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皆有病·十三(等闲变却故人心)1

虽然……评论还是不够……我还是更了
大家加油~~~下面的四分之一章在默默期待着你们呢~~~
接受了某位姐妹的建议,排序变成1234咯~~但是,基本结构不变,每一章大约写2-3个人物,每个人物大约更两次。
【吴常篇】
北天窗,南毒蝎,我知道毒蝎一直占据着长江以南的大片区域,却不知道毒蝎在岳阳城外居然就有这样大一个暗桩。
“毒虫殿”三个盘结虬曲宛如毒蛇般狰狞的大字下,屋宇巍峨而宽敞,檐牙高啄。虽是荒郊野外,但这样一座恢宏的建筑倒也不多见,看这规模,多半是原先山中的古刹,只是此刻已全然没有了寻常寺庙的肃穆典雅,反而显得森冷幽寂。

梁柱并非常见的柱状,反而尽是方形,粗长且高,浮雕怪异的花纹,透着沉沉的乌光。殿中门窗紧闭,虽几十盏形状怪异的盘曲如蛇的枝形灯托着近百只素蜡灼灼燃烧,殿中的光线却依然显得阴气沉沉,令人有一种古怪的不适。
大殿的正中,屋檐上大约铺排着一圈明瓦,幽暗的月光便自头顶落下,洒在六阶的高台上,左右拱卫着的两座黑乌乌的石像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似龙非龙,背生双翼,头角峥嵘。中间是一张宝座,非木非石,看着不甚精致,但却古朴厚重,颇有威仪。
蝎王见我们三人进殿,自宝座上起身,竟然缓缓走下高台。他一张脸眉眼飞扬、唇红齿白,映在灼灼的烛光中,倒是更加柔和,有一种雌雄莫辨的靡丽的美。看看尾随在我身后的开心鬼和黑无常,他弯唇而笑,笑容温柔殷勤,完全没有素日单独见我的漫不经心:“无常兄今日突然相邀,不知所为何来啊?”

自来轻慢的“老无常”陡然成了“无常兄”,我心中不由惴惴,但该问的话,却也不得不问:“蝎王,你这个计划到底靠不靠谱啊?我都折损一名得力干将了!”
想到今夜被温疯子活生生捏死的白无常谢七,我心痛得无以复加。
鬼谷向来百鬼相煎,哪里有忠心可言。长舌鬼一直肯听我行事,却不过是为了我手中的银钱。他素来长舌多话,惯会搬弄是非,我自然不敢真把心腹事交付与他。也就是他眼孔小,贪财短视,手段虽恶毒下作,却又惧怕我在鬼谷中的地位,才肯帮着我做些不清不白的琐事。可如今他既然已在温疯子那里露了相留了名,便是为我自己日后的安危,也必不能再留他性命。虽然也算少了个人手,可他本就胆小,又本事有限,只敢在背后做张做智地弄些装神弄鬼的小场面,死则死矣,并不足惜。

可谢七与他不同。
黑白无常自晋升十大恶鬼后,便分派在我麾下,多年合作,用来自是顺手。他二人虽因为当年的那一桩糊涂案一直被我拿捏在手里,可他们依旧畏惧温客行远甚于对我的服从。可温疯子居然自毁长城,好好的鬼主不当,想不开跑去嫁人,我才总算有了出手的机会。温客行离谷以后,我又是利诱又是威逼,只为收服他们俩,就不知花了多少银子和心思,才终于把他们两个绑在了我这条小船上,也因此在鬼谷坐得更稳了,几乎可与罗浮梦分庭抗礼。罗浮梦在谷中位置超然,但她素来只监理薄情司,对谷中其他诸事杂务一概不问。有薄情司在侧我也不敢有大动作,但比起往日温疯子在时,日子还是轻松了许多。唉,也许就是近来日子太顺了,我行事一时失了分寸,对他二人也不免约束不足,今日才会自断一臂,多年来所花的心思一夕间付诸东流。

“哦?”蝎王眉宇略略挑高,语气甚是关切,“出了什么意外?可是你家鬼主……出现了?”
开心鬼嘿的一声,刚想说些什么,我一个眼色丢过去止住他,冷哼道:“蝎王说得未免太过轻松。不错,鬼主确实出现了,但是你可知,就因为你那所谓计划,我们兄弟险些就都命丧当场!”
蝎王秀目微眯,轻笑起来:“听来果然甚是不易,但无常兄,有所失,不是才能有所得吗?虽是历经劫难,多了好朋友好兄弟,也是值得的。”他笑容妩媚,眼波流动,视线轻飘飘地在我身侧黑无常听见鬼主二字仍然惊魂未定的神色和开心鬼狰狞丑陋的鬼脸上打了个转。
我淡淡地扫一眼身侧的两头恶鬼,心中不仅暗暗叹了一声——一块有头无脑的木头,一个嘴比心快的癫子,这样的好朋友好兄弟,便是有百八十个,又能扛住温客行的一爪么?再说,朋友和兄弟这样的词,我们这样的厉鬼之间,又怎么当得起。

