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江森林(五) 东风夜放花千树 | 紫色()狼、狼贝、琳狼

写在前面——
第五章终于写完了,有些长,所以节奏把握得不是很好,希望大家多多包涵,提出建议。十分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与喜爱。
“……于是我就咬住贝拉的后颈拼命地跑,死命地跑。但是谁想到我的后腿被后面追着的狼给撕伤了,一直在汩汩地流血。所以跑了没多久我就没什么力气,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绊倒了。可是贝拉还在这里呢!眼看着后面的狼就要追上来了,我只能用尽浑身的力气将贝拉扔到前面的灌木丛中,然后硬撑着站在原地与追过来的几匹狼对峙。幸好我以前在族群里还有些威望,而父亲也没有对他们下死命令。我对着他们长嚎了一声,他们也只是威胁地低吼了几声就离开了。那时月亮刚刚升起,我的全身都很痛很痛,而且我还变成了人形。这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带贝拉走了。我突然想到这个地方离我们聚会的地方不远,便想向你们求救。所以我就一瘸一拐地靠着本能走到了我们聚会的地方,刚想叫你们去救贝拉,可还没开口,就晕过去了。”
珈乐背靠着树桩,下巴放在膝盖上,用手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微微噘着嘴,看上去还没从方才的大哭中缓过来。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讲出来,但在过去的十几天里这件事里的几乎每一个细节都早已在她的脑海里重放了不知多少遍。在一次次的回忆与煎熬中,她将所有的错都归结为自己的软弱、无能,一刻不停地折磨着、拷问着自己。她不敢说,怕受到乃琳的责骂,怕失去这唯一剩下的依靠。可是她发现将一切说出来后,似乎事情并没有那么遭。况且贝拉也没有受什么重伤,只不过可能是晕倒了,那天没有及时来罢了。珈乐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到她的,即使现在找不到,等到下一次聚会,贝拉也一定会来的。她暗暗下了决心,发誓再也不会让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贝拉,包括乃琳,也包括嘉然与向晚。受到伤害。

“对不起乃琳,是我太自私了。什么都不对你说,让你担心这么久,你这么细心地照顾我,我却还总是对你不耐烦。”珈乐将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低声说着,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的脸上浮现一抹微红。
“哪里有什么对不起的。乐乐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担心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把你的伤养好,然后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贝拉。”
“对!”珈乐微微点头,扶着身后的树站起身。天色有些晚了,阳光不偏不倚照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她微微眯着眼睛,心中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乃老师,我们走!”
“等等等等等……乐乐你拉我的手轻点!你准备去哪呀?”
“当然是去找贝拉呀!”说罢,珈乐便握着乃琳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大摇大摆地向森林中走去。乃琳只好苦笑着被珈乐拖着前进,眼底藏着一丝忧虑。
……
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乃琳牵着珈乐的手走进屋里,靠着窗户与房门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分辨方向。她小心翼翼地摸索到角落,在一堆干草堆上坐下,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这个干草堆是十几天前珈乐受伤时,乃琳为了临时凑合着睡觉而摆在这里的。不过没想到睡着还挺舒服,乃琳又不想再麻烦多拼一张床,便将其用到现在了。她微微后靠,靠在身后的木墙上,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小腿。

已经找了十天了……
自从那天珈乐从草地回来,便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活力满满,又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每天都拉着乃琳出门,在森林里四处寻找。乃琳没办法,心想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做,就陪珈乐找找,也顺带看着点她。如果真的能找到那自然是最好的,不过森林这么大,想找一只灰兔也可以算是海底捞针了,找不到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可是,乃琳最怕的并不是这个,毕竟对就这样找到贝拉,她相信珈乐也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她想着想着,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苦涩,手上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她觉得她应该让珈乐做好心理准备。
“乐乐,你说……要是我们没找到贝拉怎么办?”
话音已落,房间里却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偶尔起伏的细微呼吸。乃琳抬起头,看着珈乐的样子,哭笑不得。原来珈乐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睡着了。月光自床边的窗户漫进来,打湿了珈乐的玉一般雪白的肌肤,将她的头发冲得凌乱。乃琳苦笑着摇头,心中的担忧越发满溢,却无处抒发,只能闷头倒下,任由疲倦将她拖入梦乡。
月光皎洁,森林无声。可能是有风吹过,门前的灌木一阵颤抖。

