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铃 | 夏月飞萤•化星

还是旧文。
一、化星
化作星辰万千,拥抱着我的月亮啊。
夜里,我们常常坐在海边吹风,风吹乱了头发,有时候银色的黑色的发丝不小心缠在一起,打了结,我就笑得不行。
海岸线这样绵长,像是连接着天空的彼端,倒映在海里的繁星随着微波起伏、闪烁。
星夜那么璀璨耀眼,月亮却不知哪里去了,我想,那是因为,月亮被铃摘走了。
悄悄地告诉大家,杀生丸大人的毛毛真得十分柔顺呢,每当偷亲他的脸,垂在身后的毛茸茸就会不自觉翘起来。
我称之为“害羞”的举动。
但是他总说,“没有那回事”,并且告诉我不要再偷偷摸摸那样做,所以下次我就只好光明正大地那样去做。

即便如此,一旦触碰到脸颊或者唇舌,那里还是会不自觉往上翘。
我总是在做一些暧昧的事情的时候,观察他的反应,然后生发出特别的喜悦之情。
比如“杀生丸大人可爱极了!”
“可爱”的意思就是可以爱的人,面对可以爱的人,怎能不觉得可爱呢?当我高兴地和他解释的时候,他却忙拉着我的手,把我赶回房间,用毛茸茸将我裹住,不让我说话。
好像是被前来探望的犬夜叉大人和戈薇大人听到了。
“对不起。”我瞬间羞愧起来,因为总是那样,只要喜欢就想高兴地说出来,但是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吧,然而在他面前,我并不擅长伪装自己。

“是在和我道歉吗?”他问这话时,居然看起来有一丝…高兴?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啊,那么您接受吗?”
“道歉是不够的,”他双手笼在袖子里,沉吟一会儿,方淡淡开口说道:“我要的是赔礼。”
“啊,原来杀生丸大人想要礼物啊。”我开始很认真思考这件事情,真糟糕呀,杀生丸大人这么厉害,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吧,然而他竟像我索要礼物诶。
这可真难办呀。
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把自己的头绳冒冒失失地送过去了吧。
或者,采撷路边的花草攒成一束送给他吗?
要么,难道送草药吗?那种补身体的?

啊,我在想什么!!
就这么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还抱着杀生丸大人柔软的皮毛。
“我…我睡了很久吗?”我慌慌张张坐起来,手里还抱着毛茸茸不肯松手。
“一个下午。”他说。
“唉,”我看了看天色,“那么只能继续睡了。”
杀生丸大人究竟想要什么呢?我躺在竹席上呆呆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忽然一只大手伸过来,从我腰后穿过,那张俊美的脸庞猛地凑上来,看着彼此鼻尖相抵,又看着他的鼻尖从我脸颊划过,慢慢抬起将唇凑到我耳畔,一字一句吐出了那几个要命的字来:

“我—想—要—你。”
观察他的身体反应是很有趣的,但也会有些小小的紧张。因为想到杀生丸大人,他即便外形和人相差无几,但会保留一些狗狗的习性也说不定吧。
那天晚上我就这么想着,一直担心他会像狼一样咬着我的脖子不松口。
好在他聪明地避开了那里,那里,我的伤口那儿,虽然早已愈合,但童年的阴影,却怎么也无法消除。
由那隐形的伤口所生发的,是家人身首异处的悲惨场景。我记得当时,他们的鲜血怎样溅到我的脸上,也记得他们怎样惨叫,记得哥哥抱着我拼命地逃,记得他把我藏进鸡笼,哭着对我说“铃,活下去。”

记得哥哥,哥哥他…明明也还是个孩子啊…
后来血迹干了,竟然怎么也洗不掉,我一边哭一边使劲擦脸,血和泪混在一起,血的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幼嫩的皮肤擦破了,流出新的血来,我突然停止了哭泣,因为我从倒影中看到自己那副可怕的样子,反而感觉安心极了。
终于连新伤都从脸上消失之后,我便宁愿一直脏着一张脸,脸上,有时是烟灰的痕迹,有时是被人一巴掌扇过去留下的红印。
有一次,我甚至伤到一只眼睛完全睁不开了。
但是另外一只眼却幸运地窥见那高挂夜空,清冷无常的月亮,向我投来的温柔凝视。

“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不想说就算了。”
“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只是问你的状况而已。”
这些话,我会记得一辈子。
那天,突然萌生了泡温泉的想法,本来是该说“一起去泡温泉怎么样?”但是,不知怎么想的,却问他:“呐,杀生丸大人,妖怪需要洗澡吗?杀生丸大人多久会洗一次澡呢?”
也许只是好奇,那么大那么长的毛皮,洗澡的时候要怎么办呢?需不需要我帮忙呢?说起来,也从来没有见他洗过澡呢,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听到这些,忽然脸色一变,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似乎是在怀疑,狗的味道,人类或许…或许会感到有些不适?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我是想说,去泡温泉怎么样?”
“嗯。”
褪去衣物,便没有隐私可言了,这样坦诚相见的时刻不是没有,但在有意徘徊于起伏山峦间的雾气里,我好像更容易变得丧失理性。
趁他不注意时,我身子往下一沉,把自己藏进温暖的池水里,偷偷下潜,像一尾鱼摇摆着腰肢,从容地朝他游去。
绕到他身后,然后突然钻出水面,在飞溅的水花里,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杀生丸大人,铃在这里哦。”
这是报复上上次被他捉弄的事情哦,谁让他藏了我的小花猫呢,说是跟猫混得太好是会冷落不该冷落的人来着。

我思忖这不该冷落的人是谁来着呢?
是谁呢?
“呐,杀生丸大人,是谁呢?”
“告诉我嘛,拜托了。”
“不该被冷落的人啊,到底是谁呢?难道是邪见爷爷吗?还是啊哞,可是它们都是妖怪啊,那么那个人,到底是谁呢?杀生丸大人,拜托了,告诉我吧!”
我缠着他从早上问到晚上,直到快要熄灯入眠,而他耳尖泛红了也不肯告诉我,只是强装镇定,一声不吭地坐着。
直到我摸到那泄了秘密的耳朵,惊讶地盯着他微微变色的脸,“诶?”
“是我。”他看着窗外的树,无奈地拉下傲娇的脸。

“对不起。”我道歉,从后面抱住他,他的腹部肌肉很结实,很有力量,他的呼吸很重,很急促,于是我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缓慢地游走于凹陷与凸起之间,最终去到了该去的地方。
我想这是很幸福的。
这是在报复昨晚的那件事。
这样,我也从这肉体中获得了同样的力量,获得了坚定的,安心的东西,永远不会落空之物。
这样,他也将那困在过去阴霾里的少女,解救出来。
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我的心声,像梦语一般,在空中漂浮着。
我低头望着水面粼粼波光,理性完全泯灭了,真是,现在唇舌之间,只余一种美的叹息。

我想,那一刻,我早已化作倒映在池水里闪烁的群星,拥抱着我的月亮了。
杀破狼长顾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