不过,聊胜于无。
原本他们虽然知道我一直和外人牵牵扯扯,做些暗地里的勾当,得了好处自然也不吝出手,可他们从来都龟缩在我背后,不肯出头。有好处他们肯拿,但是有危险他们是不肯分担的,更何况是背着温客行弄鬼。若有一天温疯子捉住了我的马脚,他们自然能争着把我卖了断尾求生。我对此心知肚明,只是懒得去理。无论做人还是做鬼,最要不得的便是首鼠两端,温疯子自然会教他们如何做鬼,我且慢慢等着便是。
如今,不就是我的机会?
温疯子一手捏死谢七我固然是心疼,却也彻底将范八逼到了我这一边。谢七与范八虽然一个愚鲁,一个粗蠢,为人又刻薄险恶,但彼此之间倒却很有几分手足情义。谢七一朝枉死,他还要被逼着赞一句“杀得好”。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是不可忍又能怎样?面对简直将众鬼视若蝼蚁的温疯子,他还不是得继续做小伏低摇尾乞怜?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虽然不至于敢明着与温疯子做对头为谢七报仇,心里对温疯子定然恨之入骨。更何况,还有当年那一场公案——

一记丧魂指点在甄衍前胸,导致他向后摔倒,撞上罗刹鬼的掌风被打下悬崖的,正是他黑无常。
我与他、白无常,皆亲眼所见。
只是他们俩却也并不知晓,其实是我当时捏了一个小小的泥团,击中了罗刹鬼右手的麻筋,才使得他出手失了准头,原本要从身后截住甄衍后路的一掌反而将甄衍打中。
那小小泥团本就才米粒大小,打在罗刹鬼的衣服上,便已经散落成尘,再无踪迹。
罗刹鬼虽然口口声声辩称冤枉,却口说无凭。
后来甄衍的尸体都未能寻回,黑无常的那记丧魂指便也死无对证。
我认识的第一只罗刹鬼明明是温疯子的忠实走狗,拼死护着温疯子登上鬼主之位,却在温疯子手下变成了人肉风铃,在鬼谷的冷风中足足哀鸣了十二个时辰才气断魂销。

第二只罗刹鬼境遇还不如他,被温疯子捏碎了全身骨头却并丝毫不曾损伤內腑,制成了一张人肉毯子,最后竟不知道他是疼死的,还是被烈日活活晒死的。
自此,鬼谷再没了罗刹鬼这个名号。
反倒刚刚入谷没多久的急色鬼趁机得了便宜,轻轻松松地成了十大恶鬼之一。
谢七和范八自此对我的缄默感恩戴德,却也未必就愿意为我赴汤蹈火。
现在谢七死了。
当然他自己不长眼色,死也活该。
但是,温疯子的对一切全无所谓的笑,他举手投足便随随便便取人性命,之后还要叹一声无趣的轻描淡写,便是我们这样满手血腥的厉鬼,想起来心中都有无边的恐惧。

谁知道哪天弄不好便会轮到自己身上?
如今,白鹿崖上的四只鬼只剩下我与范八。
温疯子到底因为什么杀了谢七?若真是因为镜湖派的灭门,他又为什么暂时放过了范八和我?
会不会还想着清算当年白鹿崖那件事?
我其实只是想赚点儿小钱。鬼谷里不缺钱,但鬼谷里的所有钱都属于温疯子。他想得起来,我们日子就过得宽松点儿。他想不起来,我们日子也就过得紧紧巴巴的。一般他也不怎么有时间想得起我们。我就只希望能过得舒服点儿。接毒蝎那单生意的时候,我绝没有想到蝎王能胆大如斯,也恶毒如斯,竟将我一并算计了个彻底。更没有想到毒蝎与鬼谷风马牛不相及,他明明与温疯子也素不相识,却会在背后花费多年时间不择手段地织一张大网,心心念念着将温疯子引入彀中。只是不知道他织的这张网,又是否真能如愿网住温疯子这头早就失去理智的猛兽。

白鹿崖上,温疯子扬手打飞甄衍的斗笠,露出那张与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时,我就知道,我被蝎王坑害了。
不管眼前这来自神医谷的少年到底姓甄还是姓温,那张脸就足以证明他与温客行血缘上的关系。
很难想象温客行的那张脸,上天居然能一丝不差地再复制出一张。
但他们又是如此不同。
那少年笑容温善单纯而天真明朗,带着名门正派子弟特有的光风霁月。
而温客行,他就是个疯子。
他那时还不算太疯。他还会笑,虽然那唇角总是不怀好意地扬起,眼底的光也总是幽幽的。但他至少是有表情的。可那一刻,他虽然仍在笑,那笑容却令在场的每一只鬼心里一阵阵发冷。

