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工智能(HAI) 第一章 情感解构 (34)
2023-11-23科幻 来源:百合文库

在人工智能这一学科发展的早期,曾诞生过三个最广为流传的主要学派,分别是符号主义,行为主义和连接主义。这三个学派的观点各异,分别认为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在于数理逻辑,控制论和仿生学,因而分别将精力集中在:构建符号系统来重现智能,模拟人在控制中的智能行为和作用,以及直接研究人的脑模型。在外行看来,它们间的区别有些难以理解,这里用类比的方法粗略解释一下:符号主义类似于法律领域的大陆法系,该法系认为法律是根据若干定好的法律原则拓展而来的,故而人工智能应当利用数理逻辑使自己成为一种“智能”。类似于行为主义的海洋法系似乎偏向实用,在法庭上,法官只需根据以往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来处理即可,所以人工智能只需让行为显得像人就行。至于连接主义,它更像是人类社会中的道德,仅仅依靠人的直观感受来判断是非。也就是说,人工智能最好先试着模拟人类大脑的活动。
毫无疑问,这三个学派都各有其特色,很难分得出何者更为优越,但确实都谈不上完美。
符号主义往往被认为过于简化了繁杂的现实世界,如此轻易地抽象出的数理逻辑体系不会具有很强的实用性——何况现代的数理逻辑也非常不完备,甚至有着相当多的矛盾之处。行为主义经常出现在一些科幻作品中,且常常会使民众恐惧那些“没有心”的人工智能。这也好理解,依靠常识做判断的人们,大多都不认同靠着固定而机械的设定来行事的人或者事物。至于连接主义,老实说,遭到的诟病其实不多(毕竟是对人脑采用了仿生学,批评它等于是在批评人类自身)。但倘若要发展这一学派,就必须进一步研究人脑,这恐怕会导致一些伦理危机的产生。不说对人类进行活体实验了,哪怕只是在老老实实地用计算机模拟已知的人脑模型,某些在战争时期闲着没事的人权组织也会抗议这些科研活动,认为那些半成品人工智能跟人类胚胎以及小龙虾一样会感到痛苦。因此,即便是在全面抵抗X文明的时期,UN也没敢堂而皇之地进行这种反人类的实验项目。

符号主义在战争期间倒确实取得了不小的进步,但根据专家组讨论的结果,要想在短期内靠着纯粹的数理逻辑,构造出能够处理战争形势的人工智能,无异于痴人说梦——最多只能造出个会证明简单数学定理的人工智能。现在的人工智能,如秦九或和芙蕾达等,都是行为主义的产物。UN为了消除人们对于这些所谓“没有灵魂”的人工智能的恐惧可花了不少精力,好在效果也还算显著(比如天照已经成为了国民偶像)。到今天,已经少有人担心她们会因为行为主义学派的问题而引起什么麻烦。
但夏如是很清楚的。在为秦九或调整程序的那段日子里,他深刻地记下了,秦九或一直都只是在根据自己早已规划好的方案行事而已。所以,不应当期盼着她的内存里出现什么可以被称为“心灵”的东西,那里只有不可计算的数据洪流来了又去。夏如和那段时间的全人类一样,仅仅是需要一台机器,一台会不知疲倦地进行感知——动作的机器。
至于对她的感情——当然,那是真的。既然有人会因为威力大而喜欢坦克飞机,夏如自然也可以因为秦九或为战争做出的巨大牺牲而喜欢她。但值得一提的是,夏如一向对秦九或感到愧疚。不光是让她以身犯险这点,仅仅是创造出这么一个无法具有完整人格的人工智能,就足够让他愧疚一生了。在明知胎儿残疾的情况下,坚持生下孩子的父母,也确实可能在孩子长大后被记恨——即便父母对他或她有着养育之恩,不是吗?