……
“乃老师,今天就要去聚会啦!你说贝拉今天来的时候,会不会还戴着她那个有点土土的晃悠悠呢?”还没进门,珈乐兴奋的声音便从外面传来。她手里拿着几束早上刚去采的野花,一蹦一跳地走进屋内,满脸笑容地看向乃琳,却正好撞上乃琳凝重的眼神。她的嘴角渐渐下落,因为期待而飞舞的眉毛也垂下来,整张脸就像凝固了一般。
空气中忽然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对视着。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珈乐用力撇过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花,声音有些颤抖:“乃琳,你答应过我的,贝拉她一定会……”
“我是答应过你,但是乐乐……我们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乃琳不忍心将话说得太过,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点都不安定,总觉得会发生最坏的情况。珈乐敷衍地点点头,将手中的花轻轻放在桌上。这时她才发现,由于刚刚自己攥得太紧,手里的花折了好几朵,就连花瓣也无力地飘落,在地上无声地笑着。她盯着桌上的花看了好久,把头扭向门外,用力眨着眼睛,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眼睛里了。
“这花都坏了……算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做,我再去采几朵好了,晚些我再来找你。贝拉会喜欢这些花的。”珈乐无措地拍了两下手,故作轻松地笑着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就被地上的石子绊到,打了个趔趄,又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哼着歌大摇大摆地走着。

看着眼前这明明有些滑稽的场景,乃琳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微微皱着眉头,在身后望着珈乐渐渐远去,没入森林。
接近傍晚的时候,珈乐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株新采的红花。她兴高采烈地向乃琳说着她是如何挑选这些看似随处可见的野花,如何找到那个最特殊的颜色,那个贝拉最喜欢的颜色。珈乐讲得入迷,两只手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乃琳总觉得珈乐的眼角有些红,她看起来越是高兴,乃琳心里就越是不安。
“乃老师?你有听我说话吗?干嘛摆着个臭脸啊!待会就要聚会了诶!兴奋起来好吗!”珈乐随手拍了下乃琳的背,却没控制住力度,打得乃琳直咳嗽。
“没事吧?乃老师?我错了,我错了……”
乃琳一边假装咳嗽,一边偷偷用余光瞥向一旁焦急认错的珈乐。看着她那焦急的模样,还有刚回来时那振奋的样子,乃琳心中的担忧总算是少了几分。她长舒一口气,站直身体,打趣道:“还愣着干嘛?你已经把我打伤了,那以后家务就由你包了!时间也不早了,走,我们出发!”
“乃老师你别耍赖呀!我怎么会做家务呀!诶!乃老师你等等我……”

……
月亮渐渐从东北方向升起,却被远处山边的落日遮住了光辉。晚霞从山间盖下,整个森林都绿得五彩斑斓。乃琳与珈乐嬉笑着走了一路。乃琳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珈乐这样开心了,她也不自觉地替她感到高兴。
就在聚会地点的前面一棵灌木前,珈乐突然停住了脚步。乃琳有些疑惑地回头,正好撞上珈乐无措飘忽的眼神。重临故地,一个月前的记忆从珈乐的脑海深处涌出,她浑身上下微微颤抖着,两眼一黑,就像被冻住了一般,连发丝都散发出无助的味道。
“乐乐!乐乐!你怎么了?”
等回过神来时,珈乐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聚会的那棵断掉的树桩下,身后靠着土墙,身前是三个有些手忙脚乱的身影。珈乐明明记得今晚的月光很亮,但当她眯起眼睛想分辨眼前的人是谁时,却怎么也看不清,自己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黑纱,只能看到模糊的黑影。她用力眨着眼睛,只感觉头越发地晕了。她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再次睁开眼时却发现眼前多了一个翩翩起舞的身影。
那个身影踮着脚尖,一步一步轻盈地旋转跳跃着,身后的头发也随着她舞蹈的跃动飘飞。她的动作高贵而优雅,孤高而清冷,魅惑却让人生不出亵渎之心,舒展的四肢像天使张开的翅膀,像月兔盘旋空中。