“不记得本座了呀?”他疏远却冷漠的语气里含着冰冷的笑意,眼角的红痕逐渐鲜明:“那你还凭什么顶着这张脸出现在本座面前?”
我此刻才深知蝎王的阴毒。
他要我暗中下手打下悬崖的少年,正是温疯子的血亲。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温疯子为什么恨他至死,甚至将他诱上悬崖,带着我们在半途截杀他,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温疯子下手把他弄死可以,我若是下了手,只怕温疯子第一个弄死的就是我。但是我又不能不动手。我今天若不动手,我与毒蝎勾结,从蝎王手里拿钱的所有证据,会立即送到温疯子面前。
做,可能死。不做,必然是死。

我只能搏一搏。
好在我运气不错,找准了替死鬼。
我活下来了。
我只希望我能好好地活到看着他们你死我活的那一天。
怕就怕我活不到那一天。也许到那时候,像谢七这样能瞬息绝命都是福气。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努力地活下去。
若温疯子还没被毒蝎扳倒,就知道了白鹿崖上我做的手脚,那恐怕我便连求死都是奢求了。两任罗刹鬼只求死个痛快的声声哀求和惨嚎几乎每一夜都在我的梦中响起。
若不是三年前温疯子嫁人离谷,说不定我早就疯了。
只是三年了,蝎王仍然不肯放过我。
可我不是他。

在不知天高地厚的他眼里,鬼主固然可怕,但他身为毒蝎之主,手段也不遑多让。他大约以为温客行虽然执掌鬼谷,毕竟年轻,未必操控自如。他自己手握毒蝎,又隐在暗处,只要挑准时机,定有胜算。可在我心里,温疯子的疯狂狠厉才是实实在在的,比阎王更可怕。我只能耐着性子等,在有机会的时候,把那些生了异心的恶鬼慢慢拢在身边。要知道小人物有时也是能派用场的,至少也能让我多几面挡箭牌。
我等得起。
无论是蝎王捏死温客行,还是温客行生吃了蝎王,对我都没有坏处。只要在那之前,我不死就行。
至于开心鬼,他对温客行本畏之如虎,不敢有异心。但是他对温客行其实有怨。

他甫入谷时,见到温客行,竟然脱口一句“这般貌美的坤泽,不会是卖屁股当的鬼主”,不巧便被温客行听在耳中,当即令慎刑司将他拖下去,轻轻巧巧地说了一句:“既不说人话,就撕了他的嘴吧。”主理慎刑司的是还没变成人肉风铃的第一任罗刹鬼。那也是个疯子,心狠手辣不说,对温客行的命令更奉若圭臬。开心鬼被拖下去直接按住,先是一顿巴掌,然后四个小鬼一起上手,活生生撕裂了他嘴,从口角一直豁开到了耳畔,竟连声带都伤了。鲜血混着口水和打落的牙齿喷了一地,开心鬼的惨叫声响彻鬼谷,数日不绝。撕裂的伤口本就不易好,罗刹鬼还严令不许给他治伤。他连饭都吃不了,只能喝汤水。没有伤药,一连数月伤口溃烂得完全长不好,一边喝汤,一边淋淋漓漓的脓水洒落一地。好在他命长,过了半年终于养好了伤,却也终于落得一张鬼脸,再无人形。他本来长得也粗蠢,但好歹算有个人样,那以后,就再见不得人了。

他生性虽狠毒,却依旧没有胆子向温疯子讨公道,心里却怎么都过不去。此后,只要杀人,他便喜欢在人一息尚存时,在那人脸上活撕开跟自己一样的伤口,只有听着那些惨嚎,他才能感觉到心中真正的快乐。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他其实也并没敢想要背叛温疯子,也并不知道我和毒蝎之间的勾当,只不过是在谷里憋闷得久了,被我一怂恿便来了兴致,随意杀几个人图个乐子。今夜温客行虽没有对他下手,却吓破了他的胆子,唯恐有一天也会被温客行随手捏死。
他终于答应偷摸着跟我站在了一条船上,甚至在我劝诱下大着胆子来与我一起面见蝎王,以证心志。

但他真的是个没脑子的蠢货,眼见蝎王容貌秀美,笑颜温和,竟完全忘了对方也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嘶声质问道:“蝎王,你口口声声已与人结盟,必能搞倒温客行,那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要和我们结盟?为何要搞那狗屁的群鬼册来整我们?”
既然有蠢货代我出头,我自不必与蝎王这样城府深不可测、阴狠不下温客行的疯子三头六面地对峙。我心中暗喜,摸摸鼻子,歉然向蝎王拱手,嘿然不语。
当符华上仙变成病娇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