总之,夏如现在还是承诺了作为秦九或的伴侣,并一直陪着她。至于其中到底有多少是出于真实的喜欢,又有多少是为了对她赎罪,就无人能知晓了。
不过嘛,对秦九或来说,这两者……也许没差?
即便是在海底,强烈的阳光仍旧照到了此处的每个生灵。大海的生机勃勃已经完全展露在了两人的面前,但秦九或执意去往一处比较昏暗而僻静的地方。也许是因为那边更有深海的感觉吧,夏如这么想着,和她一起游了过去。
两人悬浮在水中。并排跟在夏如一侧的秦九或突然转了个身,移到了他的面前,并用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像是在保持两人在海水中的稳定,又或者说——仅仅是在保持两人相对彼此的稳定。
“小如……”秦九或的长发在水中飘逸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夏如,像是看到了喜爱的玩具而瞳孔放大的孩子。
“嗯。怎么了?”说到底,夏如仅仅是比较重视工作,并没有常人想的那么对情感绝缘。他很清楚秦九或是想跟他暧昧一下,因而保持着不同于工作时的轻松心态。
“……昨天,在我第一次好好看着这片大海的时候,”沉默片刻之后,秦九或又转身背向夏如,在后腰交叠着双手说道,“我好惊讶。”

夏如一语不发,耐心地等着她继续叙述。
“数十亿年前,就是在这原始的海洋中,生命突然诞生了——这也许是地球上发生过最重要的事。之后,最早的生命逐渐发展进化,经历了无数灾难,并顽强地活了下来,成为了世间万物——也成为了智人(Homo sapiens)。”
虽说大家经常提到的“人类(human)”一词,实际上是指包含各个人种的整个人属,只是由于其他人种都灭绝了,现代人常常容易搞混它与“智人”的概念,不过……夏如摇了摇头,现在应当好好听着九或的话,而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
一条不知名的小鱼从秦九或面前游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不带有人类的气息,小鱼竟然不怕她,大胆地围着秦九或游弋。秦九或也小心地伸出手,带着浅浅的笑意逗弄着它。
“地球生命的顽强程度让我难以想象——即便它们自己并未意识到这点,但若是让X大使,或者其他文明的生命来做评价的话,他们一定会对你们表示敬佩的。我相信这点。”
关于这个问题,夏如其实是没什么头绪的——他也没有去外星球生活过,不知道宇宙生命的平均顽强程度如何。但,若是把这当成九或的主观臆断,多少可以揣测出她的一点想法。

“特别是你们,小如。”
秦九或回过头,对着夏如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状,留给他自己思考的时间。没错,正如夏如自己所说的,他对人类有着足够的信心。不过九或竟然也会这么想,该说是自己对她的影响太大了,还是……
“我非常感谢你,小如。你从没有强迫我去为人类服务,而是让我自己去一点一点地了解人类。也正因为这样,我得出了对人类的一套不成熟的看法。”
“说说看。”
“……人类,的确是这颗星球上最优秀的生命。尽管它还有许多明显的缺陷,不过——”
背对着夏如,秦九或调整了一下表情,尽可能轻松地说出了下面的话:
“从小如的身上,我看到了人类的一切优点。”
“哈哈,真是过奖了。”夏如忍不住笑了两声。自己有什么缺陷,他当然很清楚——就像清楚身前的这位伴侣的人格一样。她说的“优点”,未必是人类社会普遍认同的优点。
“……小如,不要笑嘛,我是很认真的。”虽然努力克制着,但秦九或已经激动地流出了眼泪——所幸在海水里也看不出来,“我想说的是,虽然,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人类……”
“但是?”夏如收起笑容,他知道这段交谈到了关键的时候。

“……但是——这么做也许有些卑鄙——如果小如真的很信任人类,可以请你向我展示,人类的优秀之处吗?”
“没有这个必要,你会完全了解人类的,但不一定要依靠我的帮助来完成这点。”
“……可是,”秦九或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她终于抑制不住奔涌在CPU里的情绪了,“我只会信赖小如一个人啊……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我……恐怕永远都无法信任其他任何人了……那要怎么活得下去……”
毕竟是人工智能嘛,思维确实不像正常人那样,夏如想着。若是值得她信赖的人只有自己一个,那秦九或之前对自己表现出的依恋,也能解释的通了吧。说到底,是自己创造了她,那么,理所当然的——
“小如……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听上去倒不像是告白,而接近于哭诉。夏如也终究是个能够共情的人类,已经无法控制地心动了。
转折突然到来。
“不用哭了。”
“……?”秦九或微微一怔。
“我已经做出过承诺,会尽可能地作为九或的伴侣,并不计代价地一直陪着你。”夏如看着仍旧背对自己的秦九或,“九或没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我,”秦九或继续抽泣着说,“我只是一个不完整的智能——虽然小如已经很用心地创造我了。所以,我很清楚自己残缺到了什么程度。以这种姿态存在于人类之中,如果得不到他人的认可,我,真的没有信心能活下去……”

