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头】以无旁骛之吻(二)

Chapter 5
孙颖莎在生日这天坐上了出国治疗的飞机。
她跟队里协调好之后没有再告诉任何人。
王曼昱说要给她庆生,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也没有人接,于是不得不去找王楚钦。
他们分开的事情只有林昀儒和林高远两个人知道。
在王曼昱的手即将扇到王楚钦的脸时,她成了第三个人。
林高远抬手接住了她的手。
“别打了,手会疼。”林高远撑着她的手。
“不打他,肝会疼。”王曼昱说,“自己女朋友自己不知道去哪了?你还是个人吗!你女朋友不见了我都比你着急!”

“你让她打我吧。”王楚钦推了推林高远拦在他脸前面的手。
然后王曼昱知道了昨天事情的全过程。包括她说的那一句“我讨厌你”,包括王楚钦的“我不确定”。
王曼昱本要放下的手又一次高高举起,“你他X的25岁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确定是不是爱情?”
真的,王曼昱气血上涌,心肝脾肺都疼。
“很好啊林高远。”王曼昱的手再一次被林高远拦了下来,她瞪着眼说了句:“真没一个好东西。”
在莎莎最需要的时候,林高远站在了王楚钦那一边。

王曼昱看着眼前两个男人,咬牙切齿的留下一句:“王楚钦,你没了。”
王曼昱打开了手机,给孙颖莎发了消息,“开机了回我。48小时不回我会报/警。”
而孙颖莎在长达10小时的飞行路程里,戴着耳机听了10小时的歌,流了10小时的泪。她也不是一直哭,中途也反复的睡着过,但每一次醒来都非常难过,每一次醒来,她都会回忆起昨天的场景。
去见他之前,她在无数次的纠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要去治疗的事情,可是见了他之后才发现这些纠结都是徒增的烦恼。

因为他完全不会想念她,甚至会觉得如释重负。
可她当时站在那里啊,仍对眼前之人充满期待。她期待他向她奔跑而来,火急火燎的解释,着急忙慌的挠头,笨拙的开口,知道他是紧张的,知道他是在意的,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就会直接过去拥抱他,然后跟他说:“我相信你。”
她自然也知道,他跟那个女孩不会做什么。她要的并不是他当时真诚的解释,而是要那一刻,他在意自己的样子。
那是,恋爱的态度。那是,她被他爱着的证据。
我将爱意珍而重之的交付给你,而你却揉捏撕裂,扔在脚底,踩碎成泥。

所以她才说:“我讨厌你。”
可是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是雅加达夏日轻柔的晚风,是南阳逆风翻盘的振臂,是休斯顿聚光灯下的相拥,是时差七小时的战术局,是那些一起走过的籍籍无名,是年少时的一瞬心动变永远动心,是她在月光温柔山野安静时的宣之于口,而她还以为他是缄默于心。
她并不是到了24岁才喜欢他的,当然不是。她只不过是将所有懵懂的年岁,成长的艰辛,胜利的辉煌,伤痛的苦难都给他展示个干干净净,然后才有勇气说出我喜欢你。
她喜欢他很多很多年了,只是后来才有勇气。

所以她在当时的美景良辰里,产生的并不是霎时的爱意,而是蛰伏多年的一腔孤勇。可他啊,将她的这份勇气也消磨殆尽。
所以她才说:“我讨厌你。”
她在航班上反复回忆着,逼着自己将这错付的深情好好想清楚,如果现在想不清楚,以后就更想不清楚。
“可他就是很好的人,是无论如何,回我们初相识,我依然会喜欢的人。”孙颖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是可以用右手相牵的人啊,怎么能是不喜欢的人。
“真没骨气啊。”她暗自叹了口气,耳机里的歌曲循环播放着让人伤心。

