还挺挑的，怪不得没能确定下来。”

“这、这就是凛音的师、师父？看起来真年轻，只是这说话怎么……”薇丽特困惑着。
“听师父说话，你只要听一半就好……”
“你们为何而来，我大致上也能猜得到。不过这些事情，急不来。”
“可是凛音——”
“这点瘴气，在我看来并不算什么，所以不需要为此过多担忧，羲和殿下，阿托利斯陛下，薇丽特，雷光和晴狄。”
众人：“太好了……”
“在下出不了本源寺，尔等亦是我徒弟的伙伴，因此我也并未打算对你们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无需如此戒备，薇丽特。”
“哼，我知道，但如果不是你从一开始就对我抱有敌意，我才懒得管你！”
“哈哈～谁让你是时空裂痕出身的呢，要不是看在徒儿奋力将你带回来的份上，在下早就把你杀了。”
“师父？”
“开个小玩笑罢了，各位远道而来，就在此处稍作歇息吧，彩雪会安排好你们的住处的。”

阿托利斯：“没兴趣。”
“我当然知道你对我这个老人家没什么兴趣，你们大概是还没发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跑过来，那些处心积虑想混进本源寺的，也跟来了。”
“师父说的是？”
“谁知道呢。跟为师过来吧，身上满是瘴气终不是个事。”
“这里是……？好浓厚纯净的净化之力……”
明明只是本源寺后院一处平平无奇的湖泊，凛音却感受无尽的天地灵气。
“聚灵之地。”行至湖心木桥的阴阳师转过身，“世界上有许多龙脉的分支，当然也有重合之地，而这里便是其中一个。你好好呆在这里，化解你身上的瘴气。不过要量力而为，不然小心爆体而亡。”
“……师父，你……其实生气了吧。”
“徒儿可知，何为‘缘’？得之，是缘，失之，亦是缘。为师自认狂妄，与天抗斗，上天无法奈我何，却仿佛是将报应都落在了我的徒儿身上。你并非为师第一个徒弟，而你的师兄、师姐们，无一不是不得善终，最惨的，莫过于樱。所以，凛音……”

“师父……”
“你嫁不出去，或许真是为师的错也说不定。”
“你别每次都拿我嫁不出去说事好吗！师父你自己都没结婚总想着嫁我出去真的好吗！”
“可为师至今都看不出有谁敢要你啊～”
“那、那是……徒、徒儿还不想要成家！才不是没人敢要呢！绝对不是！必须不是！”
“人类不管男女，皆是脆弱无比，怕是经不起我这霸气徒弟的折腾啊～”
“我哪里霸气了！”
“为师可是记得很清楚的呢～我这自尊心强的小徒弟最喜欢就是霸气地解决问题，说离别就离别的呢。”
“那、那是……他们……先欺负我……所以……”
“所以放不下的就一直记念着，不合心意的不搭理，甩得潇洒？”
“才没呢！”
“可为师怎么听说，我的好徒儿被曾经的心上人欺负得没处躲，甚至一身情伤也是他给惹来的？”

“我技不如人，涉世尚浅，冷淡被动，不够惹人怜爱。都是成年人了，自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到处沾花惹草了。世上的人太多，事太杂，总是这样相遇、然后分离，不轻易踏足他人的世界，因为一旦踏足，就意味着坚持下去的责任。”
“不过女孩子，总是很容易陷进一个漩涡，虽然知道这是不可控的因素，但身为师父，总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个可以好好保护你的人。总之，你只记住一件事就好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无愧初心，一直保持最初的你就好了。”
“谢谢师父。”
“好好在这儿休息吧，记得量力而为。”
“嗯！”
少女双目微闭，盘坐湖心木桥上。
空中气流受到牵引般朝着少女天灵盖灌下，湖面升起阵阵雾气，把湖上之物全数包裹其中。
“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师父。这些年你的消失并不单纯是躲了起来吧！本源寺……也肯定有原因的！”

“那是八尺琼勾玉替为师选的‘归宿’，也是为师永远不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的‘因’。而我，偏偏只能永远、永远地护着它。”遥望本源寺的主院，阴阳师沉沉地叹气。
“我不明白……”
“人的一生，又能遇到多少？明白多少？凛音，渡边源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师父自己取的？只是，那又怎么了？”
“很多时候，一个半妖、甚至一个低等的妖类，都不需要名字，而如果想要在人类的世界生存，却需要一个读起来顺口的名字，你认为呢？”
“师父是半妖？”
“倒也没说错，毕竟我曾经……确实是只半妖。只是……若还愿意，便再替为师做一件事吧。”
“好。”
“你不问是何事吗？答得如此轻快。”
“你是我师父，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那就帮为师，把勾玉、完整的八尺琼勾玉和幽冥珠带回来！”

“好的。但是师父，相对的，等我把完整的八尺琼勾玉和幽冥珠带回来时，师父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事实吗？”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