秦九或的机体随着抽泣在海中微微颤抖,泳衣上作为点缀的绸带与她的发丝一同飘逸在周围,更加衬得秦九或身材的娇小。
她很可怜,夏如的大脑被这个想法死死地占据着。他游到秦九或的身后,轻轻抱住,并把她的脑袋贴在自己胸口。
“对九或的那些承诺,”他说,“当然是我出于认可而做出的。所以,别怕。再说了,不光是我——”
“——但是,小如,”秦九或打断了他的话,“我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毫不动摇的那种认可。而且,我只想要小如一个人的认可,这样就够了。”
“九或是需要爱吗?”夏如终究不是那么擅长言辞,便直接把话挑明了。
“……是的。”秦九或在夏如的怀里慢慢转过身,用夹杂着卑微和不安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暴风雨中蜷缩在洞穴里的小动物一样。
“很抱歉,九或,这件事上我无法做出承诺——”
“为什么!”秦九或猛地抓住夏如的肩膀,慢了一拍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和力气都大过头了,眼神也一下子变得和捕食者看待猎物一般可怕,于是又慢慢恢复到刚才的状态。夏如倒也被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但很快想起秦九或的立场,并理解了她。
“是这样的,我并不确定自己理解了爱,所以不能随随便便地对这件事作出承诺。九或应该知道,我的人生阅历并不丰富,经历过的人和事还太少。”

“可是,”秦九或保持着刚才的那种卑微不安,像是倾诉一样说道,“我真的会克制不住地害怕,万一小如爱上了别的什么人……之类的……”
“嗯,的确有着这种可能。”夏如非常老实地说道。
“……小如!”秦九或焦急地喊道,不过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那种气势汹汹。
“如果,九或真的这么害怕的话,”夏如看出来,秦九或是真的很在意这点(其实她要是一开始就坦白,倒也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为了对九或负责,会努力坚持的。但其实,九或自己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难道可以控制小如的爱吗?”
“嗯,例如,九或可以优化自己,从而做到这点。爱情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它需要两个人的配合。”
在CPU里思考了片刻,秦九或终于露出心安的表情。
“好吧。虽然还是没有得到小如的承诺,但是——我会让小如只爱着我的。”
“……我拭目以待。好了,我们上去吧,氧气量开始不够了。”
“唔!说的也是,我差点忘记了……”
“毕竟九或不需要呼吸氧气嘛。”
“可是,我的伴侣是很需要的。”
两人的谈话终于变得轻松了起来,标志着一个话题的终结。不管怎么说,在深海里的这段交流太过沉重了,绝不能让它与平时的交流混在一起,否则,两人根本无法保持正常的关系。

“哎呀,两位现在才上来啊。”负责开船过来,并在这片海面上等着两人的,是一位穿着花哨的年轻船夫,他正笑嘻嘻地跟夏如和秦九或开玩笑,“再不上来,我都想去找救援队了。”
“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秦九或略带歉意地稍稍欠身。说起来,在下面逗留太久,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错。
“嗨呀,没事,能帮鼎鼎大名的两位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对了,不过看样子二位也没遇上什么意外,在下面呆了这么久,难不成……是在玩窒息PLAY吗?”
“窒息……那是什么?”摘下玻璃头盔的夏如问道。
“这个嘛,嗯,秦小姐好像也不需要呼吸……那,秦小姐,你掐住夏先生的脖子试试?”
“诶?那,夏如就不能呼吸了……”
“哎呀没事的,稍微试一下而已。”船夫一个劲儿地撺掇着。
“这样的话……夏如,稍微忍耐一下。”虽然表现得还是很小心,但秦九或实际上已经跃跃欲试了。
“注意,掐紧一点,不能给他留缝。好……10秒……30秒……60秒,可以了,一开始没有深吸一口气,通常憋这么久也差不多了。”船夫的视线从手表移到秦九或身上,“呃,秦小姐,我说,可以了。”