在航班准备开始降落而空姐们提醒收起小桌板时,有一顶帽子盖在了她的头上。
帽子的主人放了一张便签给她,在飞机颠簸中坐下。
别哭了,世界冠军。
祝你生日快乐。
——你的球迷。
因为是一趟非节假日的航班,所以飞机上的人并不多,孙颖莎的旁边没有坐人。那帽子的主人应该在她的不远处,可她被帽子盖住了眼睛,再抬起时竟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想道一声谢都来不及。
可她看到便签时,却哭的更伤心了。
“生日快乐。”她的右手摩挲着便签。

好一句生日快乐,可我今天好不快乐。
她的泪水一颗一颗的滴在那个便签上,将那便签上的字迹晕染开来,直到模糊不清。
孙莎莎,生日,就应该是新生了。
孙莎莎,祝你,生日快乐。
在飞行时长10小时的飞机上,孙颖莎决定让爱意与回忆相向而行。
我说我爱你,可我不要你了,王楚钦。
Chapter 6
孙颖莎并没想到自己的治疗会如此顺利。
她在半年时间里完成了治疗加康复训练的全部过程,并且在劳动节这一天飞回了北京。

教练组全程跟进她的治疗动态,并时刻关注她的回程时间,同步安排了后续的很多训练,还找人帮她收拾出了一间宿舍。全满贯在北京买了房子的,教练组当然知道,可依然为她准备好了离训练馆最近的宿舍。说有时候训练太晚还是得住宿舍的。
她很感动。
感动之余却发现教练组并没有安排人来接她。邱教练告诉她今年很意外的是劳动节和所有的比赛都不冲突,所以早早就确定会放假,在得知她要在这一天回来之前其他所有人早都定好了票要出去旅游啦。唯一剩下的一波人马是因为有当天有拍摄安排所以留了下来。但总的来说就是队里确实找不到人来接她。

白感动了。
被留下来拍摄的那一波,就是他们几个主力了。
“今天有拍摄,真有拍摄!我能不想来接你吗!”王曼昱在这半年里和她时刻保持着联系。
“我知道。邱教练告诉我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往外蹦,“可我东西真的很多!你们真的很没良心!”
“我知道了。”王曼昱想了想,“我想到一个人可以来接你。”
“谁呀?”孙颖莎在转机的城市与她的王曼疯狂输出。
“小小林。”王曼昱也在等候拍摄的过程里疯狂输出。
“他们队还在北京呢?”孙颖莎问。

“对,待一年呢,你这才走多久。跟闹着玩似的。”王曼昱说着。
“不说了,拍去了。”王曼昱把手机搁下了,“你自己找一下小小林。”
哦。
连一个热烈的欢迎仪式都没有。
孙颖莎打开了和林昀儒的对话框。
“弟弟,你姐姐我回国了,你方便来接我一下吗?”她敲完这段话,觉得这半年的康复治疗真好啊,连同她的心都一起快速的康复了。
她好像变回了那个从容又无畏的孙颖莎。
“真的假的!”对面很快就回了过来。
“可我们今天有训练。”他回到。

“什么情况!劳动节都不放假!”孙颖莎打了满屏的问号。
“emmm…我们确实不放假。”小小林在手机那头笑了。
哦!是哈。
她笑了笑,然后正准备跟他说算了,却看对面回了“我找朋友来接你。”
“谢谢弟弟!感激涕零!”她笑着登上了转机的飞机。
还有三小时,就要站上北京的土地。
来接她的是台北的刘先生,和小小林带着同样的口音,年纪不大,看起来很风趣。他说他是新来的乒乓球解说,正在跟小林他们队随训研究,以前是羽毛球解说,因为台内调动刚被安排过来,是小小林关系非常要好的哥哥。

她坐在这位刘先生的车上和他愉快的交谈着。
“你是?”刘先生问她。
“你不认识我?”孙颖莎眼神疑惑。拜托,大哥,你可是乒乓球解说!
“我应该认识吗?”刘先生有些惊讶,“难道你是…林弟弟的女朋友!”
“我不是!我是他姐姐。”孙颖莎觉得这位刘先生有点幽默。
“哦!姐姐!那你没什么口音欸。”刘先生也太有趣了,他当解说一定很有意思吧。
“不是亲姐姐…就是朋友又刚好年长他一点点的姐姐。”孙颖莎笑的不知如何解释。