她是贝拉!一定是的!
珈乐从痴迷中醒来,想用手撑住地面站起,大腿外侧却传来熟悉的剧痛。她好像回到了那个时候,她正用自己的牙齿咬着贝拉的后颈疯狂地跑着,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忘记了自己后腿的伤口,可最后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只是这次,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贝拉被自己的族人撕碎。她无助又绝望地伸出手,张了张嘴想呼救,却被另一只有些冰冷的手握住。
“乐乐!乐乐你快醒醒啊!”
随着耳边的叫唤声越来越大,珈乐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三个女孩正围着她,焦急地盯着她。乃琳的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自责与担忧。等到她慢慢睁开眼,她们才长舒一口气,相互对视了一眼。乃琳也松开了握着的手。
“我……这是怎么了?”
“乐乐你终于醒了!你没事吧?就在快到的时候你突然晕倒了,我们就把你扶到这里,你的眉毛一直皱着,额头还往外冒汗。可是我们怎么叫你,你也不醒,我们都担心死了。”
“我没事。只是,我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了……贝拉,对!贝拉!今天不是聚会吗?贝拉来了没有!”珈乐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从方才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身子前倾,紧紧抓住乃琳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去的手,先四处看了看,又将目光移回对面的三个人身上。可是乃琳三人那为难与逃避的神色让她明白了一切。

“我晕倒了多久?”
“月亮已经快到最高的地方了。”
珈乐点点头,没有说话,用手抵着身后的墙艰难地站起。她感觉自己的右腿似乎又用不上劲了,只能咬着牙,在其他三个人疑惑的目光下一瘸一拐地向外面走去。
“乐乐你去哪?”
“还能去哪?”珈乐头也没回地前进着。虽然她目前无法熟练地使用自己的右腿,但不知为什么她前行的速度却惊人得快,没一会就走出灌木丛,消失在三人的视野里了。乃琳知道现在只用语言是不起作用的,当务之急是让她先稳下来。于是她便回头给了嘉然与向晚一个愧疚的眼神,站起身便向着珈乐离开的方向追去。
“乐乐你等等我!这么晚了你想去哪?乐乐!……王珈乐!你给我站住!”乃琳少见地朝着珈乐吼了一声,但吼完这一声她立马就觉得后悔。不过所幸珈乐也被乃琳的声音给惊到了,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乃琳赶紧上前拉住珈乐的手,深呼吸了几下,脑子早已构思出了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的长篇大论。
“乐乐……”乃琳刚想开口,却正好撞上了珈乐充盈着泪水的双眸。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反射着天空中皎洁的月光,显得她更加的苍白与柔弱。一切的言语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万千的话语刚涌到乃琳的嘴边便只剩下无奈与沉默。月光不亮,却晃得她睁不开眼睛。珈乐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开手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蹲下身子,将头埋在膝盖中,轻轻啜泣。

……
其实珈乐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胡乱走着,想一个人多呆一会。可是她的右腿总是不听使唤,导致她经常被一些平时根本不会在意的障碍挡住了前路。她变得越发地急躁,脑海中那些有关的无关的回忆翻腾着,她感觉心中有无名之火在燃烧。
正当她想要尝试着冷静下来时,脚下恰好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等她抬起头,她才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地居然来到了那片和贝拉相遇的草地。这些小草生长在周边大树的阴影里,本就无法充分地汲取阳光,从而生得有些微黄,但在珈乐眼里,这些草永远是脆嫩而鲜美的,就像贝拉灵动的眼睛一样令她着迷。她有些累了,便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随意拔了几根草放入嘴里咀嚼,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她想到自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任性,害得乃琳平白无故地受了许多委屈与劳累,她想到自己说着要找贝拉却还没有乃琳能坚持,她想到正是因为当初自己的逃避才造就了现在的结局。起初她想用消极去磨灭悲伤,却发现它越发狂妄;后来她想用乐观去掩埋悲伤,却发现悲伤源源不断。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在斥责她的懦弱与过失,就连月亮也都不放过她,在天上塌着个大圆脸嘲笑她。但当她现在坐下来,真正去面对它时,却发现这个一直折磨着她的情绪也不过如此。

她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也想让乃琳休息一下。但她始终坚信,她能找到贝拉的。贝拉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仿佛还近在眼前,那贝拉又怎么可能不见呢?
草地上有点点的黄花开了,一阵风拂过,吹得花枝乱颤。
珈乐发觉自己的右脚脚踝有些痒,一转头,发现那里正躺着一只毛茸茸的灰兔。
注:标题来自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原文为: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章算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一章了,大概有四千多个字,本来想分章,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断开比较好,便原样发上来了。其实我是想写珈乐找不到贝拉的,但我最后还是心软了😭😭😭,留了个悬念给大家。毕竟还有最后一章嘛,别急 😈😈😈
本来这篇文章写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但是我突发奇想又新加了一章。大家可以期待一下,但也不要报太大希望,毕竟我对自己也没有多少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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