“诶?哦哦哦,我刚刚没有注意……”秦九或从愣住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显得相当慌乱,“那个,夏如,没有憋坏吧?”
“呼……没事。”深呼吸几下之后,夏如回答道。他刚刚花在克制住自己不乱动上的精力,远远超出窒息本身的消耗。
“哈哈,多试几次,两位会慢慢适应这种玩法的。”船夫注意到,秦九或的脸上并不是只有对夏如的担忧,“好了,我要送二位返程——稍等一下。”
“嗯?怎么了?”虽然还觉得有些难受,但夏如还是注意着船夫的动作。只见他弯下腰,伸手从秦九或泳衣上的绸带上摘下了什么东西。
“哈哈,这个小家伙,貌似也想跟你们两位回去呢。”船夫笑嘻嘻地展示着手上抓着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只本地产的海蜗牛,因为颜色跟绸带相近,所以不是很引人注意。
“它好像不动了。”秦九或注意着那只海蜗牛。
“是啊,在陆地上它可活不了。行啦,小家伙——”
“船夫先生。”夏如叫了一声正想把它丢回海里的船夫。船夫先是一愣,随即又满脸笑意地说道:
“怎么,夏先生真想把它带回去养吗?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啊,我只是突然看到,您的手没有我想的那么粗糙,稍微惊讶了一下。”

“嗨呀,原来是因为这个。其实吧,我不是正经的船夫,就是过来体验几天生活的。”船夫很坦率地说道,“平时在办公桌前坐惯了,难免感觉闷得慌。”
“嗯,我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夏如点点头,“如果您愿意考虑我的建议的话——不妨试着找个伴侣吧,船夫先生,那样或许会好些。”
秦九或稍微脸红了一下,但骄傲的表情也同样出现在了她的脸上。
“哈哈,这真是……哎呀,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我的工作也不简单呐。”船夫苦笑着说,“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两位这么幸运,能遇到一份这么好的感情啊。”
“……”夏如跟秦九或对视了一下,随即一同露出微笑。
“好啦——也祝你找个好对象啊,小海蜗牛!”船夫站了起来,将海蜗牛握在拳头里,在夏如和秦九或看不到的死角丢出去一颗石子,并小心地将海蜗牛收了起来。
“当时被夏如叫住的时候,我还以为露馅了。”
二公子一边揉着被粗活磨疼了的手心,一边对着坐在身边的樗薪说道。樗薪指着那只被专业地解剖开的海蜗牛,对他说:
“问题不大吧?这里面明明还有装着强酸的小瓶,把微型窃听装置变成一小摊重金属液,只需要你给出一个信号。”

“那也只是保证了不露馅嘛,关键的情报可就没了。只可惜现在的技术还不成熟,不然一只全机械化的窃听昆虫可以保证独自完成任务,而且不会在半路上被什么天敌吃了。好在,我还是成功拿到了他们的这段绝密谈话。”二公子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桌上放着的计算机,“行啦,内容已经被解读出来。一起听听?”
“……直接转成文本不行吗?”樗薪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只耳机——和二公子自己已经戴上的是一对。
“那怎么行,语气啊停顿啊什么的,这可都包含着大量的重要情报,看文本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樗薪还是很不情愿地戴上了耳机,跟二公子一起完整地听了一遍。
“呼……内容可真是丰富。也不知道,那位约翰先生会不会对这些感兴趣——该开个什么价呢……”
“喂喂,你想的太远了点吧?”樗薪无奈地看着二公子说,“不应该是先一起分析一下其中的意思吗?”
“啊,也是,这样才好开价钱嘛。”二公子笑了笑说,“好,我看看……第一个关键点是这边,秦九或小姐似乎只信任夏如一个人。前面关于生命起源的赞美以及对人类社会的评判都还算正常,姑且略过。”
“信任吗……”樗薪勾起一根手指,敲打着太阳穴,“考虑到他们共事了很久,能够互相信任也属正常。但是,秦九或居然不会信任其他任何人。那她是不是真如前面所说的,对人类抱有一定的成见呢?”