“啊…不是亲姐姐,那你大他几岁?”刘先生问。
“大一岁。”她说。
“那算什么姐姐!”刘先生笑了笑。
大一岁都不算姐姐,那大半岁怎么能算哥哥?她突然想反驳一句,想想觉得自己也挺好笑的。
“我们小林很稳重的,可以考虑一下。”刘先生说,“我看他那么重视,专程叫我来接你,还在想是不是女朋友呢。”
“他是我最可爱的弟弟。”孙颖莎笑着。
“那好吧。孙小姐你要去哪里?”刘先生问。
“乒乓球训练基地。”她看着他。

“你是他们队的!?”刘先生顿时感觉自己对跟训队伍的功课没有做足!
“不是。”孙颖莎觉得这位刘先生实在是太好笑了。
“哦…那就好。我还害怕自己功课没做足。”刘先生擦了擦汗,“你知道吧,我从羽毛球解说转过来,压力很大欸。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乒乓球,所以这几个月可认真在学习了,连直拍横拍和观察出旋转都是来了之后才学会的。哎,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打球的。”她笑了,“国家队的那种。”
说完她笑着等待对方震惊的表情。
是孙颖莎式的玩笑得逞。

“!!!”刘先生没有说出话来。
“你一会儿可以查一下。”她笑的更欢了,“不过不查也没关系,未来你应该会解说我的比赛。”
我当然会重登最大的战场,到时候所有解说都会解说我的比赛。
刘先生在震惊之余再也不敢和身旁的人插科打诨说玩笑话了。他在想,旁边是不是坐了一个证明他属实孤陋寡闻的角色。哎,看来的功课确实做的还不够多。
回北京比想象中开心。孙颖莎坐在车上吹风想着。
而刘先生的电话在快要到达基地时响起,“楚钦弟弟。”

她从未想过回国第一次听到与他有关的消息,是在一个陌生人的车上,更不曾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刚帮小林接了个朋友,你们拍摄完了吗?”刘先生问。
“那玩意儿还有朋友?”王楚钦在电话那头说着。
是熟悉的声音,连同熟悉的语调和熟悉的调侃。
“虽然我们小林不爱说话,但他确实有很多朋友!这还是个非常可爱的朋友。”刘先生看了看孙颖莎,怕她听到电话里的人说她好朋友的坏话,专门打了个圆场。
她当然知道,王楚钦和林昀儒相爱相杀惯了。

“晚上有空没有?”王楚钦说,“吃饭去啊,你之前不是想问我一些专业问题吗?”
“行呀,你有空我就有空呀。”刘先生说道,“但你们拍摄不管饭吗?”
“也不是不管,但我队友他们今天都跟别人约了饭。”电话那头的人有些无奈,他也不明白怎么今天所有人都跟别的朋友有约了独独他一个光棍儿吃饭。
今儿是劳动节还是情人节啊?多新鲜呐。
王先生不想在难得放假的大好时光拍摄完直接回家躺平睡觉,而刘先生的人缘好像很不错,功课做的一般但朋友多。一来二去王先生想到还有一个天天跟自己约饭没约上的解说朋友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那我送完小姑娘就来找你。”刘先生回答。
“哟,林昀儒还有女生朋友呢。”王楚钦在那边笑了。
车停在了训练基地,孙颖莎下车开始搬她那一大堆行李,而电话那头的人笑着笑着,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Chapter 7
接风洗尘的饭局当然必不可少。而今天留在北京拍摄的人全员到齐。哦对了,除了王楚钦。
难怪他说今天没人陪他吃饭。
“你故意的?”孙颖莎低头问王曼昱。
“也没有很故意吧,我只是没跟他讲而已。”王曼昱摆着手中的碗筷,看了看林高远。

