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龙】不仅友情，不止爱情（12）

2016年年底，乒超联赛结束后。
“我看很多人都在问你为什么不上场呢。”在马龙的酒店房间里，许昕坐在他床上低头翻着手机，身边是正在收拾行李的马龙。
“还有说想看你和张继科打球的。”许昕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也不去看马龙此刻的脸色。
马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让他们看回放去吧。你看成都半决赛时候他疼的那个样，我站他对面都不忍心打。”
听出了他语气中明显的怒气，许昕笑了：“你俩吵架啦？”
“吵个屁。”
“那你怎么也不参加乒超联赛啊？”
“这跟我们吵架有关系吗？”
“所以你俩还是吵架了呗。”许昕笑的无所畏惧，眼神清清亮亮看着师兄。
马龙实在拿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没办法，干脆不理他了，叠衣服的动作一下子暴躁了很多。
“郑州表演赛的时候还说要给人家人工呼吸呢，丁宁还在旁边煽风点火，我看那时候还挺好的呀，这几天是怎么了？”龙队的威慑感许昕向来是感觉不到的，不过其他事情这个经常游走于科龙之间的人就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

马龙嘴唇紧抿着，剩下的衣服懒得叠了，一股脑儿塞进了行李箱里，扣好箱子盖，背对着许昕，低头看着酒店铺着地毯的地面：“……他说他不想打比赛了。”说完便一言不发地站着，好像是在回忆张继科说出这话时的神情，拳头不自禁地握紧了。
“正常啊。”身后的声音轻轻想起。
马龙不可置信回身看他，不由火冒三丈：“正常？你丫也不想打了是吧？！”
许昕看着马龙此刻情绪的激动就可以知道，当时他听见张继科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多意外吃惊，有多……难过。许昕随意的状态瞬间收了起来，眼神中铺满了镇静，整个人再也没有一丝浮躁或者轻松愉快——这是从里约输了团体赛一分回来后，许昕身上才有的气场，和马龙颇为相似的气场。马龙看着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一个人的许昕，从怒火中烧转变为压抑的沉默。
“你想不想让他好好活着？”许昕看着马龙，语气沉静，“你也不是不知道他现在身体状况什么样。况且你看现在队里给他长期系统训练的机会吗？”

“他的痛苦不比你少一分，师兄。”许昕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不然他也不会抢先着说是自己不想打，而不是等人来说是别人不让他打。”
马龙幕地抬头看着他。
“你懂我什么意思。”许昕轻轻说，“如果咱们还都年轻，那张继科说这话确实欠揍，毕竟都是这么你死我活地拼过来的。但是他已经到那么多针封闭了……”
“我不懂吗？！”马龙突然吼了起来，“可是他不打比赛我以后怎么见到他？在观众席上看我比赛吗？！继科他能受的了吗？我能受的了吗？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他除了打比赛他什么都不想要！他能怎么办？我眼睁睁看着他退役吗！你真以为他愿意天天去跑那些节目吗？我他妈的，我他妈的是想救他！”
“可是他就是在那里跟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马龙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颊上挂了泪水，狠狠一脚踹在了床角上。
许昕默然——马龙是想拯救继科萎靡不振的灵魂，而自己只希望继科能平安健康，继科想必也是万分痛苦吧，被遗落无数次比赛的世界冠军，没资格拥有的健康。他深觉这俩人的感情别人真是干预不得，劝谁也不是，因为谁都没有错。他等马龙平静下来以后，默默掏出手机翻开微信聊天记录，边翻边对马龙说：“我知道了，估计你也是想陪他破罐子破摔所以才不参加乒超联赛的吧。哦对了，他昨天还找我来着，问你这两天状态怎么样。”说着许昕点开了继科发给自己的语音。马龙听着许昕前半句戳心窝子的话还没回过神来，紧接着就被他后半句话砸地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许昕啊……马龙……额，那个马龙这几天心情怎么样啊。”
“一听就是喝多了，不然也不敢问。”许昕轻笑着继续翻手机，点开下一条语音。
“我都不敢找他了，诶你别跟他说我问你了啊，太丢人了。”
张继科从跟马龙吵完架，到跑完项目组回到公寓，就一直没出过门。根本没喝多少酒，却自己先醉了，仰倒在沙发上，也不话痨也不哭，就是一个劲儿的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也不管，几个空酒瓶被他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耍玩，玩够了随手丢在一边，静静看着窗外，又是一阵笑。
笑啊，笑什么呢。笑自己跑不完的三创综艺看不完的摄像头拍摄，笑那残废不中用的腰，笑这个不为人所容的自己，笑自己这个残疾人还幻想着能去东京奥运会，笑自己口口声声和马龙说自己不想打球了。
他到现在还能记得马龙那个失望的神情。
后悔啊，后悔有个屁用。自己挣扎那么久做出的决定，听了马龙的话之后却又动摇了——想打球吗？废话。还能打吗？ 

还能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