“嗯……也有可能是为了让夏如在乎她,故意这么说的。”
“这……”
“好,我们来看下面的部分。”不等樗薪提出异议,二公子就继续播放录音了,“下面嘛……这边,秦九或说自己会‘没有信心活下去’,看起来算是程度很深的自卑心理啊。”
“要是如她所说,那种想法是由于自身是人工智能的话……还真没有办法,现在的地球终究是属于人类的,我们改变不了这点。”
“嗯……也有可能是为了让夏如可怜她,故意这么说的。”
“你就只会说——”
“好,我们来看下面的部分。”不等樗薪提出异议,二公子就再次继续播放录音了,“紧接着是这边,当夏如表示无法承诺爱她的时候,秦九或……呵呵呵,有趣,人工智能居然会情绪失控。”
“呃……我倒也不否认这是情绪失控了。”樗薪眼神飘忽地说着,就是不肯好好看着计算机。窥探少女恋爱心理的时候,实在没办法让人冷静下来思考。
“嗯……也有可能是为了让夏如只爱她,故意这么说的。”
“你也是故意这么说的吧!”樗薪敲着桌子,一脸不快地说道,“秦九或难道真像小说里那样,就只是个那么单纯的陷入恋爱的少女吗?”

“说不定呢。”
“……你真是——”
“啊,对了,”二公子不等樗薪对自己做出评价,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注意到没有,在夏如让秦九或别哭了的时候,她立即就停下来了。”
“这个应该是很正常的吧,按照一般的印象,秦九或小姐挺顺从夏如的。”
“确实,但……樗薪啊,你在很认真地哭着的时候,能说停就停吗?”
“貌似……不能。”
“是啊,这很反常。”二公子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看透了什么,“不过,众所周知,秦九或他们这些人工智能的感性表现,只是一个附加的程序而已。要是他们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关掉那些,从而表现得跟个纯粹的机械一样。”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秦九或小姐以为夏如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估计是了,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并非如此。”
“那……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不知道——总不可能是秦九或小姐根本不在乎所谓的情感吧。出于‘要不是为了夏如,我才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这样的想法,秦九或一听到夏如说不用哭了,就立即停了下来。”
“……好像还挺合理的。”樗薪小声地嘟囔着,然后又用正常的音量说道:“好啦,你到底还能找出多少信息啊?”

“没了没了,就是这些,开始总结吧。”二公子又搓了搓手,然后抱起双臂分析道:
“先说说秦九或小姐的一些基本想法。对于人类,她要真是抱有成见,怎么会对夏如特别对待?或者,她既然能信任作为人类一员的夏如,为什么信任不了其他人类——乃至所有人类?”
“……因为,夏如比较特别?”
“很有可能哦。没准,秦九或小姐并不是想去信任什么人,而仅仅是要一直依赖着夏如——也希望夏如同样依赖她。”
“想要两情相悦吗?也算正常。秦九或小姐现在也到18周岁了,相当于人类的青春期,有这种想法没什么稀奇的。”樗薪支着下巴说道。
“那当时的情绪失控也不稀奇?”
“应该——不稀奇吧?”樗薪支支吾吾地说着,“你看,现代社会中确实也能看到类似的情形,在发现伴侣变心之后,采取过激手段……之类的。”
“可她是人工智能啊,是以理性思维为傲的人工智能,这样也算正常吗?”二公子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说道。
“……不正常。”犹豫半天,樗薪终于承认了。
“是啊。所以说,要是可能的话,我得跟夏如谈谈,让他提防一下他的这位伴侣了。”
“可别影响了他们的感情啊……对了,你,为什么要教他们……什么,窒息……那东西?这么无聊吗你。”

“哎呀,怎么说呢?”二公子满脸笑意地说道,“其实吧,在听录音之前,我也猜到秦九或小姐有些‘特别’了。万一今后他们玩窒息PLAY的时候不小心玩脱了,夏如——当然,还有秦九或自己——也能更加谨慎一点吧?算是提前布局。”
“这……你到底知道多少东西啊……”樗薪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自己也和这位朋友认识很久了,对他的手眼通天也算见怪不怪,但这一回,二公子的表现还是有些超乎她的预料。这样的神机妙算,哪怕是鬼谷子再世也未必可及。
虽然,二公子刻意隐瞒了一点,他这么做其实是出于自己的恶趣味——算是附带吧,毕竟二公子也是个“自由者”。不过既然这个随心之举的效果不错,那不妨将它归因于自己的智慧——自由行事也是种智慧,不是吗?
两人正和夏如他们住在同一家宾馆里面。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估计是柳絮吧……你把东西收收,我去开门——你也不想她看到这些吧?”樗薪对二公子说完,就走过去打开房门。
“您好,请问,‘二公子’在这里吗?”
出乎意料的,门外站着的是夏如。樗薪惊讶了一下,然后支吾着说:“呃……二公子,他……”
夏如抬头确认了一下房间号,觉得有些奇怪。应该没走错吧?