“通风报信不可取昂。”王曼昱说。
今天白天曼昱来跟他约饭,他兴高采烈的应下了,以为是两个人单独的烛光晚餐,特意没有告诉王楚钦,只说是和朋友约了饭。
现在看来,如果那王姓男子知道是这局面,在球场上估计得爆冲他几板。
其他人自然都知道是给莎莎接风,一个个的端着酒杯恭喜她康复,欢迎她归队。
林高远的电话在饭局到中段时响了起来。
“哪呢?”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有些来者不善。
“吃饭呢。”林高远放下筷子,看了眼曼昱。

“跟谁吃呢?”那个人咄咄逼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就…”林高远看向了曼昱,曼昱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少说两句,“王曼昱啊。”
“没别人?”他的语气,好像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了,那个刘姓解说又不是吃素的。孙颖莎下车之后他就打开了手机查了起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那赫赫战功是连王楚钦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而她最近的一枚双打金牌停留在巴黎奥运会,她的搭档栏里写的是:王楚钦。
“你知道我今天去接谁了吗!”刘先生坐进餐厅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话里都充满了喜悦。

他可能能猜到,林昀儒的女生朋友是谁,但又不一定,毕竟也没听到她要回国的消息。
“我去接…”刘先生竟然先点起了菜。
“谁啊,林昀儒真有女朋友?”他不免好奇的问道。如果不是她,那刘解说着兴奋劲儿应该就是林昀儒有女朋友了吧。
“不是!你猜猜!你猜猜看!”他好高兴啊,他车上坐神仙了吗?
能让他猜的,林昀儒的朋友?
他心里生出了几乎不敢相信的答案。
“哦,不过你应该知道吧。”刘解说口若悬河的说起来,“可能你们今天都有拍摄,小林他们又有训练,你们的团队又都跑出去玩了,所以最后这个幸运的差事落到了我这个幸运的人头上。”

他知道什么?是他的心里反反复复的想的那个答案吗。
“你不猜一下吗?”刘解说看他神色有些异常。
服务员端上了一些餐前小点心。
“孙颖莎?”他的答案脱口而出。
“哎,你果然知道。你搭档回来你肯定知道,都没什么惊喜了。”刘解说开始扒拉餐前点心,“那我俩打电话的时候她也不说跟你认识,我那会儿也不知道你俩认识,不然就叫上她一块儿来吃了呀!”
而餐桌对面那个人,此刻却愣在了那里。
他已经有半年没有听到关于她的消息了。

她就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他曾经所有的习以为常,所有养成的习惯,那些抬手接球,台下结印,胜利拥抱的习惯;那些她伸手他就拧瓶盖,她抬手他就拿毛巾,她往前走他就推箱子,她不转身他也换衣服的习惯;那些她饿了就做饭,她困了就给肩膀,她累了就捶腿按摩的习惯,在她走之后他才发现,这些习惯也被她一并带走了。
所有他习以为常的,包括他的好脾气,他的耍无赖,都随着她的离开而离开了。
而被留下的那个王楚钦啊,真的就只是“王楚钦”了。
“哎,那你怎么今天不给她接风反而来找我吃饭呀?”刘先生问了一个好问题。

只见对面的人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说:“对不起了刘老师,你先吃,我买单,下回补上。”
他掏出了手机跑了出去,顺便在前台结了账。
“林高远,我再问一遍,有没有没别人?”见林高远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他焦急的又再问了一遍。
“有…吧。”林高远的语气分明在看眼色。
难怪今天所有人拍摄完都有约,独独他没有。
因为她回来了,独独没有叫他。
她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说讨厌他,就是真的讨厌他。
“发个定位给我。”他抬手打了车。

坐上了车,王楚钦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风景,在想着一会儿见了面要说些什么。
他在她离开之后的一小段时间,仍然在思考那些无尽的犹豫是不是喜欢。所以等学妹把衣服还给他的那天,他也还在试探,他在试探自己有没有能力爱上其他人。
他没有。
她走之后,只有他一人在时光里停留,这些日子他根本没兴趣也完全没能爱上任何别人。
他拿着那件衣服往回走,然后扔在了一个就连后来回忆起来都想不到在哪里的垃圾桶边。他知道那件外套刺痛了她,他知道那件外套永远不可能再出现在他的家里,因为如果有一天她愿意回来……