“让他进来吧,樗薪。”
像是暗示她自己已经把东西都藏好了一样,二公子坦然地说道。
“那……请进吧,那个……”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夏如。”说着,夏如的视线越过从他面前让开的樗薪,“您就是二公子吧——嗯,我们是不是见过?”
“对,是我,这位小姐是樗薪。”二公子非常淡定地介绍着,“至于见过——我们上午不是还在船上聊过天吗?”
“——渔夫先生吗?真是抱歉,我不是很擅长辨认人的相貌。”
“这边坐吧。”虽然在这种情况下,99%的可能都是夏如发现了自己窃听的事情,但二公子还是冷静地保持着死不承认的心态,邀请他在桌边坐下。
相比之下,樗薪就显得紧张的多了。为了掩饰这点,她先发制人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见到夏如先生,有些紧张。”
“没事的,樗薪小姐,我和你们没什么不同吧?”
“这……怎么说?”不光是樗薪,连旁边的二公子都警惕起来,“难道说,您……了解过我的事情?”
“没有。”
两人暗暗松了口气。二公子暗中给樗薪提供庇护的事情是极端机密的,绝对不能泄露——好在目前应该没有人知道。

“不过,”夏如继续说道,“我对二公子有一定的了解,他结识的人,大多都在战争中做出不小贡献。”
“哈哈 ,真是过奖了,我们可远远比不上夏如先生。”二公子意识到,他应该不是为窃听的事情来的,因此多少放心了些。但,无事不登三宝殿,夏如此行的目的还是很重要的。他接着问道:
“所以,不知道夏如先生突然光临,是有何贵干呢?”
“是这样的。二公子,以及——樗薪小姐,”夏如的视线在两人间移动着。
“两位,想为人类再多做些贡献吗?”
“嘶——”
柳絮看着坐在面前的两位相貌标致的少女,以及跟她们坐在一起的成年女性,狠狠地用吸管吸着那早已经被吸干的饮料。
“啊……真想回去。”
“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换上适宜本地天气的衣装后,看起来完全不像修女的克莉丝弯着嘴角说道,“哎呀,虽然我知道我不是很讨人喜欢,但柳絮小姐也没有必要这么不喜欢我吧?”
“切,要不是为了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我才不要跟你坐在一间酒吧里面。”
真是不走运。明明只是为了让二公子和樗薪一起好好聊聊,想着出来到哪边坐着喝点东西,谁知就碰上了这个修女,柳絮心想着,还穿得这么暴露——绝不能让她再去缠上二公子。

克莉丝倒也没想跟着柳絮,只不过自从昨天跟约翰胜利会师后,他就说现在没什么要自己做的,把负责找自己的两个姑娘——分别叫伊莎贝拉和莉莉丝的——派过来陪自己玩玩。谁知道随便进了一家酒吧,就看到了这个小姑娘。
“唉……算了,来都来了。”柳絮看出来,这个几个人好像都和那位约翰有关系,正好二公子和樗薪又似乎想跟他们接触一下,便开口道:“这两位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伊莎贝拉和莉莉丝对视了一眼,回答道:“人工智能。”
“啊,研究人工智能吗?”倒也合理,听说那位约翰也有几个人工智能实验室。
“不,我们就是。”莉莉丝说道,“我们……为某位先生工作。”
“——就是约翰啦。”克莉丝抢着说道,并表现出一副因为知道的多而得意洋洋的样子。
“克莉丝小姐……这个是需要保密的。”
“嗯?可是,小约翰是很出名的,不用着保密吧?”
我们和他的关系需要保密啊……伊莎贝拉在心里想着。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约翰先生要她们跟着克莉丝。要是没人在旁边看着,克莉丝真是什么都敢说。
这次的谈话,恐怕有点辛苦啊。
时空中的绘旅人艾因情感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