林高远颤抖的手把手机像上贡一样的交给了王曼昱。
发不发定位,王曼昱说了算。
“发吧。”孙颖莎看了两眼,然后说:“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倒时差。你们继续吃。”
也不想林高远难做,也不想曼昱难做。
更何况过几天就归队了,低头不见抬头也总要见的。
只是不想今天见罢了,倒也不必把事情做绝。
林高远如释重负,把定位发了过去。
“吃饱了吗?”王曼昱也没打算留她,本来就没想过让那小子见到她,更何况她确实要倒时差。

“差不多了。昨天这个点儿都还不是饭点儿呢。”她笑了笑,跟其他的朋友道了别,然后打车走了。
王楚钦到的时候,她早就不在现场了。他环顾了一下饭桌上的所有人,好家伙,就是今天白天拍摄的所有人,那他们专程在这里聚餐,原因不是很明显吗?她就是回来了,她就是来过的。
“好家伙,兄弟姐妹们怎么抛弃我在这聚着呢?”他话里话外带着刺,扫视了一整圈。
“你不是约了人吗?”林高远拉他坐下,帮他摆了新的碗筷。
他坐的这个位置啊,刚刚有人坐过。

“饿死我了,再点点呗,算我的。”他抬手叫来服务员,菜没点什么,倒是叫了一箱啤酒。
王曼昱撑着头看他,颇有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感觉。可她知道,这个人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没办法再有当初了。
那个小姑娘又犟又记仇。她打球时如果觉得不舒服,就要把对方打服才行,明明劈长可以解决的问题她得要拉对方十次才解气。
如果在这段感情里她觉得不舒服,那她要拧多少次拉多少次才解气?
Chapter 8
王楚钦不负众望的喝醉了。

在人群中颠来倒去,害得第一辆被拦下的出租车都不敢接。王曼昱也理解,因为他好像快吐了。
“快让他憋回去。”王曼昱把其他人送走,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林高远。
林高远陪他在马路牙子上坐了一会儿,转头跟王曼昱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别介。他都这样你还送我,你也喝多了?”王曼昱翻了个白眼。
“他没醉。”他伸手拍了拍王楚钦的背。
王楚钦可是东北人啊,他的酒量他林高远又不是没见过。
“或许吧。”王曼昱也蹲了下来,伸手拍了拍王楚钦的脸,“你喝这么多干嘛?”

“我开心啊。”王楚钦回答。
“开心什么?”王曼昱问他。
“她回来了。”王楚钦回答,“你不也开心吗?”
王曼昱看着他,起身自己拦起了出租车。
“哎,哎,不是。”林高远准备去拦她,“你一个人回去危险。”
“我跟两个醉鬼回去才危险。”王曼昱叹了口气。随他吧,随他装疯卖傻,随他自我麻醉。
她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又不会说反话,她说讨厌他,就是真的讨厌他。
“你也早点回去。”王曼昱看了眼林高远,然后自己坐上了车。

她只说了“你”。她大概也猜到王楚钦可能不会回去。
林高远记下了车牌号,然后开始拍王楚钦的背。
“可是高远,她为什么不吃饭就走了?”王楚钦歪过头来问他。
他觉得心口堵得慌,看来是真的要吐了。
“倒时差。”林高远回答他。
“那…咱给她…打包点吃的,带过去吧。”王楚钦说。
“你喝多了。”林高远准备把他搀起来,他却死活赖在马路牙子上再也不愿站起来。
“你刚不是还说我没喝多。“王楚钦歪着头看他。
林高远站了起来,伸手拦车,准备把他扛走。

拦下的第二辆车也不愿意搭乘醉的不省人事的乘客。司机说马上要交班了,实在害怕他吐在车上,希望谅解。
林高远长长了叹了口气,又陪他坐了回去。
“我想吐。“他蔫蔫的搭着林高远,用右手狠狠的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我胸闷。”
“我胸闷。”他再次重复。
林高远不想理他了,决定放任他自己吹会儿风。
王曼昱的电话适时的打来。
“怎么样?”王曼昱在电话那头问。
“还不肯走。”林高远起身吹吹风,跟王曼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电话,看着他一个人倒在马路牙子上发酒疯。

“他是不是故意整我?”林高远问。
他因为帮他撑腰而被喜欢的女孩记恨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天有机会送喜欢的女孩回家,还被他扒拉着眼睁睁看人家自己坐上了车。
王楚钦自个儿在感情上受挫,怎么的他也要陪一根?
“你这样吧。”王曼昱纠结了一下,“你给莎莎打电话。”
“啊…”林高远有些不可置信。
她是她的姐姐,是她的好朋友,是想努力将她保护好的人,怎么能允许喝烂醉的王楚钦去骚扰她的妹妹?
“你知道王楚钦有个特技吗?”王曼昱说,“你没见他喝醉过,我没少在电话另一头见他喝醉过。但是只要莎莎跟他说话,他就会安静如鸡。”

“鸡可不安静。”林高远笑。
“你少打岔。”她说,“你以为他没喝醉的时候,其实都是他都给莎莎打过电话之后。莎莎只要说一句话,他就能乖乖的坐在人群里,再不嚣张。”
“说什么?”林高远问。
“在…见到我之前。”王曼昱答。
那会儿王楚钦跟孙颖莎并没有谈恋爱,他们保持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兄妹关系,可王楚钦每次喝醉难受都会给她打电话,说:“莎莎我有点喝醉了。”
“昂。”孙颖莎在电话的那头,王曼昱常常和她在一块儿,可能在一起练球,可能在看电视,可能在跟她夜谈,然后听见她说:“在见到我之前,你乖乖的。”

电话那头的那个人会说好,甚至会乖乖的跟着大部队慢慢走回宿舍,然后莎莎会抛下曼昱去找他,给他倒一杯温水,敷一条毛巾,准备一杯牛奶,等他撒完疯然后再回来。
“没见过这样的兄妹。”王曼昱吐槽她的殷勤。
“本来也没把他当哥。”那时候的小姑娘如是回应。
“方便吗?”林高远问。
“那不然怎么办,你搁那陪他坐在明天?”王曼昱气笑了,“哦另外,我快到家了,你放心。”
挂了电话,林高远站在原地没动。
他也很纠结。

那天的事情过去后,林高远不知道有多内疚。明明错在眼前的人,而他却站在这人身前,防止莎莎把事情闹大,防止莎莎动手,最后看着林昀儒把沉默的莎莎带离现场。她那时候应该很无助,林高远甚至不需要想象都能知道。
可他也是她的朋友啊。
现在还要让她来收拾这烂摊子,虽然看王楚钦于心不忍,可想到要这样对她他更于心不忍。
林高远沉默的站在那里,看了看身后的便利店。
身后的便利店里轮播着音乐,林高远走过去买了瓶水再走出来。
那音乐在响着。

/在她温柔眼眸里你是什么
/闪着光坠落却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璀璨如歌
林高远走到王楚钦身边给他递了瓶水。
他抬头问林高远:“这他X什么破歌?”
“不知道,自己查。”林高远帮他打开了瓶盖。
那水悬在林高远手中。
王楚钦打开了音乐软件,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听过歌了。等他点进去一看,他和她竟然还共享着这个音乐软件的账号。她也很久没听过歌了。
在她尚未打开的2025年年度歌单的里,11月4日,她把一首歌听了109遍。

他看了看歌名,眼眶莫名就被氤氲的雾气蒙住了。
109遍,《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然后,他打开了听歌识曲。
几秒钟之后歌名赫然跳到他的眼前,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这或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命运吧。
王楚钦哭了,在他快满26岁的街头。
他左手攒紧了拳头,右手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岁月轻快,时光从容,可我年少时就深深喜欢而年轻时一不小心伤害的姑娘啊,现在在你温柔眼眸里我是什么?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蓝忘机吻住了魏无羡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